《废柴赘妻手握大佬剧本》 废物竟是我自己 温芫从天旋地转中醒来,眼前一片炫目白光。 她被刺得眯了眯眼,身体不由自主一晃。 也不知道这动作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耳边嗡嗡的私语声中爆出一声尖叫:“你看这个废物,站都站不稳!你居然要嫁给她,图什么?” 温芫:……“废物”说的是我吗? 不,现在更让人疑惑的是这句话里透出的另一个讯息——嫁? 有人要嫁给她?嫁给一个女人? 什么鬼,温芫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随即一愣。 眼前是用鲜花和气球装点的礼堂,下面密密麻麻坐了几十桌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这个方向。 只是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些瞠目结舌,有些幸灾乐祸,有些冷眼旁观。 温芫顿了顿,视线换个方向,就看到巨大的投影屏上清晰写着几个花体字:我们结婚啦! 下面醒目的标着两个名字——新郎:盛雁鸣;新娘:温芫。 看到自己名字的一刻,温芫瞳孔微动。 怎么回事?她刚才……明明是从古玩街摆摊的老头那淘了个铜钱,之后过马路时,就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发生了什么? 温芫还没想明白,低沉中带着怒意的男声响起:“第一,是她嫁给我,不是我嫁给她。第二,” 他声音透出恨意:“杨书雅,我和她结婚,就是告诉你——我宁可招个废物入赘,也不会嫁给你!” 这话一出口,底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陡然增大! 温芫被男人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得一脸懵逼。 入赘?结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一身洁白婚纱。 什么情况?! 她这是穿越了? 温芫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八多,蜂腰长腿,五官精致深邃,进娱乐圈绝对能当影帝的主。 温芫视线下移,就看到他穿着的一身白色西装。 这就是她的……新郎? 此刻,这“新郎”浓眉紧皱。长且密的睫毛下,黝黑的瞳孔仿佛要喷火。 他凶狠地注视着面前的温芫……旁边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妆容精致,衣饰奢华,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大小姐。此刻,她轻蔑地瞥了温芫一眼,又收回视线,以一种不满的眼神看向眼前男人。 温芫皱了皱眉。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婚礼的礼台上? 而且从二人的争吵中可以看出,他们有感情纠葛。 难道是新郎的前女友? 像是为了印证温芫的猜想,杨书雅冷笑:“盛雁鸣,你可想好了。你们男人不都拜金吗?怎么,我堂堂杨家大小姐,不满意?” 温芫:“……” 怎么回事,这普信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可是……性别是不是颠倒过来了? 还没消化掉这个事实,温芫眼前倏然一暗,随即嘴唇上传来温热触感。 她——被亲了? 只是这个吻毫无章法,有种带着发泄意味的粗鲁。温芫感觉嘴唇都要被牙齿硌破,伸手想把人推开,可那人却先她一秒退开。 名叫盛雁鸣的新郎官一脸嫌恶,抬手擦了擦嘴,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地移开视线。 温芫:…… 有病啊?你强吻我,还挺嫌弃是怎么着? 杨书雅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呆,反应过来后怒火滔天,指着盛雁鸣大骂:“你跟我三年,嘴都没让我亲过几次。现在居然亲这个公认的废物?!” 说着,她气笑了:“好啊,真是我杨书雅瞎了眼,还把你当什么纯情玉男。搞半天早就是个烂裤-裆了吧?!拿我当凯子?” 盛雁鸣被这句话刺得难以置信:“杨书雅,明明是你在订婚前夕跟男模搞在一起。被我捉奸在床就罢了,居然有脸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出去问问,哪个女人不这样?” 杨书雅满面嘲讽:“古代女人都是三夫四侍,何况我们这种人家?能让你高攀进杨家,是看得起你!你跟我在一起,不也是图个嫁入豪门吗?这点都受不了?” 盛雁鸣气得一张脸涨红,怒吼:“我用不着你看得起!这是我的婚礼,你给我滚!” 杨书雅被当着这么多人下面子,脸上神情变得冰冷。 她定定看了盛雁鸣三秒,忽然嗤笑出声:“好,盛雁鸣,你最好别后悔。不过是个男人,我要多少就有多少,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着,她嘴角冷笑,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温芫:“你就好好跟你的废物赘妻相亲相爱吧。反正全海城都知道,你是我杨书雅的破鞋。” 盛雁鸣气得发抖。 杨书雅脚步不停,向外走。走到门口处时,几个一直等候的保镖跟上,很快几人便消失在门外。 盛雁鸣阴沉着一张脸,在原地定了半晌,也大步地离开。 台下议论声大作,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被撇下的温芫身上。 而温芫……陷入了沉思。 通过刚才杨书雅和盛雁鸣精彩的你来我往,她总结出了几点信息。 第一,她应该是……穿了。看众人的衣着,时代应该和她之前的世界差不多。 但按她的猜测,这里还是跟原世界不同的——大概率,这里是女尊社会。 第二,这个社会,女人嫁给男人,算是入赘,会很让人瞧不起。比如这个与她名字相同的原身,就是个入赘的。 ……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废柴。 好家伙,叠buff呢?莫名其妙就成了废柴中的战斗机。 第三,她这便宜老公盛雁鸣,跟刚才大闹婚礼的杨书雅是前男女友关系。 俩人已经订婚了,可杨书雅出轨被发现,于是盛雁鸣一怒之下招了原身这位著名废柴入赘,就为了跟杨书雅赌气。 温芫面无表情地扶了扶自己的头纱,真是无妄之灾。 台下窃窃私语和哄笑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嘲笑温芫这个没能耐的赘妻。 结婚典礼被独自扔在台上,还真是符合公认废物这一身份。 温芫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一向情感有些淡漠,加上刚穿越过来,对这一切都没什么真实感。 突然,巨大的力道扯着她往台下走。 温芫猝不及防,还真被拉下了礼台。她抬眼望去,与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对上。 中年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拉着她,手指用力地掐在她肉里:“我让你好好讨好盛少,你怎么这么废物,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她满眼的急切和势利神色:“本来人家要的是你姐,但是你姐还得继承香火呢,怎么能入赘?你给我好好伺候盛家人,才能让他们多帮衬咱们家。” 温芫淡淡看着她,半晌才试探叫了一声:“妈?” “哎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点心,你能攀上盛家真是烧了高香。” 温秀梅眼中没有一丝慈爱,满是不耐烦:“好好顺着盛少,他想干什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记住没有?!” 温芫眨了眨眼,回想一下刚才的名字:“那要是他跟杨书雅……” “都说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秀梅声音不自觉提高,又马上压低:“杨家是什么分量?盛家都比不上呢。你少管,继承人是你的种不就完事了?!” 温芫一双眼睛沉静。 温秀梅看着废物小女儿,心头莫名涌起一种怪异情绪。 温芫一直是平庸自卑唯唯诺诺的,为什么这么被她盯着,自己会突然有种心悸的感觉? 温秀梅顿了顿,大约是想起要安抚小女儿情绪,语气放缓:“盛家怎么说也比咱家地位高,虽然是入赘,你也是高攀了。何况盛少那么英俊,还能挣钱,你这不是赚了?” 温芫还在看着她,几乎要把她看毛了,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的是呢。” ……个屁啊?! 这是什么当妈的,真是槽多无口。 大女儿要继承香火,又舍不得盛家这门亲事,就把小女儿扔出去入赘受气。 小女儿委屈巴巴地嫁过去,又让她做牛做马、生娃固宠,老公要想出轨,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芫压下心头无语,把温秀梅打发走,又顶着或轻蔑或嘲讽的眼神应付完宾朋们,等一切结束已经筋疲力尽了。 等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再回头,礼堂空空荡荡,只有工作人员在打扫残局。 看到温芫,他们都很惊讶:“啊?您还没走?刚才您……家里人已经离开了,车都开走了。” 温芫:“……” 行吧,真看出来原主不受待见了。 不管是婆家娘家,都拍拍屁股走人,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她叹了口气,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自己打了车回到盛家——好在,原主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还留着盛家的地址。 到了盛家,她压根没见到家里的主人——只有佣人,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把她领到了二楼一个小房间。 是个装修普通的房间,瞧着跟佣人房差不多。佣人一板一眼地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房间。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场面话:“少爷呢?” “已经歇下了。” 佣人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位上门妻肖想自家少爷的行为很是鄙视,丢下一句“您请自便吧”就转身离开。 看来她这便宜老公压根没有想跟她当正常夫妻的打算呢,这倒是正合温芫的意——她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好不好。 她对这房间也挺满意。 穿越前,温芫还在上大学,这里怎么也比她那个大学宿舍环境好。 还带着独立卫浴,就更方便了。 简单洗漱后,她倒在柔软的床上,思考人生。 所以说她为什么会突然穿越到这里?而且这开局也太死亡了,要不要跑路? 脑海中只是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决了。 的确,跑路一时爽。可她现在刚穿过来,对这里还没有基本的了解——没错,通过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她敏锐感觉到这里和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不同。 这种情况下,贸然而动,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温芫不想这么无脑莽,何况就连原身的基本状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 原身的原生家庭和便宜老公家的势力有多大?如果真的跑路,原身身上的资金够用吗?她要如何谋生?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一切都是未知数。 温芫决定观望几天,再做打算。这么计划着,她就觉得眼皮打架。 今天这一天经历了穿越、结婚、收拾残局,温芫已经无比疲惫了。于是她缓缓阖上眼,睡得昏天暗地。 再度醒来时,是被暴烈的砸门声惊醒的。 温芫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方。过了好几秒,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6:40。 温芫:“……” 上大学后她就没这么早起过床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板着脸的中年男人。 男人指着她就骂:“这都几点了,你是猪吗?公公都起床半天了,你还在这睡!滚起来送小临上学!” 说着,他嫌恶地从上至下打量温芫:“能不能洗洗澡?人长得不怎么样了,还不收拾得干净点?!” 说着他摔门离去。 温芫莫名其妙地挨了顿骂,很快反应过来,这大约就是盛雁鸣的亲爹,她的便宜公公。 在女尊社会,身份等同于她原本世界里的“恶婆婆”。 温芫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睡前她明明洗了澡,为什么一觉醒来,浑身结着一层油腻的黑泥? 社畜竟是我自己 刚琢磨着,门又被敲响。 佣人语气不善,连个正经称谓都没有:“先生叫您下去呢。” 温芫再来不及多想,匆匆洗了个战斗澡,这才下了楼。 餐厅里,桌上热气腾腾摆着早餐。 早上叫她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餐桌一头,见她下来,白了一眼。 温芫看着他坐的位置,眼神微动,看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个看起来就很刻薄的男人,就是她的便宜公公,盛雁鸣他老爸——于震。 餐桌边,只坐了于震和另一个身影,并没看到盛雁鸣和她的便宜婆婆。 温芫了然,这才六点多钟,两位盛总大约还没醒呢。 她目光落到背对自己的、穿着校服的身影上,对方若有所感地回头。 这是一张干净的、洋溢满满青春气息的脸庞,少年笑起来如同初夏的阳光:“嫂子。” 温芫顿了顿。 于震不高兴了:“叫什么嫂子?叫名字就行了。她算你什么嫂子?” “可是要讲礼貌不是爸爸教我的吗。” 少年眨了眨眼,又对走到桌边温芫笑了笑:“那就叫姐姐吧。好吗?姐姐。” 温芫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好。” 于震闻言剜了她一眼。 出于对小儿子的宠溺,于震没再说什么,而是冲温芫大喊:“还愣着干嘛?都几点了?磨磨蹭蹭,赶紧去开车,送小临上学!” 温芫饿着肚子去把车开了出来,心里暗自庆幸,好在高中毕业被朋友拉着去考了驾照。 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 说起来,这于震看来真的很讨厌她就是了。 不让吃饭不说,家里明明有司机,却非要使唤她去送老二上学。 温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敲。 盛雁临,盛家二儿子。网上没什么信息,连名字都没有,还是她翻手机通讯录翻到的。 说到这,她想起在手机聊天软件上看到的,原主和盛雁鸣的聊天记录。 加了好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几个电话号码。 盛雁鸣:把这几个电话存一下。 昨晚看到这聊天记录,温芫差点笑出来。 这家人摆明了把她当佣人使唤,上来就先把各位主子电话存好,接下来几句话也都是简短的命令语气,最后一句是:x点到xx地。 这就是结婚的时间地点了。这位盛家大少还真是连场面话都不说一句,对待原主跟对待条狗差不多。 可这些都无法引起温芫的生气愤怒等情绪波动。 第一,她不是原主。第二,虽然已经过了一夜,可她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种抽离感。 硬要说,就像是突然进入一场极其逼真的全息游戏。一切加诸于身的,都是针对原主这个身份,这个躯壳,而不是针对她本身。 正走神,忽然有人拉开了车门,清新的气息随着晨风涌了进来。 温芫转过头,就看到盛雁临坐在了副驾上。他就像是一阵清爽的风,搅动密闭空间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温芫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坐在后座,毕竟她在盛家的地位就相当于下人——不,下人好歹还有饭吃。 面对她微讶眼神,盛雁临无辜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少年修长的身躯覆了过来。 温芫没有动,任他为她系上安全带。距离太近,她很清晰地闻到植物香气的沐浴露味道,混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像是春天的嫩绿草叶。 有别于成熟男人身上男士香水和雄性荷尔蒙的醇厚,这是种澄净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皮肤柔软,眼神清澈明亮。他鼻梁高挺,嘴唇润泽,带了点笑意看温芫:“要注意安全哦,姐姐。” 温芫若无其事地道了谢,按导航,一路开到学校。 车停在学校大门对面的路边,居然是一所公立学校,温芫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盛家好歹是个大户,会把孩子送到私立的贵族学校呢。 盛雁临下了车,冲她挥手道别。 温芫目送他离开,眼神扫到校门口的早餐车,想了想,下车。 昨天穿过来到现在,水米未进。她早就饿了。 她在早餐车买了份三明治,刚咬了一口,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您好,您是盛雁临的家长吗?” 温芫被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对方有些慌,忙在她背上轻轻拍了起来。温芫艰难地咽下这口三明治,抬头,正与一双温润中带着担忧的眼对上目光。 身材高挑的正装男人微微弯腰看她,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温芫摆了摆手:“您好,您是……?”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语气温和:“我是盛雁临的班主任,我叫杨景文。” “您好。” 温芫敷衍地客套着。她一个赘妻,可不算盛雁临的家长。可这话,就不足以对外人道了。 杨景文有种文质彬彬的温润气质,看起来也是刚当上班主任的年轻教师,眼含担忧:“盛雁临最近状态还好吗?他刚转学到这里一个月,在家里有没有提到过对这边适应不适应?” 他叹息:“作为他的老师,我还是很担心的,毕竟……小小年纪,却经历过了那样的事。” 那样的事? 温芫眼神闪了闪,大脑飞速运转。 她几句话应付了认真负责的年轻老师,回到车上沉吟片刻拿出手机。 其实自从穿越到这里,她能感觉到原主的记忆如同加密书信上滴了显形药水,逐渐地出现在脑海里。 但是记忆获取的速度终究还是有限,很多信息,她还是更倾向于在网络上寻找。 比如……关于这个世界本身。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这里的确是女尊社会。 但这个女尊社会,却并不像她以前看的文学作品里的那种。 这里的男人还是占据体力劳动的主要构成部分,也并不是很多小说里那样以娘里娘气为主流审美。 但是显然,男性对自己外表是非常在意的,各种购物节上,男装、男士护肤品等都很畅销,男人也占据着购买力的主流。 而女性也并不是以肌肉虬结、健美粗壮为美。总的来说,跟温芫之前世界的审美标准还是很符合的。 只是这个世界从上古时期便是母系社会。 一直以来,女性在新生儿中的比率都低于男性,加上女性具有生育、延续血脉的能力,所以从古至今,女性的社会地位一直比男性要高。 甚至于古代一直是一妻多夫制,男人还要遵守三从四德…… 延续至今,虽然进入现代社会后已经是一夫一妻了,可整体来说男性还是更为被动,由女性掌握着主动权,和更多的社会资源。 最近这些年,社会的男权运动愈演愈烈。但毕竟母系社会延续千年,根深蒂固,发展男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女权,还是主导这个世界的主流价值观。 温芫惊异地翻看着这些内容。 她在手机上看到很多的相关推荐,什么男德班、传统男德教育,让从父权社会穿越过来的她产生了一种颠倒的错乱感。 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温芫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可突然想到,即便在女尊世界,她还是被人各种嘲笑、瞧不起的赘妻。 ……真是个悲催的开局。 温芫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想了想,忽然又搜索起了本地新闻——不是现在的,而是一个月前的。 翻了一会,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海城某中学女教师猥亵男学生被捕,被害学生声泪俱下!” “目前学生已转学,请勿再过度关注,保护学生隐私。” “涉案女教师不知悔改,还坚称是男学生蓄意引诱!” …… 温芫微微眯起眼睛。 从今天的接触来看,盛雁临为人十分友善。明明她是个身份低微的赘妻,可他还是对她非常亲切。 不……不光是亲切。非要说的话……距离感薄弱? 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被女教师找到了可乘之机吗?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个未成年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未成年人下手,都不值得被饶恕。 被害人有罪论什么的,合该下地狱。 不过这事儿已经处理了,涉事人也受到了惩罚……跟她似乎也没多大关系了。 温芫摆了摆头,刚要收起手机,忽然屏幕亮了起来。 铃声大作,温芫看着上面的名字,接起了电话。 一个“喂”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就传来了女人尖锐高亢的怒吼。 “温芫,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干了?!” 温芫稍微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那边的鬼吼鬼叫结束,才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张总监。” 张总监在那边咬牙切齿:“你做的是什么狗屎方案,居然出现那种低级错误?客户现在闹上门来了!没人给你擦屁股,十分钟之内滚过来!” 电话被挂断,温芫皱眉看着手机屏,忽然一阵记忆浮现在脑海。 原主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的设计师,张总监在电话里说的,是她请婚假前做的一个方案。 说起来,原主唯唯诺诺、窝窝囊囊,也没有经商头脑,各方面都无比平庸,所以成了海城上流圈子里著名的废柴。 可她很喜欢室内设计,也凭自己本事考上了室内设计专业顶尖的大学。而那个方案完全是细细了解过客户喜好才精心做出的设计,不应该出现什么纰漏才对啊! 更不用说,是张总监口中那种“低级错误”。 多想无益,温芫一脚油门,向公司驶去。 团欺竟是我自己 温芫到了公司,停车上楼。 不得不说,原主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并没有平时表现得那么愚钝。比如这家公司,就是海城排得上前三的室内设计公司。 而她是靠着自己的文凭和本事进来的。 走到公司门口,记忆又清晰一些。温芫顺势走到公司的贵宾接待室,打开门,就看到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门边站着的是她带的实习生小赵,见她进来,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 张总监额角有清晰可见的冷汗,正在赔笑。 而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身姿修长的男人,虽然一张脸被口罩跟墨镜挡得严严实实,但穿搭和帽子下露出的发色都透出强烈的时尚感。 而另一个是个身材肥硕的男人,正在破口大骂。 唯唯诺诺的张总监一看到温芫进来,立刻把受的鸟气全发泄到她身上,霍然起身指着她鼻子骂:“全屋子人都在等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温芫没搭理她。 她没唯唯诺诺,也没畏手畏脚,只是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那几张设计图。 温芫把设计图细细看了,皱眉:“这谁做的?” “还能谁,这不是你做的吗?!” 张总监尖细女声震天响:“小赵把你笔记本拿过来打的!这就是你的终稿?!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温芫歪了歪头,神情淡定:“这不是我做的图。” 她把视线从图纸上移开:“当时我按客户的需求,在这里——” 她直视着戴着墨镜的男人,细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点:“还有这里,添加装饰面。还有这里要加隔断和暗藏灯带,我是当着黎先生的面在图纸上加入的这些元素。” 男人默然不语,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点头,印证了她的说法。 可旁边的胖男人不买账,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不管过程如何,交不上图纸,就是耽误时间!” 他把眼前茶几拍得山响:“我们家阿耀的时间多宝贵,还需要我说吗?就为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还要亲自来一趟,这损失谁来赔?” 温芫刚想说话,旁边的小赵怯怯地开口了。 她说:“温工,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解决问题。” 顿了顿,小赵拿出一个u盘:“周先生,这是我做的图。温工跟黎先生讨论方案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请给我个机会。” 张总监刚想呵斥她,一个小实习生在这玩什么力挽狂澜?那个姓周的肥胖男人却出人意料的说:“把图打开,我看看。” 小赵忙不迭地把u盘插上,打开了图纸。看到图纸的那一刻,温芫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就是她做的终稿图纸。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她看向小赵,后者却隐秘地得意一笑。 只是温芫很意外,这小赵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天换日? 如果客户不买账,她不仅落不到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都是轻的,搞不好要走人。 可姓周的胖男人,明明一直表现得很暴躁,可居然反常地听进去了一个小实习生的话…… 这两个人之间,恐怕有什么猫腻。 如果真的是串通好的,她现在辩白也没用,只会被说成推卸责任而已。 温芫看向端坐如山的墨镜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总监觑着胖男人的神情,见他对这个图纸十分满意,不觉长出了一口气,谄媚:“虽然经历了一些小波折,您满意就好。” 说罢她转向温芫,怒目道:“你看看你捅的篓子!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图纸出错一次,就要她走人? 看来,要么是她在这公司也混得不怎么样,要么……就是客户身份很重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除了他叫“黎曜”,似乎没别的信息——也可能是还没想起来。 但是看着他这木乃伊似的样子,以及肥胖男人的话语,温芫对他身份已经有猜测了。 一切思量都在瞬息间。 温芫对张总监的怒火视而不见,只认真地看着图纸,指尖在液晶屏幕上轻点:“这个是什么?” “暗门啊,” 小赵无辜地眨眨眼:“温工您好歹已经入行五年了,怎么连暗门都认不出?” 温芫没回答她语气中的暗讽,心平气和:“这个暗门是因为客户有开阔空间恐惧症,才做出的设计。平时还好,但是如果睡眠时空间过于开敞,会使他感到不安。” 她抬眼看向小赵,似笑非笑:“可这个细节是我跟客户在聊天软件上沟通的,而且那天你请了病假,是怎么知道要加个暗门在这里?” 小赵一下子变了脸色,刚想说什么,就被温芫抢先:“我电脑上还有跟客户的聊天记录,每次讨论完,我还会整理成文档模式记录下来,看一眼时间就知道是哪天。至于那天你来没来上班,可以查考勤。” “所以你不应该知道这个细节,除非……” 她还没说完,小赵就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结结巴巴反驳:“不,不是……我是听你随口说的——” “扯。” 温芫面无表情戳穿:“那天我其实已经出终稿了,暗门都是客户临时联系我加的,加完存档后我就请婚假了。期间我们都没联系过,你从哪听我说过?” 她目光牢牢锁在小赵脸上,居高临下:“你是偷用了我的图。” “我没有!”小赵高声反驳:“我没有——是周先生告诉我的!” “哦?周先生为什么会告诉你?”温芫不给她反应时间,咄咄逼人:“你贿赂他?”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去,姓周的男人愣了愣,刚要说话,小赵先他一步一慌了:“我没有!他是我舅舅!” 行吧。 温芫摊手。 原来如此,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姓周的直接肯定了小赵的“方案”,那么就算知道她是偷了温芫的设计,为了保住这个大客户,公司也会装聋作哑。 而且看张总监对温芫的态度,恐怕原主本身在公司里就很边缘化。那更别想有谁为她说话了。 温芫说什么都没用,还会被当背锅侠开除,真是好恶心的一招。 她心下叹气,这原主到底是怎么才活得这么窝囊又倒霉的?工作五年,连个小实习生都敢在她头上拉屎? 连番逼问使小赵脸涨得通红,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立刻仰起脖子,不服气:“可这图的确是我做的,举贤不避亲,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是你看了,也不能不承认这份图比你的好吧?” “的确比电脑里那份好,”温芫似笑非笑:“因为电脑里的是你做的,这才是我做的。” 她站直身子,冲着男人方向笑了:“黎先生根本没有开阔空间恐惧症,这个暗门是用来帮他隔出收藏区域的。” 刚才姓周的几次都想插话,却始终没插进两个人的快问快答,此刻脸都涨成猪肝色了。 “你——”小赵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芫,“你诈我?” 温芫脸上浅淡笑意隐去,漠然地站起身,看向张口结舌的总监:“我辞职了。有你这种出了事儿不知道调查补救,只知道甩锅人身攻击的傻逼领导,周围的空气都让人难受。而你,” 她回头注视小赵:“教你几万遍的东西还是出错,天天就知道偷懒。但凡你偷了我的图后,打开图层看看家具,都不会被我诈到。” “还想偷别人的成果成就自己,还上什么班?上天吧。” 温芫眼神扫过姓周的男人,懒得跟他浪费口舌,最后只是把视线定在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墨镜男人身上:“黎先生,经纪人跟你的粉丝勾结,想把你的家给私生饭设计,劝你眼睛放亮点。” 这段口舌之争中,她总算想起来这位客户的身份了。 她的客户黎曜,国内顶级流量男明星,而小赵就是他的粉丝——这点从她社交软件里经常发的动态和朋友圈封面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一来她拼着盗图也要抢过这个客户的原因就昭然若揭了。 说完,温芫不再看他们,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出门,无视身后脸色难堪的几人。 她站在电梯厅里等待着电梯,突然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一回头,就看到了裹成粽子的黎曜。 温芫:“……” 整得多少有点吓人,她还以为自己被木乃伊袭击了。 正腹诽,那人伸手微微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真是极漂亮的一双眼,像是铺满星光。下一秒,温芫听到清冽的男声响起:“我手机没电了,把你的借我。” 他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祈使句,但配上纯净的嗓音和双眼,并不让人讨厌。温芫于是拿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就看到他熟练输入一个号码。 电话拨了过去,铃声却在电梯厅里响了起来。 温芫:“……?” 她有些讶异地看着黎曜,对方却一脸淡定地把手机还给她:“存好我的电话。” 他重新戴好了墨镜:“你准备一下,过几天空下来就签合同,开始装修。” 温芫歪着头,有点发愣地看了他几秒,半晌才哑然失笑。 之前她联系他不是在聊天软件就是通过经纪人,倒是还真没有他的电话。 她耸了耸肩:“可这版设计稿版权归公司,我晚点再给你发一版方案。” 反正原主也做了两套备用的,没了中间商赚差价,客户上赶着送钱谁不要呢? 黎曜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温芫带了点笑意,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手:“合作愉快。” 重新把自己裹好的黎曜看不出表情,他微微低头,像是在看温芫伸出的那只手。 温芫不明就里地歪了歪头,过了几秒,黎曜才伸出手,飞快地在她手上握了一下。 然后他把已经严严实实的口罩再度往上拉了拉,转身大步走了。 温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想笑。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男人还挺害羞的。 她心情挺好地驱车离开,开到了一个路口,缓缓停下来等红灯。 就在这时,车后猛地传来了撞击! 前任竟是我自己 剧烈撞击下,温芫连人带车往前蹿了一截。 惯性作用,头往后猛地一仰,“咔”一声从脖子处传来。 温芫痛嘶一口气,还没回过神,就听车窗外一声怒吼:“你他妈的有病吧?” 追尾她,还骂她有病?温芫脸色沉了下来,下车,正跟后车气势汹汹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男人看见她,却微微一愣:“温芫?” “崔卓?” 温芫皱起眉毛,也很意外。 根据记忆,这个崔卓是原主的…… 前男友。 还是青梅竹马的那种。 少年时期,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 崔卓出身普通家庭,相较于称得上小富之家的温家来说,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温芫”喜欢他,对他掏心掏肺,而在崔卓的刻意逢迎下,两人度过了一段很是美好的青葱时光。 可好景不长。大学时期,温家的公司因为市场冲击加上经营不善,资产大幅度缩水。而“温芫”的“废柴”之名也渐渐传开。 当时,崔卓是在国外留学,相比之前,眼界也宽了,越发看不上“温芫”。 他觉得她这辈子也就是当设计师打工赚钱的命,之前惹自己攀附的富二代光环也消散了,彻底对她厌弃。 很快,崔卓就把她甩了,在那边傍了个富婆。 可笑的是,当初他自费出国留学的钱还是温芫给的。 正愣神间,跟崔卓一起的女人也走了过来,夸张地惊呼:“哎呀,这不是盛家那个上门妻吗?!” 温芫皱着眉看了过去,居然又是老熟人:这不就是昨天大闹她婚礼的杨书雅吗?! 这也太冤家路窄了,温芫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眼神扫过动作亲昵的二人,看来这个杨书雅就如同她自己所说,根本就是个把男人当玩物的富二代而已。 昨天还在婚礼现场对盛雁鸣死缠烂打,今天就换了个男伴。 但是温芫也无心同情盛雁鸣就是了——谁会同情把自己当垃圾的人呢? 杨书雅面带嘲讽:“怎么了崔卓,你认识这废物?” 崔卓恍然惊醒,立刻表忠心似的伸手揽住了杨书雅的肩膀:“书雅,她就是我那个初恋……” 杨书雅脸上难掩惊讶,随即笑出了声:“原来她就是那个窝囊废啊?笑死我了,你跟我讲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还真有这种垃圾?” 温芫眸光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到了刻骨铭心的初恋,原主的情绪此刻在她心头疯狂翻涌。 “温芫”的情感感染了她,她不悦地看着杨书雅:“少说废话,把车的事儿解决了就赶紧走。你闯红灯追尾我,说说怎么办吧。” 杨书雅嗤笑一声:“我追尾你?你知道我的车多少钱吗?全球限量,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没管你要钱,你还敢跟我要钱?” 她眼神满满恶意:“对了,你知道吗?崔卓以前跟我说过他的‘前女友’。” 崔卓脸色有点发白,扣着杨书雅肩膀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直到听到杨书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松开了手。 说起来,他当初也是电话里对“温芫”说的分手,那之后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 时隔多年,猝然相遇,不知为何,他莫名起了一些类似心虚的情绪。 杨书雅靠近温芫,故作神秘:“他说他当年在国外,天天跟鬼妹出去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都是他这个‘女朋友’给他付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涂着艳色口红的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我记得那时候你家的公司已经在亏损了吧?听说你天天打好几份工,强充富二代养男人?温芫,你真不愧是海城第一废物啊~” 温芫的心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这是属于“温芫”的情绪波动,是她十年青春的葬礼。温芫没有说话,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崔卓的嘴唇发白,抖动了半晌,突然爆发似地冲她大吼:“是,我就是嫌弃你没钱,嫌你没本事!温家有钱的时候,你那么不争气,根本没有管理公司的天赋,家产全让你大姐接盘了!” “何况现在你家没落了,我想要好点的生活有什么错?实话告诉你,我最恨你这幅沉默寡言的德行,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跟着你我得有多窝囊?!” “温芫,你这个废物,对,你就是个废物!我没有错!” 崔卓仿佛是说服了自己一样霍然抬头:“你连给书雅提鞋都不配,就连盛家,在杨家面前也不算什么!你看你窝囊的样子,还去入赘,我呸!还好我没跟你!你还算什么女人?” 温芫脸色阴沉。 心脏疼得快要炸裂,让她失去了耐心:“说完了吗?” 杨书雅只当她强做镇定,冷哼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丢到温芫身上:“对了,温家这个水平,应该没资格受邀参加这种级别的酒会吧?”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让你见见世面。记得,别让我失望哦~” 说完,她不管呆立在一旁的崔卓,扬长而去。 崔卓眼神复杂,回头看了温芫一眼,随即转身追了上去。 温芫忍着心口的剧痛,回到车上。 她把车开到路边,呼吸沉重,等着这阵疼痛过去。 她跟杨书雅的争执已经让路口堵了好一会儿,但是周围人碍着杨书雅的豪车不敢贸然上前。 被撞的这是盛家的车,温芫叹了口气,看来杨书雅是不会付修车的费用了。 至于保险……少不得要惊动盛家人,到时候还要挨一顿排揎。 搞不好又要自己掏腰包。 她仰靠在座椅上,扬起手冲着阳光看着刚才杨书雅扔给她的请柬,上面鎏金印着:罗赛斯艺术鉴赏酒会邀您赏光。 右下角小字写明地点和酒会时间——7月25日晚八点。 三天后? 温芫皱皱眉,脑海中浮现了一段记忆。 罗赛斯……是这个世界中,著名的超现实主义画家。原主毕竟是学设计的,对此也有一些了解。 是画展?不……看杨书雅不怀好意的样子,应该没那么简单。 很显然,盛雁鸣招温芫入赘这事让杨书雅很没面子,她憋着劲儿想看温芫出丑。 那么这场酒会……大概率是会让她出丑的一个舞台。 温芫捏着请柬,指尖无意识地弹动。联系之前杨书雅说的话,这酒会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这请柬,也应该算是宝贵。 为了看她出丑,杨书雅还真是够下本儿的。 去?肯定是有陷阱,保不齐又是一波群嘲。 不去?那不就是认输了么。 而她温芫,唯独不喜欢认输。 温芫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纤细手指轻轻把鬓发撩到耳后。 一枚小小的耳扣在阳光下闪过一线光芒。 耳扣样子很独特,是一个被弯折的、外圆内方的铜钱,扣在耳骨上。颜色乌金,很有种古朴的韵味。 反倒是你,别让我失望才对啊…… 杨书雅。 晚上盛雁鸣回到家,就见冷锅冷灶。 他恼烦地揉揉头发:“孙叔,搞什么?累了一天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吗?” 孙叔撇撇嘴:“老爷让我们都别做饭,叫夫……温小姐做饭。” 他连夫人两个字都叫不出口,只叫温芫作“温小姐。” “可温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盛雁鸣第一反应是他老爸在搞什么——温芫怎么说也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佣人。 可说实话,婚礼后他冷静下来,也有点后悔自己头脑发热招了个废物赘妻回家。只为了羞辱杨书雅,少不得自己要被海城豪门圈当成笑柄。 一腔怒意就这样迁怒到了温芫头上:“给她打电话!一个入赘的,真把自己当太太了?!” 谁也想不到,温芫此刻正在破败的城郊。 晚风吹袭,她的发丝随风扬起。 温芫的目光虚虚地凝聚在虚空中的一点,慢慢闭上眼。 在她闭上眼的瞬间,耳骨上扣着的古钱突然发出细微的光芒,在暮色中莹润跳动,就像有生命一样。 那光芒渐渐脱离了古钱,慢慢展开,笼罩在了温芫紧闭的眼眸上。 片刻后,她的双眼睁开。 而此时,在温芫的眼中,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刚才的样子。 她的眸光凝在了远处正闪着光晕的一点上,随即上车,沿着那个方向开去。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在一片荒地中停下。 温芫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拎出一把新买的铲子,走进了人高的荒草之中。 她目的明确地在一处站定。 这一处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差别,只是一片覆着干草的土地。温芫却毫不犹豫地一铲下去,挖了起来。 霞光渐渐抛弃了这片天地,暮色四合。 温芫吭哧吭哧地挖着坑,车里的手机疯狂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盛雁鸣”和“于震”两个名字交替闪烁,无休无止,可温芫浑然不知。 终于,她挖出来个一米深的坑。温芫喘个不停,脱力地把铲子扔到一边,双膝一软,跪倒在湿润的泥土中。 蚯蚓在土壤里惊恐地钻动逃跑,她也恍若未见,改为用手在坑中摸索。 不多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温芫眼睛一亮,有了! 十分钟后,她手里摸着被泥土糊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展露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陪衬竟是我自己 温芫抱着箱子艰难地爬出土坑。 她倒在被翻开的泥土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原本她的体质就很一般,原主看起来也不是很行。好在这地方土质并没有那么硬,即便如此,也挖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温芫只觉得筋疲力竭,双臂酸软。 可就算这样,她双手还是牢牢抱着那个泥球似的箱子。 而耳骨上扣着的铜钱,也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就好像和她一样累到极点在喘粗气似的。 昨晚,也就是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夜,温芫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可她就好像是被注入了数据的硬盘,瞬间明悟了关于这次穿越的原因和一些信息。 传说,豪富沈万三有一方聚宝盆,能源源不断生出财宝。 也即是这聚宝盆,使得他成了富甲天下的巨贾。 也是因此,这聚宝盆在世人心目中蒙上一层神秘色彩,还衍生了很多传说和故事。 殊不知,从一开始,产出财宝的就压根不是聚宝盆,而是聚宝盆里的——种子钱。 种子钱,也称万宝古钱。 有人以为它具有异能,可以产生财宝;又或是使主人得一双透视眼,看到地下所埋的奇珍异宝。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它的能力并不是产生财宝,而是扭曲时空——将不同时空的宝物送到主人手里。 比如现在,温芫手中抱着的盒子,并不是前人遗留在此的宝物。而是古钱在指定的地点,扭曲时空,将书中宝物吸引到了现世。 这个书中宝物,就是——百宝箱。 冯梦龙所著的《警世通言》里,讲到过一则故事。 名妓杜十娘自赎其身,追随“良人”。没想到“良人”是个渣男,又转手把她卖了。当下她心灰意冷,把积攒的、盈满珍宝的百宝箱倾入江中,最后自己也投江自尽。 而温芫怀中这个,就是来自书中的、沉入江底的无价之宝——百宝箱。 温芫无意间在古玩街的小摊上买到这枚古钱,过马路时却惨遇车祸。血染到古钱上的瞬间,古钱认主。 而她也因为古钱的穿梭时空能力,穿到了这个异世。 这还真是一段离奇经历,这东西似乎是与她的魂魄绑定的。早上她醒来,就发现它变成了一枚耳扣,牢牢扣在自己的耳朵上。 不过也好。 这不听话的小东西,好歹也没让她吃亏。 不过虽然这金手指很强大,但也不是没有缺点。 它“穿梭时空”的能力,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而同类的物品,也只可以抓取一次——而且是随机的。 比如这次,古钱为她抓取了“百宝箱”。那么从此后,她就没法通过古钱再度获得钱财珠宝类的宝物了。 不过这也已经很好了,毕竟现在她最缺的就是基本的硬通货。古钱送来的百宝箱,还真是及时雨。 温芫不以为意。有了百宝箱,那么至少一段时间内,她不必再为钱发愁了。 至于以后……她自有办法。 温芫感到体力恢复一些后,就从地上爬起来。 把百宝箱放进车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饿了。 也难怪,一直坐办公室的人突然干了一顿体力活,任谁也扛不住啊。 尤其原主还瘦不拉几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温芫拿过手机,无视了上面几十个未接来电,打开了记忆中类似大众点评的app。 这世界的软件、app之类,倒是跟之前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方便了温芫。 现在她卡里只有20万,入赘盛家得到的彩礼已经全部被她的便宜老妈搜刮走了。 说起来可笑,原主的家人一边嘲笑她给人打工赚不了几个钱,一边每次等她有点积蓄就吸血。 原主工作了五年,这20万还是她省吃俭用、背着家里人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就因为这“省吃俭用”,又免不了被人嘲笑抠门、寒酸。原主忍耐着一切,只为了给自己存点本钱。 她早就知道自己结婚,家里是肯定不会拿钱的。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地存钱,只为了让自己将来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时,不要太难堪。 俗称,老公本。 这世界和温芫的原世界一样,结婚是需要彩礼的。只不过在这里,是女方给男方钱——毕竟女尊世界,女娶男嫁。 原主是认真想要攒够钱,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又不嫌弃自己的人,得到些平凡的快乐。 哪怕是她这样的“废物”,也希望将来能给自己爱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没想到,这最后一点希冀还是被打破了——她直接被父母给卖了。 但现在,芯子换成了温芫,百宝箱也到手,她当然不用再这么省吃俭用。 在手机上查好餐厅的位置,温芫发动车子,一溜烟地过去了。 夜晚,城市霓虹璀璨,交通灯闪动,在温芫的侧脸留下颜色鲜明的光影。 仔细看过去,她似乎比前一天白皙了,皮肤也较之前细腻了点——但也并不算明显。 至少,还没明显到让温芫自己发现。 车很快开到了一个环境雅致的餐厅。 这里是全海城景观最好的一块地,大落地窗一眼就能望到灯火璀璨的跨海大桥,以及闪闪发亮的海岸线。 而排到第一的口碑也彰示了它在本地餐厅中的地位,当然,停车场里满满当当的豪车也是佐证。 温芫兜了三圈才蹲到一个刚离去的车留下的车位。她心情愉悦停好车,拾步走上大理石台阶,却被门口的服务生拦住。 漂亮的女服务生笑容亲切和蔼:“女士,不好意思,您不能进去。” 温芫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刚才挖了半晌,身上虽然没有多少泥,但全是土。即便已经拍了几遍,可看起来还是灰捞捞的。 见到她的动作,女服务生迅速做出反应,依然礼貌微笑:“不是着装的问题,而是……本餐厅需要预约,您没有出示预约号码。” “啊……还要预约?” 温芫意外地抓了抓头发。 “是的,女士。” 对方微微躬身,带着歉意回答:“本店是白珍珠三钻,平时客流比较大,都要预约的。” “唔……”温芫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有点小失望:“那现在预约,什么时候能吃到?” 服务员笑容不变:“大约两个月后吧。” 温芫:“……” 行吧。 她叹口气,怪自己急急火火也没看清楚就跑来了。不过这里的服务态度很好,倒是让她心生好感。改天再来吃也不错。 这么想着,温芫点点头,转身想要离开。 “温芫?”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惊讶的声音:“你在这干嘛?” 温芫回头,正看见一个女人正震惊地看着她。 女人看起来将近三十岁,穿着考究,与灰头土脸的温芫形成鲜明对比。而且,她臂弯里还挽着一个相貌端正的男人。 温芫眼神一闪——这是原主的姐姐,温菡。 温菡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惊讶她这幅尊容,还是在惊讶她会在这个高档餐厅门口出现。 而温芫却皱了皱眉。 根据记忆,她这个便宜姐姐,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还是有区别的——她对于温芫来说,是“自己家”的。 温菡自幼就很优秀,一直是学霸。 相比之下,本来还称得上中等偏上的温芫,被衬托得倒有些蠢笨了。 但其实原主并不是愚笨,只是她的天赋更偏向艺术设计之类。 如果原主的成长过程中,也能得到像温菡那样的夸赞和肯定,保不齐现在就是崭露头角的艺术家了。 可是,并没有。 温菡的成长之路布满鲜花,她的成长之路布满了嘲讽和怒骂。 温家需要的是能扩展家业的才能,于是父母不止一次的对她的“平庸”表示难以置信,并将所有资源都向姐姐倾斜。 这也就养成了原主自卑、唯唯诺诺的性格,然后在日复一日的贬低下越发“废柴”,再引发新一轮恶性循环。 高中毕业,温菡就被父母花了大价钱送到国外名校读书了。 而温芫,考上国内的一本,继续学业。 一本已经非常好了,虽然不是名校,但室内设计专业是业内出名的。但跟温菡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后来家道中落,温菡从国外归来,接过家里快要崩盘的公司,力挽狂澜——好吧,虽然温家的公司规模也没有大到狂澜的地步。 但反正,经过对比,温芫更是成了没人爱的小白菜。 看到温菡,身体本能掠过一丝复杂感受。 但温芫不是原主,也没有那种耗子见了猫的反应,她只是点了点头:“姐。” 温菡皱起眉头。 从小,她就看不上这个草包妹妹。尤其是在父母一遍遍强调下,她越发高看自己,嫌恶温芫。 温菡两眼像是x光,从头到脚扫视温芫:“你弄这么脏,怎么还好意思来这里?!” 温芫有些不爽。服务员都没什么意见,温菡怎么这么多废话? 她懒得再搭理温菡,疏离开口:“没关系,我反正也要走了。” “菡,这个就是——” 温菡身边的男人好像刚看见温芫一般,惊讶掩口:“——你说的那个,入了赘的废物妹妹?” 温芫离去的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着二人,微微眯起了眼。 土豪竟是我自己 温芫此刻真的怀疑,原主到底是怎么这么倒霉的。 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群嘲”,居然身边就没有一个人对她有点善意吗?! 不过想想其实也可以解释。 原主本来就从小被打击,养成了自卑且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 俗称:惯的。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卑微的气场,没有底线的忍让,让性格恶劣的人们更加得寸进尺。 应该也不是没有人对她释放过善意,但结果猜也猜得到——她的性格不是一天形成的,自然也不会立刻变得强势起来。 最终就是让帮助她的人怒其不争,然后离开。 但这是原主的错吗? 并不,她也是个受害者。 可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晚了,原主的壳子里已经换成了温芫。而温芫,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这些欺辱发生。 她现在正挑着眉看向温菡,没想到这便宜姐姐这么嫌弃她,还在外人面前说她的坏话? 温菡被当面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耐着性子,笑着捏了捏男人的手:“阿川。” 被叫做阿川的男人神情骄纵,上下打量温芫,皱起修得精致的眉:“你是去要饭了?脏死了。” 他从鼻子哼笑一声:“盛雁鸣那个假清高的贱人,连件正经衣服都不给你买?” 盛雁鸣? 温芫眼神一闪,他认识自己的便宜老公?不,听起来……还挺有过节的样子。 虽然她对对方骂盛雁鸣的行为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些解气,但对方眉眼间的刻薄让人不舒服。 温芫不想跟他们多说,再次转身要走。 她现在饿死了,要收拾他们也得等吃饱饭啊。 可偏偏有人就非要找茬,温菡冷哼:“你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干什么?这是你一个吃软饭的该来的?” 温芫霍然转身,一双黑沉的眼睛冷冷盯着她。 她这人很少发脾气。与其说性格好,不如说是性子淡漠,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 但唯有饿肚子的时候,脾气会很差。 温菡的心猛跳两下,竟然被这个草包妹妹盯得有点心慌。 不过她很快定下神来,甚至因为刚才在男伴面前失了态而恼羞成怒:“在家给爸妈丢脸,出门给老公丢脸,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废物——” 这些话放在正常场合来看,其实是非常过分的。 但二十多年来,原主对于温菡来说就像地上的泥,没什么事就可以踩上一脚,都养成习惯了。 所以即便脱口而出这些失礼的话,她也毫无察觉。倒是门口接待的服务生听到这边动静,讶异地抬眼望来。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温芫声音冷淡,微微抬着下巴打断温菡:“带男人出来,就是为了对我喷废话的?” 她语气中透着的不耐烦成功让温菡一顿。 温芫何曾这么直接怼过她,温菡晃神一瞬,随即大怒:“你——” “高档场所,别跟条疯狗似的嚷嚷。” 明明是骂人,温芫的语气却很平:“该不会也是没预约吧?” “预约?” 温菡本来正为前半句怒发冲冠,可听到“预约”俩字也愣了愣神。 温芫捕捉到她瞬间怔楞,不由得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这里需要预约?” 她眼神由上到下扫了温菡一遍,轻嗤:“不愧是温家的天才长女,真是‘上流’。” 温菡脸涨得通红。 圈子里对温家的评价,几十年来一直是“暴发户”。 没底蕴,没见识,不过是借着当年的形势得了点甜头,就死皮赖脸想往上流圈凑。 没等站稳几年,又经营不善身家缩水。就这,还不忘削尖脑袋往圈子里扎。 当初原主的便宜老妈温秀梅可没少被明嘲暗讽,不过好在长女争气,从小就聪颖异常。 从国外回来后,在商场上崭露头角,也勉勉强强算是一个“青年才俊”。 温菡也兢兢业业地维持她的形象,只为进入海城真正的上流圈子。 但即便再优秀,温家的定位在圈子里还是“暴发户”。 这也是盛家敢直接上门求娶温菡的原因——她这“青年才俊”,也就配给真正的豪门当个赘妻。 所以温芫的嘲讽,直接戳中了温菡的肺管子。 可温芫才懒得继续纠缠,她走向一对正要走进餐厅的年轻情侣:“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选中这对情侣问询,当然是有原因的——两个人衣着时尚,但显然不是什么奢品,只是普通的潮牌。 情侣中的女孩子愣了愣,回答:“当然了,没有预约不让进啊。” “可以把你们的预约码让给我吗?” 温芫语气沉静,礼貌询问:“有偿的,两万,可以吗?抱歉,我实在是太饿了。” 身后,于川嗤笑一声:“温菡,你妹妹可真逗。为了争口气,这是想下血本了?” 小情侣也懵了。 他们两个是做自媒体的探店up主,播放一直不怎么理想,自然没什么收益。 这次是二人咬咬牙,决定下血本来这里拍一期,来的路上俩人就做好了回去喝风的准备。 没想到,还没等进门,天降两万元,砸得俩人有点发懵。 男孩犹豫开口:“可是我们都等了两个月了,你要是想吃,你就自己等……” “三万。” 温芫说:“我就想今天吃,可以行个方便吗?” 她依然很有礼貌,并没有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女孩有点意动,温菡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恼怒叫到:“温芫,你疯了?三万买个号?这餐厅人均才不到五千块——” “五万。”温芫并没有理会温菡二人:“可以吗?拜托了。” 女孩目瞪口呆,被男孩推着才开了口:“啊,嗯,行啊。” “我出七万!” 温菡见温芫不搭理她,怒火上头。当下,她冲动开口,想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扑灭。 这已经不是吃饭不吃饭的事情了,这关乎女人的尊严! 小情侣张口结舌,看向温芫身后面色阴沉的温菡。 这是什么展开?二人晕乎乎的。 温芫微微侧头,看向因为在男伴面前出了丑而恼羞成怒的温菡:“十二万。” 这回就连餐厅门口的服务生都木了。 那个,其实…… 我们家的菜也没有好吃到一个预约号卖十二万的程度呢…… 温菡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有病吧?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温芫没理她,只淡淡对眼前小情侣说:“某付可以吧?” “可、可以……” 俩年轻人都惊呆了,出了趟门就赚了十二万,我人傻了。 好在十二万还在限额之内,温芫转完账,就带着小情侣去服务生面前。 说了几句话后,服务生微笑着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 温芫回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温菡和于川,微微点了点下巴,嘴角微勾:“真是不好意思啊,得麻烦两位上流人士换别的地方吃了。” 温菡&于川:“……” 这人有毒吧?! 温芫的确是冲动了。 但人们对冲动的批判程度,是基于行为造成的后果,而不是行为本身。 比如月薪一万的人冲动之下花了十万,人们会说这人莽撞没脑子。 可月薪百万的人冲动之下花了十万,人们顶多会说有些欠考虑。 而如果你月薪千万……这都不算冲动了,这只是壕气,因为本身就不缺钱。 而温芫她就不缺钱。她只是不想让温菡她们得意,吃顿饭而已,她温芫凭什么不能进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翻看菜单,无视落地窗外温菡阴冷的眼神。 一窗之隔,于川正在抱怨:“说好带我吃顿好的,我还以为你早早安排好了。搞半天你都不知道这里需要预约?” 男人翻了个白眼:“小门小户出来的都这样,真是浪费感情。” 温菡强忍着胸口的郁气。说实话,她真的受不了于川的骄纵。 可他出身好——说起来,于川的舅舅嫁到了盛家,就是盛雁鸣的父亲。 也就是说,于川和盛雁鸣是表兄弟关系。 于川从小就总被当成高岭之花盛雁鸣的对照组,二人关系非常恶劣。 说起来,要不是温菡一开始被盛家看上,引发了于川的争强好胜心,他才懒得搭理这位“寒门贵女”。 这次盛雁鸣跟杨书雅闹翻、娶了赘妻,于川还是很幸灾乐祸的。 于是他半推半就受了拒绝盛家招赘的温菡的示好,给打脸盛雁鸣这事儿添了一把柴火。 可对于温菡来说,于川是她进入名流圈子的敲门砖。 她得好好伺候好这位大少爷才行。 当下,温菡忍住心头火,强笑着把人哄好才离开。 她心里忍不住地盘算着——温芫没钱也没脑子,八成就是在硬撑。搞不好根本没钱结账,一会儿就得给盛雁鸣打电话,央人家拿钱来接。 到时候又要挨一顿臭骂。脑补到这些,温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要是没了钱,在岳家直不起腰,温芫肯定要回家要钱。到时候,她可得交代好家里人,一分钱都不给她! 温芫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肯定是要笑出声的。 仨瓜俩枣的还当宝贝似的揣着,真是搞笑。 但她压根没把温菡放在心上,细细品尝了美味就悠然开车离去。 血糖上来了,淡定的温小姐又回来了。 到了盛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一进屋,就看到盛家四口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脸色阴沉。 于震见她回来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知道回来?!不对,你这一身是怎么回事,掏垃圾去了?!” 温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土,和怀里沾满泥的箱子,突然有些内疚——对餐厅服务员。 真是要劳烦人家打扫了,看着玄关的泥脚印,温芫面无表情地想。 盛雁鸣阴着脸看她,虽然并没有说话,眼中的嫌恶有如实质。 小天使似的盛雁临却伸手轻抚于震的背,语气轻柔:“好了爸爸,姐姐也不是故意不去接我的,也许有事要做呢?” “她能有什么事?!” 一声怒吼爆出,温芫这才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不怒自威的中年女人。 盛家的大家长——盛敏。 长年身居高位,让她的眉间有着悬针一样的皱纹。盛敏看向温芫:“你自己什么样子,不需要我多说了。要不是雁鸣坚持,我根本不会让你进这个家门!” 她神色极为不悦,语气也是高高在上的:“入赘我们家,还想当个富贵闲人?你那个姐姐可能还能得到几分尊重,你……呵。” “既然是入赘的,就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赶紧把那份下等人工作辞了,好好伺候家里人。” “妈,好了。” 盛雁鸣虽然嫌弃温芫是个废柴,但也不至于把恋爱失败全迁怒到她身上。 只是他看着她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打心底里鄙薄。盛雁鸣皱着眉毛,轰苍蝇似的挥挥手:“你回屋去吧。以后早中晚的饭都由你做,跟佣人打听好我家里每个人的喜好。” 这是于震做的决定。虽然盛雁鸣觉得有些不妥,但温芫还不配让他驳自己亲爹的面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盛雁临:“小临也回去,哥哥跟妈妈爸爸要说生意的事。” 温芫心里嗤笑,面上一言不发,怀抱着泥乎乎的盒子就向楼上走。 没人关心盒子里的是什么。在他们眼里,温芫本身就是个轻贱到泥里的东西,有什么值得他们费心? “姐姐。” 走到房门口,身后少年的声音如同清风明月,让人心生舒爽。 盛雁临走向温芫:“姐姐,没关系的,妈妈就是严厉了点。姐姐耐心一点,只要用真心,他们会接纳你的。” 温芫慢慢地把盒子放在地上。 盒子其实很大也很沉,刚才在客厅听盛家人发飙,她胳膊已经很累了。 温芫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了大半头的少年,没说话。下一秒,盛雁临不经意般伸出手,抚在她面颊上。 微凉指尖一触即离,少年绽开着无辜的灿烂笑容:“姐姐都快成小花猫了。” 温芫一言不发,少年讪讪地想收回手,指尖却猛地被温芫拉住。 温芫的小手隔着纸巾包住了少年修长的手指。她眼睫低垂,认真得好像在看什么艺术品。 拇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纸张,依次拂过盛雁临的指尖,她抬眼直直望进少年眼底,目光幽幽,犹如锁定猎物的狼:“手脏了。” 盛雁临闪电般地收回手,脸上浮起不知所措的红晕,愣了几秒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芫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无声冷哼,方才眼中的侵略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屁的小天使。 果然如她所想,盛雁临可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 之前那桩猥亵案,说不好有没有他刻意诱引在里面——只是别惹到她头上就好。 此刻,盛雁临在自己的房间里,背靠房门,脸上一片阴沉,哪还有什么天真单纯小奶狗的样子? 他低声咒骂:“臭女人,臭女人!这个废物,居然敢碰我?” 他嫌恶的扯了湿巾狠狠擦拭指尖,仿佛要把残留在指尖的异样温度全部剥离殆尽。 冤桶竟是我自己 温芫才懒得去探究小病娇的心路历程,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怀里的匣子。 她把门反锁,直接抱着匣子进了浴室,衣服往旁边一甩,打开了淋浴。 温热的水柱从头上浇灌而下,温芫还没等洗自己,就先把匣子放在一边的窗台上,拿起花洒细心地冲刷上面的泥土,嘴里还轻快地哼起了歌。 等表面的泥土冲得干干净净,青葱手指几下动作,匣子的锁应声而开,露出四个抽屉来。 温芫随手抽开一个抽屉,瞬间被闪花了眼。珠翠紫金,珍珠玛瑙,玉箫金管,灼灼夺目,在灯光下闪着让人迷醉的宝光。 她瞪圆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唔噢——” 温芫以前读过杜十娘的故事,知道这匣子里还有夜明珠,金银锭,以及各种古玩——在当时都称得上是古玩的东西,在现代更是无价之宝了。 温芫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感叹。 曾经有人说过,女人像龙一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温芫知道自己不能代表全体女性,但这句话放在她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正在她为珠光宝气迷醉时,忽然外间门一响——有人进了她的卧室! 温芫正吓了一跳,就听到浴室门口传来盛雁鸣模模糊糊的声音:“温芫?” 盛雁鸣等了半分多钟,也不见里面有动静。 他刚想抬手敲,门忽然开了。温芫脸色不善地盯着他,眼中寒光慑人,竟让他突然不敢动弹! 盛雁鸣回过神来,恼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温芫清点宝物被打断,心情当然不爽。但是此时也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毕竟她还没脱离盛家,为了省些麻烦,多少还得再装一阵子。 她软下了表情:“什么事?” 盛雁鸣见她服软,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来是想告诉你,别想跟我有什么夫妻之实。原因你自己也知道吧?别来烦我。” 温芫:“……”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私自开我卧室门,告诉我别对你有非分之想? 她内心吐槽——这男人除了皮囊好看,性格差得一批。脸天天臭得要死,还惦记着别的女人。她又不是抖m,疯了才会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但表面上,她却故意流露出一丝受伤:“为什么?我们不是结婚了吗?” “你还问我为什么?” 盛雁鸣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你一个入赘的顶级窝囊废,难道还想跟我生孩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眼底满满厌恶:“我想跟谁来往,想跟谁在一块,你都没资格干涉。守好你的本分!你不过是盛家的一个佣人而已。” 温芫心里翻着白眼,脸上泫然欲滴地低下头。 盛雁鸣的视线随着她向下,突然瞥见那墨绿色浴袍里的一抹沟壑。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私生活干净,只谈过杨书雅一个女朋友。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纪,猛然看见这一番景象,乱了心神。 盛雁鸣眼睛下意识瞄向温芫浴袍下若隐若现的纤长细腿,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抬眼,正对上温芫疑惑的眼神。 温芫有些不耐烦,他怎么还不滚?她还想好好跟自己的金银珠宝们亲密接触一下呢。 盛雁鸣很快想起面前这是海城有名的废物点心,找回了一丝理智,只警告地瞪了温芫一眼,转身走了,门摔得山响。 温芫挑眉,这怎么反锁了门他还进得来?看来得想办法换个锁。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温芫倒是真的早早起来做饭。 她没怎么用心,倒也没故意捣乱,就敷衍地煎了几个鸡蛋,烤了点面包片。 反正她自己是吃得下去,就是不知道金贵的盛家人能不能下咽了。 于震当然不满意极了,一番挑三拣四。温芫左耳听右耳冒,权当他在放屁。 最后于震自己骂得喉咙都冒烟,温芫没半点反应,一抹嘴出去开车了。 于震:“……” 气死了,这废物脸皮也太厚了! 看着本来就烤得略干、又因为他一直絮叨变得冷掉的、难以下咽的烤面包,于震开始怀疑自己让温芫做饭的决定。 这到底是在磋磨她,还是在磋磨自己?! 盛雁临今天还是像之前一样乖觉,倒没有刻意撩拨温芫了。 一路上,少年安安静静的,轮廓完美的侧脸是满满的青春气息,放到哪都是引人注目校草一枚。 ……只是美人计对温芫来说,实在没什么卵用。 他不说话,温芫乐得清静。人送到了,她一脚油门溜了。 盛雁临吃了一嘴尾气,几乎维持不住阳光少年的假面。 温芫才懒得管他,她今天有正事要做。 海城有个旧货街。说是旧货街,其实隐藏着不少古玩店、翡翠行之类。 此处的好处就是只交易,不问来历。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是黑市似的。 这会儿刚早晨,没几家店铺开着。 温芫把车停在路边,走进旧货街。说起来,穿越前她就喜欢逛这些地方。 比如穿越的契机,可不就是在古玩街淘货出来被车撞了。 她路过一个玉石店——说是玉石店,其实温芫心里门儿清,这是个赌石档口。 因为时间尚早,并没有像小说中描写那样,一群人围坐面红耳赤地赌石。 只有老板打着哈欠掀开卷帘门。 这样更好,温芫想着。她特地选这个时间来,就是冲着人少。 人少,也就意味着不会惹人瞩目。 毕竟她手里的“货”实在是……有些醒目啊。 绕过赌石档口七八条铺,温芫停在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店铺前。店铺上挂门匾,写着三个大字:长生库。 门口整面墙都做成硕大灯箱,贴着一个繁体的“当”字。不过是白天,灯箱熄着。 进了里面,高高的台柜上,唱当的店员还在昏昏欲睡。 温芫进去表明来意。店员见她穿着普通,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眼瞧着温芫从身上掏出一个大宝贝——一管镶金玉箫,店员才瞬间睁大了眼睛。 “贵客稍等,我去请掌柜!” 店员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陪着笑把温芫让在一边坐下,还给沏了茶,才忙不迭地出去打电话了。 温芫也不急,只慢慢地品茶。 就在这会,从店外进来一个人。 居然有人和她一样,一大早跑到当铺来?温芫有些意外,抬眼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相貌极尽英俊的男人。瘦削,发尾略长地垂在后颈。 他脖颈修颀,肩宽腿长,姿态挺拔,深邃眉眼中自带一副冷漠。左耳以短白金链坠一小块棱锥形海蓝宝耳坠,穿着简单立领改良夏装,其上还绣着孔雀翎样式的暗纹。 这衣服做工精致,显然价格不菲。但毕竟样式古旧,穿在别人身上恐怕就是拍全家福时候的影楼唐装。 可这人偏生就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把他身上那种傲慢和冷淡全都合理化,化作一种极吸引人的特殊魅力。 这大约是温芫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两个世界都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女尊世界里,男人们都习惯打理自己的缘故,这边的男性平均颜值比她以前的世界要高不少。 当初看到盛雁鸣时候,就挺惊艳的。不得不说,她那个便宜老公虽然性格像屎,但相貌是一等一的。 盛雁鸣那皮囊,丢到她原本的世界里当个顶流轻轻松松。 可见到这个人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 简单说……盛雁鸣给他提鞋都不配。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温芫扫了他一眼,随即不甚关心地继续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当铺掌柜从外面急匆匆地赶到。 等她看见桌子上的那管被珍而重之放在丝绸上的玉箫,眼睛都亮了,瞬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掌柜的赶忙走过来跟温芫寒暄,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其实温芫也知道,在当铺当掉很不划算。但第一,这些宝物对她来说都是信手拈来,也不是特别计较得失。 再说,有了起步资金,何愁赚不回赔的钱?太计较失去的人,是没法获得的。 第二,如果送到市面上的珠宝行、金店,免不得要被调查一番。 以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调查,温家哪有这些宝贝?想出手,少不得要有点麻烦。 何况她现在,还算是挺急的。 温芫也懒得兜圈子,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有急用,就想当掉。 掌柜的几乎掩饰不住眼中攫取的光,沉吟片刻,给出了一百五十万的价钱。 温芫皱眉,她虽然喜欢逛古玩街,但是真的不是很懂这些——毕竟之前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种品相的东西。 一百五十万,应该也够她应付一阵子了——尤其是眼前的鉴赏酒会。 她毕竟是学设计的,鉴赏水平肯定不像学艺术的人那样专业,但也不算全然外行。 那么杨书雅的羞辱,恐怕还是要从“钱”入手。 但既然是“鉴赏酒会”,那多半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不会拿些珍品出来拍卖? 温芫有点踌躇,但又嫌麻烦,想着要不干脆答应了算了。忽然一声冷笑传来:“一百五十万,打发要饭的吗?” 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抚在玉箫上。 翠色玉箫映衬下,更显得那只手骨肉均匀、颀长如玉。 温芫不用抬头,就知道这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一直坐在角落没有说话,而掌柜的和店员一进门就直冲着玉箫过来,居然都没注意到他。 男人的声音有种难言的性感,磁性中带点沙哑:“看成色至少得是六七百年前的东西,工艺精湛,一整块玉雕成。不冲材也得冲这精工——”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箫拿起,眯起一只眼往箫管中瞄了瞄:“一百五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说着话,他把玉箫递进温芫手中,黑琉璃似的眼眸如沉水:“劝你别当,这条街上没人接得了你的当。当然,愿意被坑当我没说。” 英雄竟是我自己 “你乱说什么?!我们这可是正经生意,童叟无欺!” 掌柜的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她猛地转头,这才看见了好整以暇的男人。 她可没有温芫淡定,眼中当即掠过了惊艳。 掌柜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又染上了一丝油腻猥琐。 “靓仔,”她眯起眼睛,神情轻佻放肆地在男人的玉雕的面容和青松般挺拔的身段上游移:“女人谈生意,男人懂个什么?想学,姐姐晚点可以教你。” “你教我?” 男人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躲开了她伸向他下巴的肥腻手指:“教我坑蒙拐骗吗?” 他眼含讥诮:“要不是我正巧在这,这傻子都被你们坑个底儿掉了。” 傻子? 温芫失笑,这说的是她吗?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白了,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才被典当行这么坑。 是的,她现在更相信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傲慢又漫不经心,但跟盛雁鸣或是于川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比起来,更像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骄矜。 毕竟那一身贵气,可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 不过说起来……她微微挑了挑眉,男人显然气度不凡,就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他出身不低。 这掌柜的好歹是在典当行里做事,眼力绝对比她强多了。可态度怎么还这么轻慢? 她只能想到两个可能性——第一,社会的重女轻男实在太过严重。 联想到她原本的世界,哪怕是相当杰出的女性都会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评判。 比如温芫就见证过,关于一位对社会做出卓越贡献的女性的报道下,热评第一居然是“这种女人事业心太强,将来根本嫁不出去”。 而穿越过来的世界,跟曾经的世界正好相反。 这种待遇几千年来,恐怕男人们也遭受了不少。 所以同理可证,这个世界对于男人的轻视也是印在骨子里的。 温芫:……真可惜不能送原世界的部分脑瘫们过来感受感受。 第二个可能性——这个当铺是有靠山的,这靠山还挺硬,导致这掌柜的根本没把男人当回事。 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过掌柜的到底还是有所顾忌。 她不再搭理男人,转而看向温芫,脸上的油滑快要滴落下来:“您别搭理。一个男人,有个屁的见识。这样吧,老板没在,我私自做个主——就两百万,您意下如何?这个街,这样的高价,也就我们一家了。” “算了,” 温芫回答:“我还是听这位先生的话,不当了。”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玉箫,仔细装入黑色绒布袋里。掌柜龇牙咧嘴地肉疼,看表情恨不得冲上来把玉箫抢下来。 温芫斜乜着她神情,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恐怕让这男人说中了,这玉箫的价值绝对不止两百万。 掌柜的见收当无望,也撕下了客气的假面,恶狠狠地指着男人:“好啊,臭爷们儿,搅合生意是不是?” 她身边的伙计也阴着脸站了起来。掌柜的逼近:“你们俩该不会是认识吧,这是拿老娘开涮呢?” 温芫见状也冷下了脸:“怎么着,还想明抢?” 掌柜的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识相点,把玉箫留下,拿着一百万滚!” 温芫心里冷笑。 这奸商,说话间居然又把价格压低了一百万:“这小爷们嘛~” 她脸上堆砌起淫-笑:“留下来陪陪姐儿几个?让姐给你规矩规矩。” 温芫皱眉。 她也没想到出来当东西会遇到这么一出。这黑店胆子也太大了,商量不成,居然想要明抢。 但本身就是因她而起,事已至此,她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当下,温芫侧身挡在男人面前,回答:“有什么事儿冲我来,为难一个男人算什么玩意儿?” 说完她偏头,低声对男人说:“没你的事儿,你走吧。” “真有意思,”男人低沉的声音夹着冷笑从身后传来:“我这人就喜欢找事儿。给我砸!” 话音刚落,当铺门口“呼”地涌进来了十来号人。个个身穿黑衣,袖扣闪闪发亮。 掌柜的先是张开嘴像是要怒喝。可仔细一看对方的穿着,脚就软了。 她惶然地开口,声音颤抖:“丁……丁家的?” 掌柜的脸上的肉抽搐,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赔笑:“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 回答她的只有摆件和家具被砸烂的声音。 顿时,店员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只有掌柜的肉疼的哀嚎声,与破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嘈杂刺耳的喧闹乐章。 温芫傻眼,她是看得出来男人有背景,可没想到这么豪横,上来就把店砸了。 她抱着玉箫傻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一角碎瓷溅到自己脚边才回过神。 这瞧着……似乎没她什么事儿了啊…… 温芫叹了口气,转身想走。 “哎,” 身后男人叫住她:“等我,一起走。” 温芫不明就里地回头看他,男人动作潇洒地戴上墨镜:“抱着几千万的东西,等着挨抢呢?” 原来他是担心自己露了富被人盯上。 温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人看起来高傲不近人情,其实还是挺善良的。 对于别人的好意,她一向是不吝于表达感激:“谢谢你。” 男人比她高了一头多,眼神斜斜地从墨镜片后瞄下来,过了几秒才嗤笑一声:“傻里傻气的,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呢?” 温芫笑了:“本来就是我的事儿,牵扯无辜的人不值当。” 说完她有些担忧:“听说这条街的人多多少少都跟恶势力有点瓜葛,你这样没事吧?” 尤其是刚才那当铺……显然有背景啊。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砸真的大丈夫? “切。”男人冷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温芫:“……”行吧。 也是,看您刚才那架势,比他们还像恶势力…… 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她区区凡人,连个边儿都挨不着,又别操心了。 男人没有回答温芫,反问:“知道这条街不干净,还来这当?你要是真急着脱手,” 他沉吟片刻:“两天之后,晚上七点,带它来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向旁边招了招,有保镖沉稳走上前,向温芫递上一张卡片。 温芫接过卡片,还没等说话,保镖已经拉开了车门,让男人上了车。 车窗摇下,他一只手把墨镜向下拿了拿,镜片上方露出浓密的长睫,然后是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颇玩味地看了温芫几秒,随即车子发动,绝尘而去。 温芫回到自己车里,才来得及去看那张小卡片。 黑色的卡片仿佛是金属制成,乌润的光泽满满质感。暗纹衬托在其上,垫着一行小字——那是一个地址。 温芫皱眉,总觉得这个地址有些熟悉。 她把卡片翻转过来,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两个鎏金大字,仿佛这个名字的主人,本就不需要任何头衔修饰,名字本身就可以代表一切。 “丁麓……” 温芫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这地址,不就是之前杨书雅发的那个请柬上的吗? 难道这男人是鉴赏酒会的主办人?还是说,这个举办地点是他家的产业? 不管是哪个可能,都看得出他的家世的确相当可观。 但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 温芫压下心中的疑虑,现在更让她头大的是—— 到底怎么才能卖东西换钱啊啊啊…… 虽然这个叫丁麓的男人让她两天后带着玉箫去酒会现场,似乎是有要买下的意思,但她一向习惯做好最坏打算。 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她就是两手空空。杨书雅来者不善,手里不准备宽裕点怎么行? 温芫有些犯愁,靠在座椅上仰着头发呆。 忽然,她灵光一闪,在社交软件里翻出了一个名片。 聊天框干干净净,显然不是什么常联系的关系。 温芫沉吟片刻,语音发过去一句废话:“在吗?” 果然,废话被无视了——当然,也不排除原主这猫嫌狗憎的加成。半晌,没人回复。 温芫叹了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她手指轻点,选中一张图片,原图发送。 那边居然还是没回复。 这下子,温芫被气笑了。她好心地把那张照片放大,在某个角落截了个图,再次发了过去。 这次那边几乎是秒回:“???” 有戏。温芫再度发去语音,语气悠然:“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几小时后,温芫身处一家环境优雅、幽静隐秘的中式餐厅包厢里。 而她面前的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也许是预见了自己马上就能有钱入账,温芫点菜的时候没半点含糊。细白手指唰唰唰一扫,海陆空全都涵盖其中。 金黄的松鼠桂鱼、橙红的烧三门膏蟹、大红的樱桃鹅肝、鲜嫩的炭烤和牛——包厢里浓香四溢,每一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温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撑着下巴,看向桌子对面,好心情地招呼:“别客气,吃啊。” 桌子对面坐着的男人满面阴云,和她的轻快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咬牙切齿,隔着满满当当的圆桌,看向温芫:“你到底想干什么?!” 恶棍竟是我自己 温芫无所谓地笑笑:“不想干什么,吃个饭而已,紧张什么?” “我警告你!” 男人大吼出声,随即像是回过神一般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姓温的,你想敲诈我?门儿都没有!” “李浩,不是吧?你还想警告我?” 温芫似笑非笑:“你这么刚,不怕我把这照片传给何菲菲?” 手机照片被放大,特地截取了一小块。 像素有点低,颗粒感很强,可还是明显能看出一男一女交缠的身体——其中男方的脸,赫然就是温芫面前这个男人,李浩。 “温芫”和李浩、何菲菲三人是高中同学。 当时“温芫”还是个富二代,作为班级里众星拱月的对象存在着。 年轻小男孩总有点虚荣心,即便那时“温芫”和崔卓是全校公认的模范情侣,李浩还是总找她献殷勤。 何菲菲暗恋李浩,心里不爽,却也没有办法。 男神对她不假辞色,却对“温芫”一顿跪舔,何菲菲心中妒忌,有时却也不得不讨好“温芫”,整个少女心都扭曲了。 直到大学后,何菲菲家的房子拆迁,得了一笔横财。她一番穷追猛打金钱攻势,终于如愿以偿追到李浩,和心上人结婚了。 前几年高中同学聚会,看到当年的“校园女神”如今唯唯诺诺、畏手畏脚的废物模样,何菲菲心里别提多爽了。 而李浩,也对已经褪去光环的温芫无比鄙夷,两个人很是阴阳怪气了一番,让“温芫”十分下不来台。 那次聚会后,互相都留了社交软件的联络方式。当然,根本没有联系过。 本来,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这两个人同他们带来的屈辱都渐渐消失在“温芫”的脑海中——她就是这样,一向逆来顺受。 因为也根本没有办法。 但原主真的是不记仇的性子吗?温芫倒是对此持保留态度。 两个月前,“温芫”用新换的手机拍照的时候,不小心发现背景的高楼落地窗里,有一对男女正在做着和谐的运动。 她本来想赶紧删掉,可谁知仔细看过后大吃一惊: 照片上表情销魂的男人是李浩,女人却并不是何菲菲! 原主的第一反应是这俩人是离婚了吗?可仔细翻过李浩的朋友圈,发现头一天的结婚纪念日,他还在晒何菲菲送的礼物。 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别的同学,得知他们并没有婚变,甚至何菲菲还砸了一笔钱给李浩开了一个小珠宝店,“温芫”才意识到自己拍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原主毕竟是个老实人,并没有张扬出去,只是默默地留下了这张照片。 温芫猜想,原主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毕竟这二人当年的羞辱可都是实打实的。 也多亏原主到底还保留着这么一点气性——这不,就让她这个接班人用上了? 温芫从来也不是什么品性洁白的纯善之人,她从小父母双亡,在亲戚家辗转寄居,看遍人间冷暖。 她受过冷眼和嘲讽,见识过人们冷漠自私,甚至“恶”。可也接受过关怀帮助的善。 于是她早早学会了独立,却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借力的机会。 更何况,这“力”是曾经欺凌过原主的李浩亲手递到她手里的。 李浩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也不敢再撂什么狠话,生怕温芫真的把照片给何菲菲。 开玩笑,他有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傍上了何菲菲。他怎么能忍受这一切全部化为泡影? 现在他与何菲菲两人的立场早就不再像是高中时候那样,而是整个对调。 换他像个舔狗一样巴结何菲菲,还要对她在外面的野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气不过,在外面找了个相好,没想到才出轨一次,就被温芫逮住了。 这世界,对男人总是这样不公。想到这里,李浩放弃了一般自嘲一笑:“行,你狠。” 说着,他站了起来,开始解衣服:“只要你不告诉何菲菲,我做什么都行。” 温芫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有些愕然地看着李浩解开了衬衫。 她撑脸的手猛地一沉,下巴差点掉到桌上。等看着李浩视死如归地露出没二两肉的瘦巴巴小身材来,方“噗嗤”笑出了声。 李浩一怔,随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们女人不都这样,满脑子只想着那事儿吗?!” 这可真是个新奇的指责,温芫用指尖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李浩啊,你是怎么想的?我会惦记你这块排骨?” 李浩看着女人脸上绽放出灿烂笑意,兀然一怔。 他还记得上次同学聚会时,温芫晦暗而木然的神色。 虽然过去几年了,但毕竟是初恋,她在他心中依然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他看到她的时候,是难以置信又无地自容的,没想到自己少年时居然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可此刻的温芫,却让他恍惚想起了高中时的她。 诚然,那时候的“喜欢”更多是虚荣作祟,但不得不承认,少女时期的温芫是很特别的。 即便被家里人打压嘲讽,但她内敛的气质反而像是万里晴空上的层云,有种吸引人的忧郁感。 可真正让李浩心动的,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昏昏欲睡的他抬头,看到前排窗边的少女正注视窗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就是这么一眼,让人怦然心动。 而此时的温芫,就是这样一副毫无阴霾的样子。就好像几年前那个阴郁的女人是一场错觉,少年时的梦想再度浮现。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李浩很快清醒过来,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 虽然何菲菲因为拆迁富了起来,可他们毕竟是平头百姓出身。 可架不住李浩开的是珠宝店,也是有几个小有家财的熟客的。 这些没事做的富家爷们偶尔也会和他聊些他们圈子里的只言片语——当然,“圈子”里,他们也只算是底层罢了。 就这样,李浩也知道了温芫入赘的消息。 入赘的是盛家,这可是海城真正在高端圈子里的家族。李浩听到的时候,先是有点不是滋味,但一想到不管什么高门,温芫也不过是入赘,到底还是心理平衡了些。 可不管怎么说,盛雁鸣也算是网上小有名气的上流圈贵公子。 不说闪闪发光的家世,光是皮囊拿出去都能进军娱乐圈了。 那样的人……就算再被他冷待,温芫也不会看上自己。 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像是被人扇了个耳光似的。 自尊心强烈受损带来的羞愤席卷心头,李浩一张面皮涨的通红,几乎是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那你想干嘛?” 温芫想干嘛?很简单。 “我有个朋友,他——是一个富豪的情人。” 温芫也没管他,自顾自地说起了编好的借口:“富豪的老公管得严,把控她的资金。所以这富豪就想了别的法子。” 她夹起一枚樱桃鹅肝,送入口中,绵密鲜甜的口感立刻在舌尖爆开。 温芫满足地眯了眯眼:“他用自己的一些藏品送给我这个朋友。现在,我朋友需要个嘴严的人,长期合作。” 说到这,李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他把这些‘礼物’变现?” 还得做得隐秘点,免得被富豪的老公发现。 温芫瞥他一眼:“这事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心里知道。他要的不过就是四个字——低调,保密。” 这话说的对,李浩开的是珠宝店,自然是有同行的圈子和自己的渠道。 而且如果长期合作,李浩可以赚中间差价,相当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双赢的交易。 李浩眼睛转了转,态度立刻变了:“嗨,我以为你要干嘛呢,弄得紧张兮兮的。” 他放松了下来,慢慢坐下。这会儿也有心情吃东西了,夹了一块红烧黑毛猪肉放进碗里,假笑:“你直接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都是老同学,还用得着拿照——” 温芫冷笑,放下筷子盯住他:“你要是规规矩矩地把嘴闭严了,当然是皆大欢喜。可你要是把这事儿兜出去,那——” 她没有再说下去。 温芫眼神慑人,看得李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李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丰盛的菜肴上,一时竟不敢跟她对视,半晌才憋出一句:“……要卖什么东西?” 出了饭馆,温芫跟李浩约定好下午在他店里碰头,就开始在网上找房子。 她准备找个地方,存自己的东西,或者用来跟李浩碰头也好。 毕竟除了百宝箱不说,将来可能还有很多让“温芫”ooc的东西,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昨天盛雁鸣开她的锁,让她很有些阴影。 很快,温芫选定了一个小区,是在海城大学附近。 她有意选了离盛家和温家都不算太近的地方——不想被熟人撞见,否则又要费一番口舌。 房子是高档的公寓,很新,监控全覆盖,安全性很有保障。 温芫看了看房子,十分满意。押一付三,她很干脆地直接定了下来。月租金六千,一下子她口袋里就只剩了五万多。 钱啊,真的不经花。 温芫叹口气,回了趟盛家取了百宝箱,又一溜烟跑回来放进新房子里。她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想着得尽快买个保险柜,再换个锁。 她掂量着从百宝箱里又拿了点东西出来——这时,已经快临近跟李浩约定的时间了。 温芫锁了门出来等电梯,突然她房间对面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影子驼着背走了出来。 温芫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听到声音也没转头,只是默默地发自己的呆。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面对着光洁如鉴的电梯门,温芫才看到了站在电梯角落里的人。 大男孩看起来也就20左右,个子很高,应该就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大夏天的,他居然穿着长袖t恤,刘海有点长,盖住了他的眼睛。 温芫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神了。 实在不是因为大男孩瘦削却线条优美的下巴,也不是因为他微微抿起的形状优美的嘴唇,更不是那颀长脖颈上紧张滚动的喉结。 而是因为他露出的皮肤上,一块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和狰狞伤口。 狗子竟是我自己 甚至他的嘴角,也是破的。 温芫皱眉,家庭暴力?还是校园暴力? 她还没回过神,电梯“叮咚”地响了一声。 一层到了。 大男孩佝偻着背,逃也似的擦过她身边,疾步走出电梯。 温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手机吸引了过去——李浩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过去。 珠宝店中,李浩把温芫带到楼上的办公室。 温芫当然不会卖那管玉箫——她选了黄金。 毕竟这个相比起来并没有那么显眼,虽然,金锭子这玩意儿本身就很显眼…… 李浩牢记她的威胁,虽然对温芫口中那位富豪送的礼物实在有些无语,但没有再说什么废话——有钱赚就好好闭嘴吧。 他惯常会察言观色,还算是识时务。 温芫知道他的命门都被何菲菲握着,所以那张照片成了名副其实的把柄,也就终于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是赌,好在这俩人并不是各玩各的,到底是让她赌对了。 还有两天,看来时间还是充裕的。 当前市场上的收金价是五百多块钱一克,而明代的一斤换算过来,相当于现在的596.8克。1 古时候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两折合现在的37.3克。 一个“十两”的金锭子就是373克,但是古代黄金纯度并不高,恐怕拿不了那么高价。 温芫给了李浩二十个十两金锭子。 一下午,她就一直泡在李浩办公室里。 反正何菲菲出差了,没空盯着她的小娇夫。 李浩把她丢在办公室里,自己跑来跑去,忙着打电话联系别的金店、还有其他收黄金的商家。 来了些人,走了些人,当温芫在办公室里玩到手机快没电了,李浩终于回来了。 温芫用眼神询问,李浩给回的检验结果显示这金锭纯度居然高达22k。 真是意外惊喜,温芫看着手机里银行发来到账三百五十多万的进账提示,满意地叹了口气。2 终于可以不用过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毕竟前几天为了跟温菡装逼,她也是有些后悔——现在还有点肉疼。 好在就在青黄不接的边缘,终于还是回血了。 李浩也美滋滋的,他也是进了账了。温芫大方地抹了零,他这会才露出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容。 “以后随叫随到。” 李浩乐颠颠地对温芫说,温芫不置可否,让他把自己的某信删了,以后有需要,她会打电话,或是直接到店里找他。 “可太谨慎了。”李浩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把她的某信从好友列表里删掉了。 温芫从他店里出来,发现已经到了黄昏。 这一天也太充实了,她很有些疲惫,老大不乐意地往盛雁临的学校开去。 这小王八蛋,就不能自己坐地铁吗?! 到学校的时候,学生都快走光了。温芫皱眉,打电话给家里,佣人却说盛雁临还没回家。 温芫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给盛雁临,没人接。 她向教学楼走去。按照记忆,去找盛雁临的班级。 盛雁临高二,班级在三楼。温芫缓步爬着楼梯,走廊的一侧是巨大的玻璃窗,落日的余晖洒了进来,把一切染成梦幻般的色彩。 杨景文刚批完试卷,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是在这时候一抬头,他看见了空荡荡走廊尽头的温芫。 她面色沉静,侧过头凝望窗外的夕阳。晚霞将她的轮廓渲染成璀璨的碎金,一闪一闪,仿佛砸在人的心上。 杨景文的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温芫看了会儿夕阳,才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男人——她眨了眨眼,想起这个眼熟的年轻男人是盛雁临的班主任。 “啊,您,您好……” 温芫不明就里地看着结结巴巴的俊秀男教师,问:“您好……我来接盛雁临,他已经回家了吗?” 杨景文忙说:“他是游泳队的,今天最后一节课去训练了。可能结束有点晚,我带您去看看?” 他很热心,坚持说自己反正不着急下班,带着温芫往学校体育馆去了。 体育馆大门已经锁了,但旁边小门开着,供训练晚的学生进出。 杨景文带着温芫走了进去。 一条窄窄的走廊,左边摆着休息用的长凳,直走就进了游泳馆,右手就是更衣室了。 温芫听见男孩们笑闹的声音,看来他们的确刚训练完还没走,这才放心了下来。 要是把这小魔头给弄丢了,于震又要叨逼叨了。 杨景文略显局促地站在她身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更衣室里传来男孩说话的声音:“诶,临子,那次送你来的那个漂亮姐姐呢?” “漂亮姐姐?” 盛雁临的声音响起,与他一贯清风明月的形象截然相反,冷淡中带点恶意:“什么漂亮姐姐,我家养的一条狗而已。” 啊这…… 杨景文只是热情,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人家的家事,还是这么刻毒的点评。 一时间,他不由得有点尴尬,侧头去看温芫。 温芫脸上却还是淡淡的,瞧不出什么神色,像是听别人讲着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话。 杨景文这会儿是走也不好走,留也不好留。正纠结着,里面的小男孩们又说话了。 “啊?什么意思?别告诉我她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你哥的那个入赘的老婆……” “就是她。” 对于杨景文来说,这句话比刚才的冲击还大。 入赘……老婆…… 她……已经结婚了? 还是入赘? 杨景文愣在原地,他还以为温芫是盛雁临的姐姐。可原来……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清醒,盛雁临充满嘲弄的声音再度传来:“女人……呵,下半身思考的生物而已。” “那你还要像之前那样……吗?你这可才刚转学没多久。”有人语焉不详地问。 “还不到时候。”盛雁临语气心不在焉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得再等……”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盛雁临活像是被人往嗓子里塞了只鸟,所有话语都卡在喉中,张口结舌地看着门外的温芫。 温芫双手插兜,神色平淡,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盛雁临有点摸不准,忙换上他的官方校草笑容:“杨老师,姐姐。” 杨景文此时心情复杂。刚才不单摄入过多信息量,还知道了盛雁临这张漂亮皮囊下的恶魔本质,笑得颇有些牵强。 盛雁临却没关注他,只带了点忐忑,看着温芫。 温芫注视了他三秒后,转身走了。 盛雁临忙跟了上去,不忘回头跟他的小伙伴道别——杨景文这才注意到,这些眼生的孩子穿的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那是……一个贵族学校的校服,他记得这是盛雁临转学前就读的学校。 大概是以前学校的朋友,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回家的车上,气氛沉默得近乎尴尬。 盛雁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温芫就跟没看见似的,专心开车。 盛雁临毕竟还是个少年,没那么深的城府。现在也不知道温芫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也想不好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是恶狠狠露出真面目,威胁她不要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她?可他们说的话含糊不清的,本来并没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 要是真威胁她,不就反而不打自招了? 还没想明白,就到了家。 温芫把车开进车库,盛雁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忐忑地叫了声:“姐姐,你……” “嗯?” 温芫回头看他,她眼睛颜色较浅,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什么透明的无机质,冷淡又漂亮,让盛雁临都看着一窒。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讷讷的。 温芫见他没什么话,就下车走了。 她心里其实真没什么感觉。 一早她就觉得盛雁临不怎么对劲,现在不过是看得更透彻了而已。 看起来之前的被老师骚扰猥亵,八成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她脑中思忖着,盛家这俩孩子,大的脾气暴躁,小的腹黑刻毒。这家人的教育可真是失败…… 可想想于震和盛敏的性子,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 温芫敷衍地做了顿饭,反正她自己不吃——中午那顿吃饱了。 剩菜她都打包了,放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温芫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她这一饿就不顾自己饭量疯狂点菜、看什么都想吃的毛病得改改了。 好在最近天气还不热,明天得赶快买个冰箱。 至于盛家另几个人吃她做的饭会不会难以下咽这个问题,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不是于震非得叫她做饭的么?只要他不后悔就行,她怕个球。 不吃?那浪费粮食的也不是她。 其实温芫手艺不错,毕竟从小自立得早。 但是她会那么好心,天天变着花样给盛家人做饭?做梦还差不多。 于是顿顿都是温芫百吃不厌的蛋炒饭——反正她可以重复着吃也不会腻。 就算腻了,还有打包的大菜等着呢。 于震脸都青了,本来最晚回家的就是盛雁临。等温芫接他回来,一家人都饿了半天了。 饿着肚子等半天,吃的就是蛋炒饭。偏偏温芫神情自若,对什么责骂羞辱都当没听见。 反正就算挨骂,她也不疼不痒不掉肉。 可他们的胃口实打实地受了折磨。 于震凌乱,搞不清楚让她天天做饭是在折腾她还是在折腾自己。 吃完饭,一家人面如菜色地上了楼,包括温芫——开玩笑,于震只说让她做饭,可没说叫她刷碗。 爱谁刷谁刷。 这一天跑东跑西做了不少事,她活动活动胳膊,扭了扭脖子,慢慢地走上二楼,忽然见到楼梯口掉着个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头捡起那张不大不小的卡片,惊讶地挑起了眉。 居然是那个鉴赏酒会的邀请函! 温芫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把邀请函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那么这张…… 应该是盛雁鸣的吧。 她慢吞吞地走到盛雁鸣门前,刚抬起手要敲门,眼前的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暴徒竟是我自己 盛雁鸣的脸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后,他没想到温芫在门口,吓了一跳。 两人四目相对,温芫发现他穿着暗绿色浴袍显得皮肤极白,露出的锁骨轮廓分明。平时总用发胶梳起的头发此时柔顺垂下,显得更年轻了。 可能是刚洗完澡,他浑身的刺都收起来似的,眼神有雾,甚至显得有些懵懂。 可当他低下头看温芫的时候,又变回往常颐指气使的盛雁鸣了。 他皱眉看着温芫,像是看到了什么污染眼睛的东西:“你在这干嘛?” 温芫看到他这个变脸的德行,心中狂翻白眼:谁稀罕站你门前啊?! 可是现在还没法直接ooc脱离盛家,她只能忍下心中无语,一脸想要说话又不敢的表情,把手中的请柬递了出去。 别说,她现在演戏演得都有点上瘾了,还挺好玩的…… 只是不知道等她厌了的那天,露出真面目后,盛家这群货得是什么表情?温芫有些恶趣味地笑了笑。 盛雁鸣看到这请柬明显的松了口气——看来他刚才的惊慌失措,是怕这请柬丢了。 也对,听杨书雅说,这是个很重要的酒会,这请柬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 说白了,就是那种无聊的、象征豪门身份的东西。 盛雁鸣一把将请柬抢了过去,看见温芫的表情,顿了一下,又恶声恶气地说:“别想跟我去。那种地方不是你这样的废柴能进的!” “可,可是……” 温芫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激起盛雁鸣的皱眉,他真的看不得这女人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点女人样都没有! 温芫嗫喏:“可是,杨书雅给了我一张。” “什么?!” 盛雁鸣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温芫这才把那天被杨书雅撞了的事说了——她才不自己花钱修盛家的破车呢! 盛雁鸣气得冲她喊:“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温芫缩了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内心翻白眼,跟你说有屁用,上赶着挨骂? 盛雁鸣仰起头,伸手按了按鼻梁,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真是能添乱——” “可是,如果我不去的话。”温芫怯怯地说:“她会更纠缠你吧?” 盛雁鸣的手停住,像是沉思了几秒,全身都散发着狂躁的气息。 温芫很怀疑这玩意儿除了长得好看,到底哪里像是什么贵公子?跟狂犬病犯了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女尊男卑的世界里,任性大少爷还真是个受欢迎的人设。 高高在上的女人们,觉得这种爱耍小性儿的脾气是种情趣——多可悲,当社会地位弱小卑微的时候,连暴怒都只会让人觉得有趣可爱。 片刻后,盛雁鸣把手放下,阴沉沉地说:“那就去。你到那不许说话,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什么都不许做,省着给我丢人!听到没有?!” 温芫乖巧地点头。 盛雁鸣的眼神厌恶地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咣”地当着她的面甩上了门。 温芫之前的怯懦表情像退潮一般一瞬间消失殆尽,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房间。 目的达到了。 她撇嘴,原来盛雁鸣也要去,还好提前知道了,要不在酒会撞见就麻烦了。 不过这样的话,计划就得调整一下了。 温芫勾起唇角笑笑,还得换个方法对付杨书雅啊。 也许是怕她给盛家丢人,盛雁鸣破天荒的给她买了礼服。 大早上温芫还没睡醒——今天盛雁临不需要上学,她也就不用送。随便叫了个豆浆包子外卖,叫佣人收了就敷衍了早饭。 谁知道她还睡得香甜,门就被砸得咣咣响。 温芫心情着实不太美丽,以至于开门的一瞬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外面的盛雁鸣跟她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臭,一见她又是那种嫌恶的眼神:“你是睡在泥地里了吗?” 温芫拎起自己的衣领——她都习惯最近每次睡觉醒来都一身薄薄的污泥了,为此她每天早上还要多洗一遍澡。 她也察觉到了,每次洗掉后她都会白一点、皮肤细腻一点,变得好看一点。 一天两天看不出,但是这几天下来还是有些变化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人偏偏就变得明艳了些许。 身体素质也像是更好了,她暗忖——仿佛身体都轻快了许多,力气也大了不少,再没有原主以前总熬夜的亚健康沉重感。 这可能也是古钱的附加功效吧,温芫想。 可面前的盛雁鸣没注意到她的走神,不耐烦地把大盒子扔进她怀里,告诉她晚上穿这个去酒会,转身就要走。 “哎,”温芫忙叫住他:“下午我有事出门,晚上直接在酒会那里见吧。” 盛雁鸣头也没回,嘲笑一声:“工作都辞了,吃软饭的还装什么日理万机呢?” 好好的帅哥,偏偏长了张嘴。 温芫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把门关了。 没错,她要提前去酒会那里——去找那个叫‘丁麓’的男人。 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温芫打开盛雁鸣给她的盒子。 黑色晚礼服,很寻常的款式,虽然也是某个大牌的。 不得不说盛雁鸣还算细心,配套的首饰也一并装进了盒子里,虽然也不是什么高定之类——当然,就算是高定,温芫也看不出来。 穿越前,她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 不过虽说这礼服是大牌的,也并不说明盛雁鸣对温芫有多重视,只是不想堕自家面子而已。 温芫拎起裙子看了看。 不得不说,毕竟是大牌,再怎么也比她以前见过的高档。 可是当她穿上之后才发现——这尺码也不对啊! 胸部过分瘦了,腰又松了一截。 温芫看着胸前被勒出来的一条印子,无语至极。 她默默地把晚礼服脱了下来,放回盒子里,拿下楼塞进了车。 还能怎么办?她可不想拿自己的钱买这种只能穿一次的东西——主要是她现在还没有钱到那个份儿上。 三百五十万看着挺多,但在这个圈子里,毕竟还是不禁花。就算是那个鉴赏酒会,估计都拦不住。 毕竟艺术品这东西的价格没上限,她的收入大头来源还是放在卖玉箫上,这三百多万不过是防止出现什么变故,有备无患的。 温芫系上安全带,开车先去吃了饭,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到附近的一个家具城。 半小时后,她回到了位于大学城附近的住所,先把保险柜塞进了租的房子,又等着卖指纹锁的商家上门帮她换了锁。 关了门她才打开保险柜,抽出里面百宝箱的抽屉,小心翼翼的把玉箫拿了出来。 今晚七点,鉴赏酒会前一小时,丁麓约她去交易。 宴会的地点叫13号公馆,网上查了一下,是个装饰颇豪华的高档会所。 温芫对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事情还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这会所是本来就属于酒会发起人还是只是租赁。 但是既然印在丁麓的名片上,大概率是他的产业。 她撇撇嘴,把玉箫装进早准备好的减震盒子——知道它的价值后,她可不敢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套个袋子就出去了。 温芫虽然只把这里当个存货的地方,倒也不至于委屈自己,家徒四壁。 她叫了个外卖,不一会,之前在家具城定的床和沙发以及高档的床品都送了过来。 当然……还有冰箱。 果然有钱使人快乐。 温芫不打算再折腾回盛家一趟,窝在屋里玩手机。本来她就打算在这里消磨时间,这不,礼服都带来了。 现在她还是没法出门去玩什么,钱都没法光明正大的花,温芫叹气。 这在盛家束手束脚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好在还有自己的小窝,宅着还能放心舒适点。 她正拉了窗帘用投影仪看着电影,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大声的摔打和闷响。 温芫眉头皱了下,狐疑地暂停了电影,支棱耳朵听了起来。 她听到门外好像传来什么挣扎、撕扯和低低的啜泣声,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刚从猫眼往外看,就听“咣!”的一声巨响,有什么撞在了她的门上。 温芫吓了一跳,耳朵都震得嗡嗡响。随即她听到女人恶毒的咒骂声,就在她家门口。 “我草你m的,老娘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回到家还得听你废话,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 温芫越听越满脸黑线。这……家暴女? 门下传来低沉和呻-吟和痛嘶声,听起来伤得不轻。温芫手握在门把手上,思忖几秒,还是拉开了门。 半坐在地上、靠着她防盗门的身体失去支撑,直接向门里倒了进来。门口站着的女人仿佛没反应过来,一脸狰狞地看着温芫,凶神恶煞地指着她:“跟你他妈没关系!滚进去!” 温芫没理她,只低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果然是上次她看到的那个、满身是伤的高大男孩。 他现在满脸鲜血,已经看不清模样了。身上所有露出的部位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不少被抓出的血道,触目惊心。 温芫还在皱眉看着他的伤势,女人的手指已经怼到了她的鼻尖:“跟你说话呢,你他妈的——” 温芫抬眸,眼中厉色一闪,出手如电,握住她的手指狠狠一扭! “啊——”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在楼道里回荡:“你他妈,老娘弄死你——” 话音没落,温芫抬腿又是一脚,狠狠踢中了女人的肚子,把她整个人踹得飞了出去! 温芫有点心惊自己的力量居然变得这么大了,脸上神色却不显,只淡淡收了腿。 女人捂着肚子干呕了好一会儿,爬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了,嘴里还在喘着粗气放狠话:“老娘,老娘要弄死你……报警啊!报警!!” 温芫这才看到,这层另外一户也偷偷开了个门缝向外面看。见她们瞧过来,吓得忙要关门。 温芫的眼神冰冷地扫过来,那人却像是冻住了一样,不敢再把门关上半分——这女人看起来漂亮纤细,打起人也太凶残了! 都住在一层,谁敢得罪这样的人? 温芫轻轻开口,浅樱色的唇瓣吐出几个字:“让你们报警呢,还等什么?” 勇士竟是我自己 警察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被温芫又踹了几脚,趴在地上只剩下骂——实在不敢起来,一起来又要挨揍。 “怎么回事?!” 女警声色俱厉地吼,报警的邻居抖抖索索地不敢说话,就嗫喏着吭出几个字:“打……打架……” “家暴……她见义勇为。” 有些颤抖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温芫回头,高大的男生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打头的女警见到他的样子“卧槽”了一声,回头看向女人:“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儿,男人都打?!” 温芫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 她其实早知道男孩醒了,只是想看看他的态度,会不会是像她原世界里那些被家暴了还帮男人遮掩的女人一样。 还好,她没有救错人。 女警搀扶着男孩要带他验伤,询问温芫能不能随他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温芫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半,离酒会还早,点点头:“我开自己的车去行吧?” 一小时后,温芫从派出所走了出来,就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坐在台阶上。 她挑了挑眉,走过去:“没事了吗?” “没事,都是皮肉伤。”男孩低着头,俊逸的侧脸被伤痕破坏了。 温芫看着直皱眉:“怎么没处理一下?” 男孩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我怕你走了。”顿了顿,他又说:“想跟你说声,谢谢。” 这孩子怕不是傻的,俩人住对门,她就算人走了,不还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芫盯了他一会,忽地叹气:“那里到底是你家还是她家?” “我家。”男孩闷声说:“她脾气不好,我说要分手,她不同意,一直缠着我,还找上门来闹——” “你这么大个子,下次她再来找茬,揍她就行了。” “可是……”男孩子嗫喏:“……打人是不对的。” 这也太老实了,温芫无语。当然,她是不支持打人的。可被人揍了不能自卫,没这样的道理。 她站起身,低头看他:“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过也的确看出来女尊世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了。明明男孩个子高大,被女人揍却完全没想过还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孩却死活不去医院,温芫说不动他,只好开车带他回来。 不知道这男孩是天生内向还是心情郁卒,一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 沉默地上了楼,温芫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他开门的背影:“过来。” 男孩不明就里地回头,神情懵懂。 温芫又叹了口气,觉得他神似自己小时候养过的狗子:“给你上点药。” 看到男孩眼中的踌躇,温芫挑眉:“怎么,不敢进单身女人家?” 男孩立刻走了过来,像是生怕她误会他把她当成了坏人。 温芫掩去唇边笑意——真的和她养的狗子太像了。 说起来,她真是把这个小屋布置得跟家差不多,毕竟钱够,东西准备得很齐全,药箱也准备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温芫拿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时,就看到男孩高大的身影沉默又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件宽松的灰色薄毛衣,正发着呆,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 温芫坐在他旁边,打开药箱,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孩身体有明显的僵硬——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不适应和女性独处。 ……又或是,被打怕了,导致对女性有心理阴影,即便两个人的距离绝对算得上是安全的社交距离。 温芫专注地涂着药,嘴里心不在焉地问:“很怕我?” “不是,”男孩急急地回答,随即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又低声说了句:“不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还挺坦率,温芫意外地把视线转到他双眼,发现他也正抬眼看自己。 男孩偷瞄被当场抓获,忙低下了头,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温芫却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来。 忽略层叠的伤痕,男孩其实长得挺好看。 不是那种浓眉大眼、传统意义上的好看。略长的刘海大概是为了挡伤痕的,刘海下一双无辜的下垂狗狗眼,看似是单眼皮,其实从眼尾能看到内双的痕迹。 睫毛不算浓密,但很长。眉毛轮廓不是男人们流行的那种、像是精细修过一样的边缘清晰,有种野生的自然感。上唇微翘,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过略颓的气质使他像是一副被擦过的铅笔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掩盖了外表的出色。 男孩看起来又乖又呆,伤痕累累的,显得有些丧。 温芫又想叹气,这里的房子租金对于普通大学生来可谈不上便宜,他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可要家境有家境,要外表有外表,要身高有身高,偏偏摊上个家暴女,还被打成狗也不还手。 结合他身上毫无攻击性的气质,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处理完伤口,温芫拍了拍手,直接把药水递给他:“给你吧。身上的伤我就不方便处理了,你自己拿回去涂吧。” 顿了顿,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建议:“但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万一有什么内伤那就不好了——而且下次不要随便开门,前女友来了记得报警。” 唉,她本来不是这么絮叨的性子,谁叫这男孩…… 实在太像她养过的那只狗子了。 男孩垂着眼,挺大的个子站在原地,耳朵尖有点红。他嗫喏着,像是想道谢又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说得多了,不知道会不会贬值。 温芫放好药箱回头看到他,有点诧异地挑挑眉:“你不回自己家吗?” 男孩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点点头,转身就开门往外走。 关上门的时候,他有些犹豫地抬眼看了看温芫,檀色的眸子闪了闪,像是鼓起勇气了似的开口:“我叫颜希。” 没头没脑的,温芫歪了歪头,但也回答一句:“你好,我是温芫。” 颜希点了点头,有些慌张地关上门离开。 温芫:…… 怎么回事,这孩子也太内向了吧。 不过她也没心思想这些了——她也得开始准备酒会的事情了。 不多时,正在自己家龇牙咧嘴对着镜子上药的颜希听到对面门响,忙走到门边顺着猫眼往外看,正看到温芫行色匆匆地穿着个外套去按电梯。 她换了身衣服。颜希不错眼珠地看着,温芫宽大的外套下是修身的长裙,露着精巧纤细的脚踝,倒是没换鞋——因为一会儿要开车。 只在手里拎着一双银色的闪亮细高跟。 颜希脸上慢慢泛起红晕。 她……那么善良,还那么漂亮。 是她救了他。 “温芫……”颜希声音很轻,心中除了感激,还涌上些莫名的情绪。 温芫完全没有感应到对门大型奶狗的少年心事,行色匆匆地开着车奔13号公馆去了。 这衣服勒在她胸口,让她有点呼吸困难——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六点半,她出现在了十三号公馆。门口保安拦住她,她把丁麓的名片拿了出来。 保安见状垂了眼恭敬让开。 温芫不动声色地往里走——看来丁麓确实比较有地位,又或许是…… 丁家。 想到在典当行里,掌柜的说起“丁家”时候那神魂俱碎的样子,看来这个家族势力不小。 胡思乱想着,温芫就被带到了二楼一个隐秘的包间。这里装饰低调而奢华,随便一个配件看着都价值不菲。 房间侧面的墙上开了横条形的窗,高度一米左右,能通过玻璃看到下面的宴会厅。 这倒是个很好的地方,可以纵览全局,又很隐蔽。 温芫此刻已经换上了高跟鞋,身子纤细窈窕,向下眺望。酒会还早,没有宾客,只有工作人员匆忙布置。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嫌弃的声音响起,沙哑中带着慵懒。 温芫一下子记起了这磁性嗓音的主人——虽然一样是语气中带着嫌弃,可怎么听都比盛雁鸣的顺耳。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嫌弃只是针对温芫的衣服,而不像盛雁鸣,针对的是她这个人。 另一部分嘛……区别在于说话的人。任谁对好看的外表都会多几分宽容的,而温芫虽然阈值比较高,但仍然难以免俗。 何况,丁麓的声线是真的好听到让人过耳不忘。 温芫吸了口气,面上挂上得体的微笑,转身看向丁麓:“丁先生,你好。” 丁麓从向两侧分开的的手工刺绣丝绒装饰帘后走出,俊朗到极致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厌世神情。 他身量大约有188,温芫163的个子站在他面前,衬得特别娇小。 今天丁麓的耳坠子倒是换成了红色泪型,灯影摇晃间,像是一滴血落在脸颊上,平添几分妖异。 他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慵懒得像一只休憩中的豹子:“带来了吗?” 温芫在他对面坐下,把盒子拿出来,摆在了茶几上。 丁麓却皱了眉,眼光只在温芫身上逡巡。 温芫被他看得云里雾里,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礼仪不当之处。 还是说,丁麓突然不想买这玉箫了?那可真是晴天霹雳。 一想到这里,一向淡定的温小姐都有些忐忑了起来——别啊,她还指望这玉箫出菜呢。 正不明就里时,丁麓收回了目光,向旁边侍立的男保镖轻声说了句什么。 男保镖看了温芫一眼,随即向丁麓点点头,转身走了。 温芫一脸蒙圈地低头看看自己——啥意思?这是怎么了? 狗腿竟是我自己 丁麓心不在焉地回头看她:“打开。”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明显是身居上位,发号施令惯了。 温芫环视了一下四周,看来现在就剩下丁麓和自己了。 她认命地打开了盒子,一阵流光闪过,温润地铺在玉箫上。 丁麓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出身豪门,从小就是金堆玉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珍宝古玩过手不知凡几,眼光之毒辣,就算是常年浸淫在古玩市场里的老手都犹叹不及。 一个月后就是他的外婆——丁家掌权人丁老太太的大寿,他看中了一个掐丝累金七宝盆,那天在旧货街,他本来是约了人看看货。 没想到,那人中途发消息说不想卖了。 丁麓随性,闻言也没什么不悦,只是有些微的惋惜。谁知道一回头,正看见街边当铺,有个女人拿出了一管镶金的玉箫。 古玩这种东西很玄学,只有多年品鉴的大师能看得出稀世珍宝会有种奇异的光华。越是品质上乘,宝光越盛——比如玉箫拿出来的时候宝光流溢,一下子就吸引了丁麓的眼球。 现下在幽静又光照柔和的地方看下来,那柔润的光华更加夺目了——纵使是阅宝无数的丁麓,也不得不承认连他都很少见到这种级别的宝物。 他珍重地拿起那管玉箫,动作轻得像是在爱抚恋人的身体,修长的指尖从箫拂过:“你想卖多少钱?” 他看着玉箫,温芫看着他。 温芫看着那双漂亮眼睛中的痴迷,很爽快地说:“给多少就多少吧。” 丁麓动作一顿,眼角微挑:“你就不怕我坑你?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说男人爱占小便宜么?” “我信得过丁先生。” 温芫神色平静。考虑到她身怀宝物,他还护送了她一程,怎么也不像是坏人。 而且温芫心里也有个小算盘——除了丁麓这种家大业大的,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销路了。旧货街那边水太深,她只有挨坑的份——还是别了吧。 找李浩?开玩笑……这种级别的珍宝,他的路子恐怕还不够格,搭不上真能消费得起的买家。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贵气年轻男人,想起她之前在网上查到的资料。 丁家,豪门中的豪门,国内排名靠前的财阀,传承百年的世家。 据说丁家祖上甚至可以追溯到明代,建国时也做出了强有力的资金援助,当之无愧的巨富。 许是为了避嫌,多年以来从未有人从政从军,但地位还是稳如泰山。 丁麓是丁家这一代唯一的少爷。 父母双亡,从小在长辈的千娇万宠中长大,备受宠爱。算是上流社会的顶流,各豪门名媛求娶的对象。 可惜传闻他从小骄纵,性格喜怒无常,最要命的是还有厌女症。 虽然温芫很怀疑这个传闻——毕竟就接触下来,他的“骄纵”可比盛雁鸣那种疯狗式有分寸多了。 不过这个厌女症……她其实也没怎么看出来,毕竟面对她时,丁麓还是很正常的。 但传闻,他完全不能让女人靠近自己一米内,更别说身体接触。 别碰,碰就是暴走。 这种“厌女”听起来就像是心理问题影响生理,温芫眼神闪动。 要不是因为这些,凭借他的家世,以及完全不输家世的俊美容貌,恐怕早就被哪家的继承人定下了。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24岁了还没订婚——须知在豪门的世界里,一般男子早早都嫁人,过上阔夫的悠闲生活了。 当然,跟他自己的抗拒是脱不开关系的。 温芫压下眼中思量,丁麓的感情生活和心理状态都与她无关。 能定下丁麓这么一位主顾,如果他真的对古玩有兴趣,她还有满满一匣子珍宝珠贝需要脱手。 就算他没那么多需求,可他的圈子里非富即贵,说不定还能再多几个客户。 总之,为了这么个人脉,卖丁麓个好,绝对划算。 丁麓俊美异常的脸微微抬起,眼底暗芒闪动,像是质地上佳的黑玉。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人,毕竟女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功利现实,自以为是。 当然,他们这个阶层不存在把男人当煮饭夫,可也逃不过被女人当成事业助力或是花瓶的命运。 而且披着道貌岸然的皮觊觎他的容貌的人还少么?那些女人嘴上说着真心真爱,实际眼睛都往他的身上瞟——那眼神粘腻油滑,让人作呕。 他真的是发自心底地厌恶女人,所以连身体接触都排斥。 但是面前的女人看他的眼神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平等的人,不带任何审视也不带任何评判,甚至没有他熟悉的迷恋之色。 当然,也没有比他地位低的人眼中经常出现的谄媚和畏惧。 这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这会儿才仔细地端详她的脸——并不是主流审美上的浓颜,但轮廓柔和,皮肤白皙如玉。她的发色和瞳色都有点浅,眉眼中透着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丁麓又靠回了沙发,一副慵懒的纨绔形象:“你倒是聪明。” 他大约是看透了自己的小算盘,温芫老脸一红,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丁先生是行家。” 这话倒是一语双关,丁麓嘴角微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意外的是,我居然不讨厌。” 温芫还没细咂摸这话的意思,丁麓很快说了句:“三千二百万。” 他态度轻描淡写,说个天文数字就像买了颗白菜。温芫却是心头突地一跳——这跟她卖那么几个金锭子,可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她的沉默却被丁麓误会了。他皱了皱眉:“三千五,再多就算了。你这东西也就是入了我的眼。要是非想抬价,就得走国家级的拍了。可你……” 他上下打量温芫一番,意有所指:“你可不想被盘得太细致吧。” 温芫了然,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问玉箫的来路,应该上次就看得出来,玉箫的来源是经不起推敲的。 当下,温芫点了点头,生怕大少爷不耐烦之下就取消了交易:“那就全听丁先生的。” 丁麓得了答复,神色总算是平和了些。他也是个怕麻烦的,之前在长生库看上玉箫后就让人去查了她的身份。 前面她的生平他压根就没过脑子,主要知道了她没跟盗墓、违法的事情相关,玉箫来路在某种程度上干净,就得了。 可能是有什么际遇,其他事情他也不放在心上。 之前消失的保镖鬼魅似的再度出现,恭敬地朝温芫递上一张支票。温芫双手接了,两眼放光:这回真的有钱啦! 丁麓见她这幅雀跃的样子,不由得被感染,轻笑一声:“这丫头,也是没见过什么。” 他向后招招手,刚要吩咐保镖,忽地见温芫又从随身的手包掏出来了个小盒子。 温芫顶着他疑惑的眼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轻轻把小盒子打开。丁麓本来带着疑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小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枚金绿色猫儿眼耳坠,在灯光照耀下正中贯穿着一条璀璨的光带。它成色极佳,造型颇具古意。 宝石中,具有猫眼效应的品种很多,可只有具有猫眼效应的金绿宝石才能真正称呼为猫眼。 这也足以证实它的珍贵。 温芫觑着丁麓的目光:“这耳坠,是我给丁先生的礼物。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极适合您。” 丁麓的眼神从夺目的猫儿眼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芫:“这东西成色好,年头久,至少也价值百万。你也舍得?” 温芫笑了笑:“不过是个小物件,丁先生喜欢就好。” 丁麓看她神色淡然,并没有局促或者心疼。他见多了给他送礼物的女人,名贵的东西也不少。但是温芫这样毫不谄媚逢迎的样子,还真是挺少见的。 他不是傻子,知道温芫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他这个金主。 可她这么直白地展现出自己的目的性,干净利落却没有什么让人作呕的邪念混杂,让他生不出讨厌来。 丁麓叹了口气:“我也想送你点东西,倒叫你抢先了。” 保镖会意地从帘幕后拿出一个大盒子递给温芫,这下子倒是换温芫迷惑了。 “这是……”她打开盒子,讶异地抬头看丁麓。 盒子里是一条暗蓝紫色织亮丝的裙子,水晶吊灯闪动下如梦如幻,像是星河流淌。 美得让人惊叹。 但更吸引人视线的是盒子里摆着的一套首饰。 项链也是蓝紫色的,是由颜色略有差别的蓝宝石镶嵌在一起,形成了渐变的色调。 这宝石倒不像是在网上看到那么通透,内部像是有烟絮似的掺杂不清。但这并不会降低它们的美丽程度,反而有种迷离感。 像是一场奢华的梦境被禁锢在了钻石中,迷幻和璀璨两种本应互相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启明星照拂下,黎明来临前的寂静天空。 “供货的一直劝我。” 丁麓的声音闲闲的:“说这批蓝宝颜色不正,净度不高。可我一直挺喜欢……随便找个设计师跟工匠做出来,不也挺好看么。” 旁边的保镖听这话抖了一下。 主子,您“随便”找的可是世界顶尖的珠宝设计师,整套下来工艺费都快赶上原料了,是怎么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 且不管保镖心里怎么腹诽,温芫抬起头,眼睛闪亮:“谢谢丁先生,我很喜欢!” 看着这发自内心的喜悦,丁麓倒是愣了下。她眉眼弯弯,露出雪白的小牙,本来只算得上清秀的脸庞染上了灵动,像是晚香玉瞬间绽放。 晚香玉……明明是瞧着干净到寡淡的花,但香气却是热烈的。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少有的感受,像是沉寂的心弦被谁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直到温芫道了谢离开,他还有点没缓过劲。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里正托着那个猫儿眼坠子,修长手指正轻轻摩挲着。 “少爷?” 身畔保镖小心翼翼的开口。少爷这是又琢磨什么呢? 丁麓淡淡地看看手中的耳坠,隔了几秒才轻笑一声。 “她叫……温芫?” 绿帽竟是我自己 温芫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引起了某位傲娇大少爷的注意,她找到更衣室换了衣服,戴上首饰,惊异地发现这礼服裁剪居然如此合身,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嗯……且不说丁麓是怎么目测她尺寸目测得如此准确,这么短的时间能找到和她严丝合缝的衣服也是够令她惊叹了。 果然钞能力是万能的,温芫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留着黑色短发,长度将将到下颌转折点处,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 妆容并不厚重,只是很好地强调了她的五官特点,眉眼像是林间清风明月,清澈而淡漠。 身上的礼服泛着柔和波光,与颈间璀璨的渐变色项链相映,像是高邈的薄雾中透着茫远星光。 温芫满意地点点头,在柔软唇瓣上点上一点淡红。 她也是这会儿才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确比刚来的时候皮肤细腻通透了很多。 原主的相貌跟她已有七八分相似,就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似的。 说起来,她本身只有二十岁,而原主已经二十六,但皮肤状态和轮廓的紧实度与她还是相差无几…… 虽说其实在二十多岁的年级,本身也不会有很大变化,但这满脸的胶原蛋白,看起来还是很显嫩的。 这就是古钱的神秘功效了,明显,这些天它逼着她排出的泥垢让她的外貌和气质更上了一层楼。 虽然还不算是什么绝色美人,但那种出尘的气质还是显著地跟原主灰扑扑、不起眼的样子区分开来。 尤其人靠衣装马靠鞍,温芫不禁感叹不愧是拿钱堆出来的审美,丁麓的品位可真是比盛雁鸣高了不少。 当然了,盛雁鸣对她也没怎么上心就是了。 “温芫?你怎么在这?!” 身后传来熟悉而惊讶的声音,温芫皱眉,回身看着身后的女人:“……妈。”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这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身后身材粗壮的女人浓妆艳抹,不正是原主那个利欲熏心的妈吗?! 自从婚礼一别,温芫都没再跟她联系过——当然了,只是她单方面不联系,原主妈还是时不时地发信息给她,警告她要好好讨好夫家。 尤其后来温芫跟温菡起冲突,原主妈还发了好长一段语音,责骂她让自己的姐姐在于家少爷面前丢脸。 温芫撇嘴,原主妈偏心偏到非洲了。从小“温芫”就被各种苛责,家道中落后更是要为温菡让路。 可她不是原主,她才不受这个鸟气。 于是……她把温家的几个人都拉黑了。 可惜没清净几天,居然在这里又遇上了。 温秀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真是翅膀硬了是吗?!居然敢把你亲妈拉黑?” 温芫神色平静,反正拉都拉了。 本身,她也没想过要跟这一家子吸血鬼维持什么面子上的全家和睦:“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温家不是有温菡继承王位就够了么?” 温秀梅一愣,没想到一直畏畏缩缩的小女儿居然敢直接怼她:“你这叫什么话?!你是在嫉妒你姐姐吗?你要是和她一样优秀,我还至于把全家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吗?” “优秀?” 温芫嗤笑,浅淡眸光中带上一抹嘲讽:“你说的优秀就是去傍男人?怎么,家里有我一个入赘的还不够?” “温芫!” 温秀梅暴怒地吼了起来,随即又想到现下不是乱发脾气的场合,遂压低了声音,语带警告:“这个基金会可只有高门大户才能进,我们的请柬可都是你姐姐求了于少才得来的。盛少愿意带你来,那是你的福分。你老实点!” 基金会? 温芫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这不是场艺术鉴定酒会吗?怎么又扯上了什么基金会? 但她不欲跟温秀梅多说,现在她近四千万在手,腰杆子挺得笔直。一会不管出什么幺蛾子,也有了应对的本钱。 所以现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温秀梅这句话中的另一个讯息里。 温芫新奇地看着温秀梅——原来那么优秀的、眼高于顶的温菡,也还是得对男人摇尾乞怜才能蹭进这鉴赏酒会。 她不由得轻笑出声:“真那么嫌弃我,不如赶紧跟我断绝关系,大家都轻松点。” 说完她不再管身后温秀梅的怒吼,转身出了更衣室。 无巧不成书,手中的手机同一时间响了起来。温芫低头看了一眼——盛雁鸣。 电话刚接通,盛雁鸣不耐烦的声线就响了起来: “温芫,你在哪?” “我在一楼南侧女更衣室。”温芫回答:“你在哪?” 盛雁鸣听着她不紧不慢的声音就火大:“我都已经到大厅了,你居然敢让我等?!” 旁边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盛雁鸣这才压低了声音,咬牙:“快点到西翼入口这边,我……”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气定神闲挽着一个帅气男模特走进来的杨书雅。 杨书雅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裙,是某大牌本季最新的高定。 她大臂上套着黄金臂环,耳朵上的异形耳饰充满时尚感,镶嵌着硕大的日落火,映得她的美貌充满了侵略性。 许久不见,纵然二人已经决裂,盛雁鸣看到杨书雅还是恍惚了一下。 他的感情经历在遇到杨书雅前,如同一张白纸。 那是他刚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生涩又慌乱。 在一次商务酒会中,他被竞争对手刁难。是杨书雅宛如神兵天降,帮他解了围。 杨书雅是个情场老手,自然知道怎么征服这种清纯男青年。 除了默默地悉心关怀之外,她还在动用杨家的资源,在生意场上为盛雁鸣多行方便,帮他快速地上手家里的生意。 更不用说名车名表鲜花,都不要钱似的往盛家送。 盛雁鸣不是没被人追过,但那都是校园中的小打小闹。哪经历过杨大小姐这锣鼓喧天的阵仗? 沦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个人这一谈就是三年。三年来,杨书雅始终如一日的关怀备至,细心呵护。 盛雁鸣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可就一点让他一直心有芥蒂—— 杨书雅从来没说起过结婚的事情。 盛雁鸣也会不安,毕竟虽然盛家在商场也有一席之地,可杨家家大业大,他这身世属实是高攀了。 每当他担忧的时候,杨书雅总是宠溺地笑他:“我是女人,我能赚钱就好。再说我家不拼命努力,家里怎么能接受你呢?亲爱的,我想再拼拼——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眼波温柔,满满爱意地看着他。 盛雁鸣每每得了这话,就放下心来。可放心之余,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安慰自己,可能书雅是觉得事业还要再发展发展——女人结婚不都是比较晚吗。 再说她的地位摆在那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呢。而且她说得对,她必须做出点成绩,才能跨越家族阻力,娶他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 其实但凡理智点,就能听出来实在是在pua。可盛雁鸣毕竟是情场小白,把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自我安慰了。 安慰着安慰着,他就逮到了杨书雅跟一个八线小男星滚在床上——他的床上! 他跟杨书雅一起住了两年的床上! 盛雁鸣当场就崩溃了,他不可置信地冲着杨书雅大吼:“这就是你说的对我负责?!” 昔日深爱的爱侣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再说了,你又满足不了我,这么多年,就当初醉酒那一次而已。我也是人啊,我也有需求的好吗?” 剥去了温柔的假面,杨书雅斜乜眼睛看他:“再说了,不过是拿了你的第一次,这些年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少吗?别太得寸进尺行不行?” 盛雁鸣自尊心极强,当杨书雅以为他回去冷静几天就会再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这个金主身边的时候,收到了他要娶赘妻闪婚的消息。 盛雁鸣从回忆里回神,眼神极复杂地看着杨书雅。这段三年结束的恋情,到最后好像只有他受伤——杨书雅还是容光焕发,像是个骄傲的公主,身边的男模也英俊迷人,与她十分登对。 他嘴上说着恨她,可还记得她最喜欢黑色——他买礼服给温芫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按照杨书雅的喜好,也是按照杨书雅的尺寸买的。 杨书雅也注意到了盛雁鸣的眼神,嘴角隐约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什么贞洁烈夫,还不是对她念念不忘! 哼,不乖的玩具,晾他一阵子。 她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不过是个男人,哪怕是已经结婚了——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书雅没有一开始就前去观赏大厅两翼长廊上挂着的、被玻璃罩笼罩的画作,而是落座在大厅一侧的奢华古典真皮沙发上。 这位置很靠前,也很显眼,正衬她的身份。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 她可是杨家的大小姐,就算身边还有盛雁鸣在的时候,都有一群男人往她身上扑。骄傲?哼,欠收拾而已。 谁也没注意,二楼墙面上有一片隐蔽的玻璃视窗,被高大的室内绿植装饰借助角度巧妙地掩映了。 丁麓高大的身影在窗前投下一小片暗影,皱着眉:“……那个普信女居然也在?” 美女竟是我自己 “这种场合,杨家这位肯定会在的。” 保镖阿晟微眯起眼,也随丁麓的眼神落在杨书雅身上:“她那么爱出风头……” 不过说普信就有点……自信是自信,但杨家可不算普通啊。 这话,也就他们少爷说出来不算违和。 丁麓“啧”了一声,满眼的嫌恶:“最近她没再给我送礼物了吧?” “今早给您送了花,按您之前的吩咐一律丢了。” 阿晟恭敬道:“您说过以后直接处理,不要来烦您。”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丁麓嗤笑:“杨景黛我都不放在眼里,一个杨家旁支的,想屁吃?” “咳,主子……”阿晟轻轻咳嗽一声:“您到底是天鹅肉,还是……” 丁大少爷斜乜着眼睛,语气凉凉:“这个月的工资又不想要了?” 这个“又”就很有威慑力,阿晟忙诚惶诚恐地低头,嘴角掩饰不住的露出窃笑。 “啧。没品位的女人……浪荡成性。她那点破事圈子里谁不知道?” 丁麓忽视了自己的语病,继续挑刺,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刚才那个谁一开始穿的跟她倒是挺像的……” 阿晟心下了然,少爷说的是刚才那位温小姐。 他想起温芫调查资料上写着的三角关系,瞬间明悟——那位温小姐据说在夫家过得很不顺意,那衣服大概就是那位丈夫打理的。 又或是她为了讨丈夫欢心,特地模仿丈夫的前女友? 阿晟忍不住摇头。一个女人过得这么窝囊,也是挺极品的。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必为主子道了——以他对少爷的了解,温芫那调查内容他大概率压根没看。 丁麓刚吐槽完了跟踪狂似的油腻追求者杨书雅,兴致缺缺地刚想坐回沙发上,忽地视线被某处吸引了。 楼下的盛雁鸣也正在焦躁于温芫的缺席。他刚掏出手机准备再来一发夺命连环call,就见到侧门被侍者拉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芫站在门口,眼神微微放空在找盛雁鸣。她穿着一条贴身的长裙,像是穿了一身裹着星光的蓝紫色薄雾。 她耳垂和脖颈间都佩戴着绚烂的蓝宝石首饰,璀璨中又带着几分迷离。缎子似的短发黑亮柔顺,露出白玉般的肩颈曲线和玲珑锁骨。 温芫面上带着从容而慵懒的神情,远远望过来时,盛雁鸣感觉心跳漏跳了一拍。 丁麓居高临下地垂视,下颌微微收紧——这件礼服当然比她原本那件要绮丽合身多了,他一向对自己的审美十分自信。 可他没想到效果这么惊艳,连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当他发现,自己盯着的女人像是在人群中发现了目标一样直直向一个方向走去,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丝不爽。 视线下移,他看见了呆坐在靠墙沙发处的盛雁鸣,不由得皱了皱眉:“那个不起眼的小子是谁?” 阿晟眼皮一抖。 即便距离很远,可也看得出盛雁鸣身材不错。 他长腿交叠,明显个子也不矮,容貌也很英俊。怎么在自己家主子嘴里,就成了个不起眼的呢? 他默默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主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精致得如同画中人般的脸庞,不由得闭了嘴。 ……得,您说不起眼,那就是不起眼。 且不管楼上丁麓听阿晟汇报的心情,盛雁鸣此刻是真的呆住了。 之前看到杨书雅时的恍惚程度远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惊艳。 尤其是看到温芫对周围人的痴迷注视恍若未见,只直直地向他走来,让他产生了她眼中只有他一人的错觉。 “那个是谁?” “盛家那个……赘妻?卧槽,她居然有这么漂亮?” “哎,之前还总听到别人嘲笑她入赘。” 一个年轻的小少爷感叹道:“长这样,就算是吃软饭的,我也乐意养她啊。” 这句话激起了好些男人的点头:很难不赞同。 另一个小少爷扼腕:“早知道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便宜了盛家?还不如我先下手——” “得了吧,你老妈不得打死你。” 盛雁鸣感受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窝囊废打扮一下居然有这么美吗? 正走神着,温芫已经坐到了他身边。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她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和柔软的红唇。 温芫转头,正看见盛雁鸣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干嘛?” “你……怎么换衣服了?” 盛雁鸣张了张嘴,却冒出这么一句。 “你买的那套尺码不对,我穿不了。” 温芫以为这个小心眼的玩意又在兴师问罪,皱了皱眉:“不合适?” “不,”盛雁鸣急急开口,随即像是掩饰什么似的,轻咳一声:“……还行。” 还行?温芫内心翻了个白眼——比你买的那套好看多了吧,可看出来你眼瞎了。 她正在腹诽,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高亢的惊呼:“温芫?哎呀你怎么坐到那去了!” 众人的视线本来就在追逐温芫,听了这话立刻都转头看向发声的人。杨书雅正坐在最前面,一脸恶劣的假笑:“你可是我邀请来的,自然要坐到这里。” 温芫浅淡的眸子看向她,顿了几秒哂笑一声。 大厅两侧各有一条宽敞的、约有十五米宽的弧形长廊,展出画作就挂在两侧长廊中。 而大厅中是散落的吧台,以及一些供贵宾们落座的沙发。 杨书雅落座在东侧靠前的沙发上,正挑衅地看向这边。那边被划分为a区,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而温芫和盛雁鸣所坐的位置是大厅西侧的b区,靠近西翼走廊喇叭状入口的位置。不算偏僻,但也没有杨书雅那里显眼。 毕竟虽然酒会不如宴会正式,但也隐隐有自己的规矩。 分量不够,就不应该坐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 盛雁鸣面沉如水,蓦地伸手握住温芫的胳膊:“别过去。” 他知道杨书雅什么心思——无非就是想当众羞辱温芫。 一没钱,二入赘,三是窝囊废。这几条堆在一起来回反复花样组合嘲讽,足以让人抬不起头。 要单单是针对温芫也就罢了,这举动不明显是前女友在打他的脸么? 毕竟这件事从最根本上,也不过是杨书雅跟他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手事件的后续连锁反应罢了。 盛雁鸣本来没多想,单纯不想顺杨书雅的意,害得自己颜面扫地。可一握上女人的手臂,忽地心中一动。 掌中肌肤有如上好的丝绸,滑不留手,细腻带着浅淡的香气。他心中甚至有了种淡淡的疑惑——这个不起眼的、畏畏缩缩的废物,一直都是这么…… 他的小心思还没动完,那边杨书雅又嘲笑出声:“怕了?” 怕?不存在的。 温芫淡定地站起身,趁着盛雁鸣发呆挣开了他的手,跨过整个大厅,向杨书雅走去。 杨书雅的男伴看着她都有点发呆——实在是温芫的气质太过出众,像是山巅缭绕的云雾。高远,凉薄,又触不可及。 杨书雅不悦地看了一眼明显失神的男模,语气不善:“还得我请你起来?” 男模回过神,忙不迭地站起身把座位让给温芫,随即溜到一边了。 盛雁鸣这一晃神的功夫,温芫已经走到了杨书雅身边,连个眼神也没给他留下。 他瞬间怒火上涌,刚才的惊艳心动果然是假的——这女人还是一样的蠢!就没想过杨书雅没安好心吗?! 他阴沉着脸刚要起身把她拽回来,只见温芫停在了杨书雅身旁,垂眸看她。 她不坐下,杨书雅就被迫抬头看她。 这行为实在是带着很强的挑衅意味,让杨书雅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光:“坐下。” 温芫看着她,淡淡回答:“这是艺术鉴赏,不是座谈会。杨小姐,要是实在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得装装样子才是。” 杨书雅愣了。 这窝囊废是在内涵她? “我没有内涵你。”温芫像是看懂了她心中所想:“我是直白地在说你不懂艺术,附庸风雅。恕我失陪,我要先去瞻仰罗赛斯的画作了。对了,” 她淡淡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带嘲讽又胜似嘲讽的笑容:“这种场合,还是不要大声喧哗了,又不是菜市场。” 说着,温芫移开视线,风淡云轻地从沙发旁离开,走进东翼回廊里了。 杨书雅:“……” 这下子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狂躁的气息,盯向温芫的方向。 这个蠢女人居然一点都没有局促不安,还饶有兴致! 用快要喷火的眼神看着温芫的,也不止杨书雅一个人。 东侧的b区后排,温菡也面罩寒霜,看着温芫遥远的身影嗤笑一声:“看不出我这废物妹妹,还真爱逞能。” 杨书雅本来就没安好心,还上赶着得罪她?! 温秀梅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盛少脸都气白了——你妹妹真是……” 温芫可懒得管那几道带刺的视线,她对这艺术展还是挺感兴趣的。 再说,得罪了杨书雅,遭殃的又不是她——对方发飙,首当其冲的是温家和盛家。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这两家倒霉,恐怕她比杨书雅还乐呵。 好期待啊,他们开撕的那一天。 撕啊!撕得再响些! 温芫满脑子恶趣味,嘴角也忍不住上翘。正好侍者托着托盘路过,她取过一杯香槟,微笑致谢。 不得不说,原主还是有一定艺术造诣的。虽然被原生家庭耽误了,但有种身体本能般的直觉,让借了躯壳的她也能感受到画家的情绪。 对于温芫来说,这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颇得趣地一幅一幅看下来,也会在某些特别喜欢的画作前停留片刻。 比如此刻,她就站在一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油画前。 菜鸡竟是我自己 有人眼尖,看到她驻足的画作忍不住皱起眉。 刚才,杨书雅和她之间的冲突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本来杨盛二人之间那点事就是圈子里的八卦头条,添上个废物花瓶赘妻,真是效果拉满。 有人嘀咕起来:“这赘妻叫什么……温芫?她还真看得懂罗赛斯的作品?” 罗赛斯是超现实主义画家,风格出了名的怪诞不经。附庸风雅的人多,可不是真搞艺术的人,基本看不太懂。 “不是,等等,她看的那幅显然不是罗赛斯的画吧。罗赛斯哪有那么正常的风景画?那显然是印象派吧。” “我好像听说过她大学是学设计的,是个设计师。” “大学?在鸢尾国上的吗?” “不……好像是在国内上的。也不是中央美院这类……应该是个综合类大学,名字我不记得了。” “……综合类的设计专业,还不是什么名校。难怪风格都分不清……那她在这装什么呢?” “果然是出了名的废柴,只是没想到人菜还爱玩……” 之前说想要养着温芫的小少爷抻着脖子,看向长廊深处的曼妙身影。 他叹口气,抿了一口香槟:“那怎么办……那就娶回来不让说话算了。” 他的兄弟无语:“……你还真是对这个皮囊爱得深沉。” “害,盛雁鸣你还不知道吗?” 小少爷冲盛雁鸣方向翻了个白眼:“就是赌气,估计这会儿也后悔了,没多久就得离婚。我要是他,才不干这种蠢事,白白把自己搞成二婚,死要面子活受罪。” “噫,”另一个小少爷忍笑:“合着你是憋着等他离婚捡漏呢?” “听他扯淡,他也就说说。就他那个老妈,恨不得他满二十就把他打包联姻呢……” 温芫当然不知道自己被贴上了“人菜瘾大”的标签,她已经在这幅平平无奇的风景画前站了快十分钟了。 她眉头不经意地皱起,这幅画没有说明标签,连个签名都没有。 温芫毕竟不是原主,搞不清楚画风、笔触这些专业术语。 但这幅画表达出的情绪,却强烈地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这也是她一直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正盯着画猛瞧,身边却传来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你喜欢这幅画?” 温芫还沉浸在这情绪中没转头,只淡淡开口:“我想买下来。” “这不是我刚才问题的答案。” 明明是有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但被那种温雅的声线以和缓的语气说出,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温芫顿了顿,回答:“不,不喜欢。” “应该说……非常讨厌。” 这答案可以说很莫名其妙了,不喜欢为什么要买? 一片寂静中,温芫才回过神来。 她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 温芫转头,视线先是在空中飘了半秒,然后微微下垂—— ——落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身材瘦削,身后站着一个保镖,为他推着轮椅。 虽说不良于行,但男人气色很好,整个人的气质儒雅温和,并没有因残疾被人生打垮的样子。 反而像是春季里的一泓清潭,平静中带着暖意。 他眉宇间的温润使人十分舒服。就连西装也是低攻击性的燕麦色,配着深蓝色衬衫和腰果花纹的领带,有种复古的优雅。 男人听到温芫的回答,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作点点笑意染在颜色微淡的唇边。 温芫以为这人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她为什么讨厌这幅画,却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有眼光。”他评价。 围观众人:“……” 夸她的点在哪里? 男人点评完,手指就微微一抬。一直关注着主人的保镖会意,推着他转身离开了。 温芫:“……” 这人谁啊?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你不会连他都不认识吧?也对,” 女人嗤笑:“毕竟是个没见识的废物,这种场合也没来过几次吧。” 温芫没回头,跟没听见似的抬步就走。 “我在跟你说话!”女人怒气冲冲的声音迅速靠近,随即温菡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温芫抬了抬下巴,眼神很淡:“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别指望别人听你放屁。” 温菡上次虽然领教过了温芫的气人功力,可到底二十多年来还是习惯了欺负她,完全没意料温芫的战斗力居然直线看涨。 她被气得头疼,却又碍于环境,强压火气。可偏偏温芫毫不配合,直接绕开她向大厅走去。 温菡紧跟几步,压低声音:“那是蒋家的少爷,蒋枫晚!这次的鉴赏酒会,就是蒋家主办的。” 温芫脚步没停,反而是温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是个小丫鬟:“蒋家可是跟杨家一个量级的豪门!你最好说话做事小心点,别给家里找麻烦,听到了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大厅,忽地灯光一暗,只一束白炽灯光聚焦在了大厅最前方的礼台上。 温芫微微一愣,温菡却少见地叹了口气。 她说:“你不该当着他的面,说你想买那幅画的……” 温芫挑眉,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温菡,后者却转身离开,走向东侧的b区后排,和温秀梅、于川会合了。 “怕什么,” 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温芫微微抬头,就看到坐在a区的杨书雅笑得像个恶魔,招手:“过来坐啊。” 这会儿走廊中陆陆续续有人走出,聚集在大厅内。大厅里也已经安静了下来,那束灯光像是个信号,预示着有什么要开始了。 果然。温芫垂下眼睫,这酒会并不是看看画这么简单。 随着杨书雅出声,无数视线聚焦在了温芫身上,还不断在二人之间逡巡。 盛雁鸣阴沉个脸看向这边,终于忍无可忍地想要站起身,想把温芫带回来。 拼着让人看看前任相见分外眼红的笑话,也比放任温芫被欺辱强。 只是盛雁鸣此刻没注意到,除了不想让家族蒙羞外,他似乎对温芫被杨书雅欺负这件事本身也感到很不爽。 可惜他刚要站起身,那边的温芫动了。 只见她神色淡淡,从容地走到杨书雅对面空着的沙发上,真的坐下了! 一下子,人群中爆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窃语——那是a区啊!一个小小的赘妻,还真敢坐下? 温芫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神色如常,甚至用空杯又从侍者手里换了杯香槟。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礼台上吸引了。 主持人满面笑容地走上台来,宣布:“今天诸位聚集在此,不止是出于对艺术的无限热爱,还有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说到这,他叹口气,语气沉重:“众所周知,基金会每年的募捐晚宴是在九月举行。但因为南部地区突遭千年难遇气象灾害,急需大家伸出援手。所以本次的鉴赏酒会,也是一场慈善募捐。” 台下的杨书雅微微瞥向对面的温芫,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温芫若无其事地摇晃着高脚杯,眼神都没分她一个,只望着台上。 原来这是一场由这个“基金会”举办的画展兼募捐啊。 联系之前温菡的紧张,和温秀梅透露出来的关于“基金会”的讯息——它门槛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加入的。 温芫心下思量,她这个势利眼老妈跟假精英姐姐可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拼了攀着男人,都要来这场鉴赏酒会……难道这酒会是基金会的入场券? 她低眉垂眼抿了一口香槟——看在场这么多人,恐怕和她们一个想法的不在少数。 这么一说,恐怕竞争会蛮激烈的。 但是两个问题产生了——第一,为什么都非要挤进这基金会? 基金会不是以慈善活动为主吗?难道是钱多了没处花? 第二,如果这次酒会是基金会筛选新会员的手段,那么标准是什么? 难道就是靠砸钱? 正当她沉思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解释起了基金会的由来。 “青枫基金会,由蒋氏财团的蒋枫晚先生创建,旨在帮助残障和重病儿童,以及驰援需要帮助的地区……” 蒋枫晚。 温芫眼神闪动,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它属于那个与她搭话的温雅青年。 紧接着,台上的话再次灌入耳中:“……这次的拍品,是基金会内诸位收藏的罗赛斯的画作。” “我家也捐了一幅呢。” 杨书雅声音传来,她饶有兴味地打量面不改色的温芫:“但是展品中的六成,当然都是蒋家的藏品。” 说到这,她倾身向前,笑盈盈地看着温芫:“能进入基金会,就相当于进入了海城的上流圈子。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的殊荣——我给你的机会,可要好好珍惜啊。” 说着,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温芫眼神闪动,第一个疑问解决了——入了基金会,就相当于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身份尊贵的成员们的肯定。 这就是一条无可比拟的人脉。 可杨书雅才不会那么好心,为她创造机会。 这场募捐,原来是以竞拍画作的形式。到场的这些人,与其说是热衷慈善,不如说是想要加入基金会,获得进入圈子的金钥匙。 第二个问题没解决,谁都不知道基金会吸纳新会员的标准是什么。但既然是竞拍,少不得要搞得相当激烈,溢价恐怕也是难免的。 而杨书雅把她叫到a区,心思昭然若揭。 说到底,还是欺负她没钱,觉得她拍不成什么,想让她坐在风口浪尖上出丑罢了。 真是低级手段,温芫无趣地想。 不过以杨书雅的视角来看,对付她温芫的确用不上什么高级手段就是了。 逐渐变暗的环境中,温芫轻笑一声,提取到杨书雅刚才话语里的关键词:“……‘你家’。” 杨书雅得意的笑容一僵。 温芫声音淡淡:“也就是说,杨家的确是有基金会的成员……但,并不是杨书雅小姐你啊。” 杨书雅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随即被黑暗吞没。 温芫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下巴,以杨书雅这浮夸的操行,以及杨家的财力支持……不应该达不到基金会门槛才对。 那为什么杨家基金会成员另有其人? 看来杨书雅在杨家,也没那么受宠呢。 不过她对这些不在意,不过之前温菡的那句“你不该当着他的面,说你想买那幅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倒是明白了。 她已经在蒋枫晚面前表露出对那幅画的兴趣,那么作为拍品,一会儿她必须得把它拿下。 不过事情还没到眼前,她倒是没再纠结这些,而是气定神闲地等着灯光再度变亮。 名为募捐实为竞拍的酒会……正式开始了。 瞎子竟是我自己 杨书雅似乎被温芫的话刺激到,打了鸡血一样,连斩了四五件拍品。 抬价比抬杠还迅猛。 被她硬核竞拍方式压下的众人一个个忍气吞声,他们是想加入基金会,不是想倾家荡产。 有人在窃窃私语:“杨家不是有一位基金会的元老吗,为什么杨书雅还……” 被问的人木着一张脸。 问我干嘛?人家有钱任性,不行吗? 与疯狗式的抬价风格相比,杨书雅身边沉默不语的温芫就格外显眼了。 周围已经有人在叹气:“这温芫什么都不拍,是来干嘛的?我看她一次都没叫过价。居然还敢坐在a区……不知道对加入基金会志在必得的大佬才坐在那吗?” “没钱呗……不是说入赘到盛家吃软饭了吗。” “那来这种场合干嘛?来了又不喊价。” “我看她老公还举了几次手呢……” “魏少不是刚才还说,这相貌就算养着吃软饭也行吗?怎么又嫌弃起来人家了。” “哎,不行不行,女人还是得刚一点才好……” 杨书雅听着周围的纷纷议论,得意挑眉,看向身边的女人。 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抠抠搜搜的! 抠门……对于女人来说,可是大忌啊。 温芫是真没把这些议论当回事——她到现在还当这些人都是纸片人,完全没在care。 她现在在思索一个问题:难道基金会吸纳新人的评判标准,真就是看谁砸钱狠? 可要是这样,杨书雅早就该成功加入了。但是如果不是,她在这抽什么风? 而且标准到底是什么? 更何况,为什么溢价到这种程度,基金会居然没人出来管控? 难道基金会的人乐得看到下面的人为了争一个进基金会的机会,打得头破血流?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他……是这样的人吗? “少爷,溢价到这种程度,怎么没人管管?” 阿晟有些担心地往下看,丁麓倒是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蒋枫晚都没操心,你操什么心?更何况……” 他嫌弃地看着屏幕上的杨书雅:“让这疯狗砸钱呗,就当给灾区做好事了。” 丁麓修长手指轻轻晃酒杯,恐怕蒋枫晚也是这个意思——据他所知,杨书雅可不止骚扰他丁麓一个人,让她多出点血众望所归啊。 可阿晟闻言,更担忧了。 他没察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温芫定位为没人疼的小可怜。 此刻,他多少有些同仇敌忾——这么放任底下疯拍,恐怕她得多花不少钱。 但他不能质疑自家主子,只好叹气:“这些人为进入基金会,争先恐后地竞拍……” 其实没人知道,加入的条件,只不过是看这几位元老的心情罢了。 楼下,杨书雅将温芫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得嚣张又恶意:“温芫,你怎么不拍点?坐在a区却连一次手都没举过,是不是太跌份儿了?” 旁人都支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谁不知道她俩之间的过节? 本来众人都是鄙夷温芫这顶级窝囊废,看好戏的态度。 可今天温芫实在是美得发光,让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不忍—— 可同情和不忍,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温芫轻飘飘地看杨书雅一眼,上下打量,语气倒是礼貌:“早听说杨家在海城是上流豪门,杨小姐出手阔绰,果然名不虚传。” 嗯?杨书雅眯起眼,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温芫,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笑容:“温芫,你这是讨好我?终于看清你和我的差距了?” 杨书雅嘲讽:“你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我说,当赘妻就要有入赘的样子,看到比你地位高的人,老老实实跪舔不就得了?” “你这种人……我还真是没见过几个,” 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唇瓣吐出恶语:“没什么钱还要养男人,被甩了之后就入赘——温芫,你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不过好在,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温芫笑了,那张总像是缭绕着凉薄云雾的脸如同冰雪乍融,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一直盯着她这个方向的盛雁鸣见状都呆了呆。 楼上贵宾室里,98寸高清电视上,正盛放了温芫这个笑容。 丁麓见到这个笑容却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只是握杯的手指紧了紧。 “杨小姐,我怎么能跟你比呢?” 温芫转脸看杨书雅,会场刻意调暗的灯光中,光洁的皮肤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为了得到基金会注意,土大款似的玩儿了命砸钱的样子,真的很拼。” “……可就是这样,人家也看不上你呢。” 她像是读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浅珊瑚色的润泽红唇微抿,眼中却丝毫没有嘲讽之意,而是满满的怜悯——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 “你——!” 杨书雅脸色瞬间铁青,随即不怒反笑:“温芫,我真是挺佩服你的。窝囊废没钱拍,还有时间嘲讽我?省省吧。” 旁人看温芫的眼神也不对了。 杨书雅的家世摆在那里,说什么也比温芫强,这属实是有点死鸭子嘴硬的意思。 而且明明是个窝囊废,还一直挑衅比她高了不知多少段数的杨书雅,真是不知死活。 是……的确是杨书雅先撩者贱,但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圈子里,大家的共识就是——位卑人轻者,就合该闭紧嘴巴躺平任嘲。 这可真是讽刺,原主闭嘴的时候,他们嘲笑她为废物。 而温芫反抗了,又会被说成莽撞无脑。 所以说,说到底,没钱、没地位、不够强大——就是原罪。 “不行了,不行了。” 魏小少爷捏眉心:“再漂亮,人也太那个了。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啧,一个女人一点都不大气。” 他身旁的基友也撇嘴:“本来就不如人家,认了能怎么样?自己没钱,还说人家土大款。” “哎,女人果然不能只看脸。见识和家世,真是光用颜值没法填补的巨壑——” 周围人的话,细细碎碎像是针扎在盛雁鸣身上,让他坐立不安。 他心中暗恨,带这个女人来果然是个错误! 除了丢人,她还会做什么? 可咬牙切齿也没用,温芫丝毫未觉,甚至连杨书雅的嘲讽她都没在意。 她的眼神被吸引到了下一件拍品上。 是它,是那幅画。 展览时候她就盯了许久的那幅画——那幅和整个展览风格格格不入的画。 巧的是,这幅画一出现,耳廓上就传来一道清晰的凉意——是古钱传来的讯息。 看来在它眼中,这画也很“特别”。 当下,她玉指抬起,轻点嘴唇:“就是它了。” 杨书雅哼笑了起来,话里带着刺:“就这?明显是谁随便拿出来应付拍卖的。你难道不知道这次拍卖会是怎么回事吗?” 温芫当然知道。 基金会,一贯是上流圈子的少爷、当家主夫们平时待在家里逛街花钱健身,无所事事下共同创立的一项稍有意义的“活动”罢了。 他们会定期或不定期做些慈善活动,这次的募捐酒会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参与人也不只是这些富贵宅男,也有他们的夫人,各行业的大佬,各豪门的话事人。 毕竟做慈善这种事情,可是对提升社会认可度、积攒好名声相当有帮助。 这次的活动之所以如此盛大,全因为举办方蒋氏是海都上流圈的“顶流”之一。 而基金会,更是被顶流圈子容纳的象征。 蒋氏早年靠地产起家,如今已经是地产界数一数二的大佬,旗下无数高端产品,很有成就。 这次的募捐酒会,就是由基金会的成员拿出自己的私藏进行慈善竞拍,竞拍所得,购买物资等驰援灾区。 说到这,温芫忽然想到了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蒋少爷。 不知怎么,一想到是他创建了基金会,她总觉得它的存在并不像其他大部分由阔少阔夫们组建的基金会那样,平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彰显爱心的。 那个人……大概率是真的想要帮助别人。 这想法没来由,但温芫坚信自己的直觉。这幅平平无奇的画被挂在这里,是有人为了应付这次拍卖……这种理由,她才不信。 那位蒋少爷不会容忍这么明显的敷衍。 何况,她的确从那副画上感受到强烈的情绪。 杨书雅自己都说基金会门槛高,现在居然觉得有人可以随意扔一张画上来充数,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的。 又或者基于长期对男人的轻视,使得她根本没有细想这些。 温芫笑着斜乜她一眼,云淡风轻地举起手。 “温小姐,三百万。” “……你有毛病吧?” 杨书雅一脸惊讶混着嘲笑:“这个玩意儿三百万?三十万还差不多。温芫,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几乎所有人都在暗戳戳地关注着杨书雅那边的修罗场,见状讶然议论了起来。 全场现在最高的拍价也不过七百二十万,倒不是说罗赛斯的画作不值钱,只是刚才的展品并没有全部拿来拍卖。 用来拍卖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幅面很小、品质并没有那么上乘的画作而已。 谁也不会把传家之宝级别的艺术品拿出来做慈善竞拍。 而被杨书雅的疯狗式竞拍吓到,众人都避其锋芒,只叹晦气。 二楼,与丁麓的房间遥遥相对的一个包间内。 坐在沙发上喝着香槟的长发妖冶女人皱眉:“这个起拍价就二百八十万,一看就是不懂行的小少爷瞎挂的价。还真有人要?” 沙发扶手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条纹西装西裤的女人,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液晶屏。 白衣女人染成红色的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叼着根烟。 “咔”的打火机轻响声中,橙黄的火苗照亮了她垂着的眼眸,在她像是雕刻出来的完美轮廓上划分出明显的明暗交界。 “呵……你啊。” 她阖上打火机,放松地向后仰靠,叼着烟的嘴唇勾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真是白长了脑子。” “啊?” 长发女人皱眉,摇晃着香槟杯向面前悬挂的液晶屏看去——上面正是楼下的拍卖现场:“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说法吗?” 说着,她顿了顿:“说起来,杨书雅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一个家族只允许一个人加入基金会,你都在这了,她这是发什么疯?” “呵,没水准的东西,在给前男友的老婆下马威呢。” 梳着马尾的女人叼着烟的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笑容:“而且,是表妹。别把这种蠢货跟我相提并论。” 长发女人撇了撇嘴:“你还没说呢,这画有什么特殊之处?” “看着吧。”梳着马尾的女人抬起眼睛,灰色的瞳仁漫不经心地凝在屏幕上。 楼下盛雁鸣见温芫一开口就是三百万,整个人都惊了。 她怎么敢?而且她哪来的钱?! 难道想借着这次拍卖在杨书雅面前装大款,然后用他们盛家的钱来填窟窿?! 他浓眉紧皱,不可置信中混杂了深深的厌恶鄙夷——这女人以为自己是谁? “……哇。温小姐的先生……看起来很不开心啊。” 阿晟在楼上往下看,明明有液晶屏,非要举着个小望远镜:“据说温小姐是入赘的,在家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这关我什么事?” 丁麓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没什么。”阿晟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这不是以为少爷您对人家有兴趣吗! 毕竟这位厌女症患者第一次表现出来对女人不排斥,他还以为…… 其他人的心思各异,温芫一无所觉,她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副平淡的风景画。 这幅画色彩浓郁,描绘的是从一扇窗中看出去的景象,天边赤红的晚霞,本应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可温芫就是看着不爽,这幅画摆在眼前就有种强烈的不适。 杨书雅见她这个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气的是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笑的是她把这幅名不见经传的画当宝贝拍,装逼都装不到点儿上! 而大厅里,虽然这幅画已经溢价太多,但还是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举手。 身旁人忙按住他:“你疯了?这画顶多值个几十万都顶天了。” “可是,基金会……”那人犹豫着嗫喏。 “你傻啊,到现在没看懂杨书雅的意思?她以往因为记恨不被基金会接纳,干脆都不会来基金会的活动。这次来,还特地把那个赘妻拉到前面,就是为了当众把她拍死在这里!” 想举手那人一激灵:“那我这不是差点……” 得罪那条疯狗吗! 不怕疯狗咬人,只怕疯狗有权有势还要咬人啊! 果然,下一秒,杨书雅眼带讥讽地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温芫,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举起。 “三百二十万!”拍卖师大声地宣布:“杨小姐,三百二十万!还有没有竞价?” 温芫挑眉看向杨书雅,换来对方带点恶意的眼神:“我想了想,三百多万的确不算什么钱。” 弃子竟是我自己 “嘶……”b区后排,温秀梅牙疼似地倒抽了口气:“完了,杨家大小姐跟你妹妹杠上了。” 温菡面色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这事也不用咱们操心了,她现在已经入赘了,想管我们家要钱,门都没有。” 于川之前跟温芫有过抢饭之仇,看杨书雅针对温芫,不由得幸灾乐祸。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身畔温氏母女一眼。 这两个蠢货,光记得省钱,却不想想温芫把杨书雅得罪狠了,会不会让那位大小姐迁怒他们温家? 不过他可不想出言提醒,蠢货自有人磨。 他惋惜地看了一眼温菡,果然暴发户自己吹出来的这“青年才俊”,也就一张脸能看而已。 温芫没什么情绪的眼眸望向身边的杨书雅。 对方带着恶劣的笑意,美丽的面庞因为这种负面的表情显得有点扭曲。 温芫优雅地勾起嘴角,不骄不躁抬手:“五百万。” 五百万?! 这加价幅度像是在热油锅里滴了一滴冷水,让整个场面瞬间炸开。 私语声阵阵响起——其实五百万,在家大业大的豪门真不算什么,可这场合,慈善为主,谁是真的奔着收藏珍品来的?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大家的目的都是冲着基金会,又不是冲着这几幅画。但在杨书雅的打压下,谁也不像倾家荡产去拍。 不一定进得去基金会不说,就算进去了,家里都破产了,那还有个屁用啊? 加上这个画……它看着真是不值这个价格啊! 可就算谁钱多没地方花,这个人……也不该是海城第一窝囊废温芫啊! “她到底在想什么?!” 盛雁鸣这回真的忍不了了,众目睽睽下,加上杨书雅也在场,他是决计不可能起身跑到那边当面质问温芫。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给温芫拨了过去。 手包里手机震动,温芫视若无睹。 杨书雅一瞬间被她的五百万喊价惊呆,随即哑然失笑,悲悯地看着温芫:“温芫,你是哪来的勇气跟我对抗呢?温家没什么本事给你撑腰,盛家根本不把你当人。你还在我面前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温芫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别废话,你还跟吗?” 杨书雅看她这幅样子,自觉看穿了温芫在强做镇定。但对方那仿佛看蝼蚁的眼神实在激怒了养尊处优的女人,她抬手:“五百五十万!” “五百五……” 拍卖师的话音未落,温芫的清冷声音又响起:“六百万。” 六百……六百万?!就这玩意?! “坏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她能不能拿出来这个钱了。” 二楼,始终观望的长发女人折扇挡住了嘴:“这也太经不起激将了,冲动坏事啊。” “这个东西……现在还是赚的。”梳着马尾的女人啜饮一口香槟:“只是……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哈?” 长发女惊讶地顿了顿:“六百万了,这还能赚?” 她皱了皱眉:“就算她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东西真的值钱。可她拿得出来那么多钱么?” “楼下那个是她老公?” 马尾女人的视线移到坐立不安的盛雁鸣身上:“唔……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也太小家子气了。这么点钱,也至于这样?男人家家,真是头发短见识也短。” “盛家嘛……” 长发女人轻笑了起来:“毕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见识有限是正常的。” 她有点感兴趣地看看盛雁鸣,舔了舔殷红的嘴唇,换来马尾女的“啧”一声,语带嫌弃:“你又看上了?ntr爱好者。” “嗨呀,不就是男人么……” 长发女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守在门口的保镖们会意地左右打开包厢门,一群衣着鲜亮华丽、姿容各有千秋的男人带着浅笑殷勤地涌了进来:“杨大小姐,韩大小姐……” 各种类型的美男子簇拥着两个女人,很快包厢中便充满了笑语声。 楼下,杨书雅已经把价格抬到了七百万。 她自认看穿了温芫对她的意气之争——看来不管她抬到多少,温芫都志在必得。 这可不怪她坏心眼,谁叫某些人没有实力还不自量力呢?! 果然温芫上钩了——不计后果地跟到了八百万。 杨书雅这会儿一点火气都没了,看好戏似地看着身边还在“假装镇定”的温芫:“真是佩服,这么个垃圾东西,温小姐居然如此看重。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她微微一笑,看似风流潇洒地一抬手,可眼中的恶意几乎满溢出来:“那就让给温小姐了。”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拍卖师大声呼喝:“成交!” “哎呀,温小姐拍下来了啊!” 阿晟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总算也是有点收获,不枉少爷您在这多呆了一个多小时。” 可不是嘛……这种级别的活动他家主子从来都没兴趣。今天他只是单纯来跟温芫交易而已。 没想到这酒会温小姐也要参加……少爷这才来了点兴致,看到了现在。 丁麓坐在沙发上,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看着液晶屏上的影像。他唇角微勾:“……可真是让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诶?但是——”忽然阿晟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挑眉道:“温小姐有钱吗?” 阿晟挠挠头:“毕竟您刚才给她的支票她还没来得及去兑呢。” 是哦。 丁麓这才反应过来,语气不确定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钱,应该拿得出来吧?” 基金会的募捐跟外面的拍卖不一样,都是结束后立刻付款,不会给什么缓冲时间。 毕竟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谁会延迟付款? 阿晟从小跟丁麓长大,算是半个玩伴,说话自然跟普通保镖不太一样。 他无语地看了看自家主子:“您以为她是在您这种家族长大的?刚才您也看到了她的资料,在温家就一直不受宠,家里也没给过什么扶持,不然也不会把她……” 他小心地吞下一个“卖”字,接着说:“送到盛家入赘。” “而且盛家那个娶她入赘,其实只是为了气杨家那个而已。说到底就是情侣之间分手闹得轰轰烈烈,莫名把她牵扯了进去。好处嘛——全都被她妈拿走了。” “啧……” 丁麓这才回忆起刚才左耳进右耳出的温芫资料,脸色微沉:“那她自己工作后没存款吗?” “温小姐之前是在室内设计公司上班,工资不多,前阵子也辞职了。” “不能吧,这人能有这么蠢?” 丁麓皱起眉头:“上班时候都攒不下钱?” 阿晟哑然失笑,看着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我的少爷,何不食肉糜?那种工作一个月顶多就一万多块钱。这些年下来,能攒下来五十万都不错了。” 要是温芫能听到这些话,肯定会告诉他:说多了,一共也就攒下来二十万而已。五十万?想都不敢想。 丁麓扶额,食指在光洁的前额上轻敲两下:“五十万……够干什么的?” 她又不是生活在纯工薪阶层,身边环境毕竟还算是上流。五十万……一套行头都不够。 视线移到面前的液晶屏上,那个容貌美丽沉静的女子表情还是一如既往淡然。她在这跟人家叫板,底气何在呢? 温芫没什么底气,她单纯就是忘了。 这会儿终于拍到手,她松了一口气。刨除对这画的厌恶不谈,这东西的价值肯定不止是八百万,买下来肯定是赚了个大便宜。 虽然她不知道一个能让她看着就不舒服的东西,怎么才能创造价值…… 但毕竟只值八百万的东西,古钱还不放在眼里,更不会疯了似的在耳朵上冰她。 温芫嘶一声,在心里对古钱说话:“行了行了,买下来了,别再冰我了。” 耳骨都麻了。 古钱跟她心意相通,真就消停了下来,缓缓回温,还像回应她似的,微微升温两次。 温芫觉得自己真是飘了——这要是在以前的世界,这八百万可是一桩巨款,十年都赚不到。 她不知道是哪一家人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捐到这里,但是她相信古钱的判断。 剩下的就是等结束写确认书,付款取走拍品就ok。 嗯,付款嘛,才区区八百万——嗯?! 温芫这才想起来——我靠,我还没兑支票呢,哪来的八百万?浑身上下都不到四百万。 草率了。 温芫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了尴尬的神色——难道让拍卖会等一天我再付款,或者先交个二百万的定金? 在她之前的世界里,大家也都不是拍卖完直接交钱领货。 毕竟都是大件,很多人拍完十天半个月都不来拿钱领东西,也是因此,越早拿钱取货,拍卖的手续费相应也会优惠。 可是慈善募捐……也能像普通拍卖一样缓上一缓吗? 杨书雅坐在她身边,一颗心都扑在了温芫身上——当然不是搞百合那种,而是就等着抓她的错处。 当下,她就察觉了温芫面色有异,立刻扬声喊道:“等一下,我有异议。” 本来周围的人就都在暗暗的关注着,闻言立刻刷地转过头来,把目光聚焦给她们身上,连聚光灯也打了过来。 杨书雅见到已经吸引全场的注意力,得意地款声道:“众所周知,这场募捐的请柬只给够格的人,因为信任大家的品格和家世,所以从来没收过保证金。” “包括面前的这位新人——温小姐,可如果拍卖会结束了,她付不起这拍卖金怎么办?” 盛雁鸣一下子怒了。 虽然他也不满温芫的行为,但温芫毕竟是盛家的赘妻,这句话明显是在往他的脸上扇耳光,当下站起身怒道:“杨书雅,你什么意思?想说我们盛家赖账?!” 杨书雅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当然知道盛家是有这个实力,但温小姐在盛家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赘妻,我这怀疑也是有道理嘛。” 顿了顿,她眼角弯了起来,带些暧昧的笑意看向盛雁鸣:“还是说拍这个这是盛少的意思?那我就放心了。” 拍卖师一言不发,站在台前观望。 并不是说他真的像杨书雅说的那样,担心起温芫赖账。可明显现在的场景,就是杨家小姐要拿温芫开刀。 跟主办方蒋家、还有拍卖方有什么关系?他闭口不言,觑着台下的势头。 谁会为了一个赘妻,得罪杨家小姐呢? “你看你这妹妹。倒是咄咄逼人的。” 楼上,长发的妖冶女人享受着美男们的殷勤讨好,惬意中不由笑了一声。 “是表妹。哼,上不得台面的样子。”1 马尾女人懒洋洋地趴在玻璃窗旁的吧台往下看着。慑于她的气场,她身边就像是被肃清了一般,莺莺燕燕们完全不敢往上靠:“分家就是分家,小人得志的德行。” 楼下,温芫笑了出来:“什么意思?杨小姐是质疑我要赖账?” 杨书雅轻笑:“哎,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还请杨小姐现在就证明一下吧。” “证明什么?哪有还没结束就要求人家当场付账的。这不是打脸叫什么?” 魏小少爷打抱不平道:“杨书雅这就是针对她!” 他的基友们都无语地看着他:“刚才你还在diss人家来着,果然是三观跟着五官走。” “不行,我不忍心看着她被刁难啊喂。” 小少爷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是把眼睛捂起来吧。” 基友们:…… 众人迥异的目光中,盛雁鸣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杨书雅的意思,但让他拿出八百万为温芫的一时冲动买单,他做不到,一时之间迟疑了。 杨书雅当然也注意到他的神态,嗤笑一声。心下想:男人,果然就都是这个样子,斤斤计较。 不过这也不怪盛雁鸣,谁叫温芫自作主张地玩了把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纷纷议论。那声音通过音响广播从楼上传来:“温小姐,你把东西落在我们少爷的包厢了。” 捡漏竟是我自己 这一下把拍卖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众人忽地抬头,这才发现了掩藏在绿植装饰后的玻璃窗。 “那,那是谁?”人们窃窃私语起来:“那不是vip的包厢吗?” “啊,” 有人小声地惊呼,看到了站在玻璃窗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那不是丁家少爷的贴身保镖吗?” 现场先是沉寂了一瞬,立刻更大声地哗然了起来:“什么,丁家?那个长得特别漂亮,脾气又坏的丁家少爷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温芫有东西落在了他们的包厢?” 众人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炸得张口结舌——这,这是什么意思? 温秀梅整个人都呆住了,语无伦次地喃喃:“什么情况,她怎么……她不是入赘到盛家了吗,什么时候跟丁家也扯上了关系?” 一个盛家已经能碾压他们温家了,而盛家跟丁家,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啊! 精于算计的温秀梅几乎立刻就开始衡量计算怎么才能让小女儿更好地巴结丁麓,彻底忽略了她可是已经被自己亲自卖给了盛家—— 温菡看到亲妈这个样子,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当下眼神暗了暗,掠过一抹妒忌之色。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玻璃窗口处慢慢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下面的哗然声音更大了——真的是那位丁家的少爷! “天呐,”有人痴迷地仰望:“这人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又是顶流豪门出身,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朵真·高岭之花。 丁麓脸色沉静,带着一丝不耐烦地向下俯瞰,遥遥地与温芫的目光对上了。 温芫看见他有点意外,但很快接受了他的好意,对他微笑着一颔首。 丁麓向旁边一偏头,阿晟立刻会意地拿起话筒继续说:“温小姐这宗交易由我们少爷担保,大家不用再有疑虑。” 这一下场面彻底沸腾了。 丁家的少爷是什么时候跟这个海城第一窝囊废,倒插门的入赘妻认识的? 居然还替她担保?虽然对于丁家的地位这是小事一桩——可是能让那位眼高于顶的少爷出手,本身就说明二人关系不一般啊! 所有人看向温芫,目光都不一样了。 杨书雅的确是豪门,但是毕竟只是帝都杨家的分家。 如果是帝都杨家,那倒还可以跟丁家平起平坐。 可一个分家? 根本没法跟丁家抗衡。 杨书雅瞠目结舌,脸上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窝囊废什么时候……居然巴结上了丁家的少爷? 要知道,这个丁麓对自己可是连正眼都没瞧过。 瞬间的惊诧后,她心中涌起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丁麓的?” 温芫欣赏着她脸上的扭曲神色,似笑非笑:“杨小姐是信不过我,还是质疑丁少爷的话?” 质疑,谁敢质疑? 连盛雁鸣都已经目瞪口呆,说不出来话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他印象中的窝囊废吗? 话说回来,今天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也跟自己选的不一样。之前没仔细看,因为这身衣服的光彩全都融入了温芫自身的光环之下。 还有那一套渐变蓝宝石……他一开始居然都没想到那是蓝宝石,毕竟温芫的身价放在那,就算穿戴的是真的,也不会有人信吧。 可现在知道温芫跟丁麓认识了之后,再看这身衣服,就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剪裁,这用料,明显不是大路货,比他准备的那件高级多了。应该出自某个顶级奢华品牌。 而那一套首饰,就算是带棉的蓝宝石,那也是蓝宝石啊。而且设计独特典雅,透着浓浓的高贵气息,恐怕也不是凡品。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丁麓送给她的? 盛雁鸣没察觉,自己心里意外地泛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酸意和怒气——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居然背着他勾搭了别人?! 不,不可能的。对方可是丁麓,那个传说有厌女症的丁麓! 更何况,那还是个有钱有势的大少爷。就算真的是对她有兴趣,那也肯定只是觉得新鲜,把她当个玩物——身份如此悬殊,图什么?就图她这张脸? 他此刻却忘了之前他看温芫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而现在却把她的脸定义成了勾搭别人的利器。 盛雁鸣越想越气,浑然不记得自己从来没有把温芫当成自己的妻子看过,对她从来没有过尊重,只有羞辱和鄙视——和他的家人一起。 他现在分不清自己心中的酸涩,到底是出于嫉妒——嫉妒相比自己,丁麓的遥不可及,还是在生气,温芫居然跟其他男人有关系? 温芫哪管得了这些,她的视线落在拍卖师身上,优雅地抬了下手:“你可以继续了。” 继续,谁还有心思继续啊。 又是几个没什么意思的拍品,总共的价格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万。众人神思不属,全都在想着刚才的惊天大瓜,对竞拍都不怎么上心了。 哪怕杨书雅发泄似地又扫了两件,也势必没法抢走温芫的风头了。 “那么今天所有的拍品都拍卖完毕了。” 拍卖师退场,换上了主持:“签确认书和付款之前,先有请一下今天的主办人,蒋氏的蒋枫晚先生,为我们这次慈善募捐做一下结语。” 众人这才打起来点精神。 蒋枫晚,蒋氏集团的少爷——蒋氏集团掌权人蒋樱庭的弟弟。 温芫注意力一直放在台上——她倒是沉浸体验了——现下跟着人们一起鼓起掌。 很快,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坐着轮椅出现在了台上。 上得台来,掌声渐渐平息,他嘴角噙点微笑点头示意,随即拿起话筒:“感谢今天各位光临本次慈善募捐酒会。”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紧接着的下一句话。 “今天我最想要感谢的人,是温芫小姐。” 什、什么?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耳朵听错了什么。 蒋枫晚微笑,眼神温和:“其实刚才那幅印象派油画,是我捐出的拍品。” 众人默契地保持鸦雀无声,想听他接下去的话——虽然眼中都已经盛满了意外。 蒋枫晚顿了顿,不去看台下人们呆若木鸡的表情,叹了口气:“那幅画……是当年,我母亲画的。”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反而微微垂头,直视台下的温芫。 他声线温和:“现在我仍然有个问题想问温小姐——得到这幅画后,你要如何处理呢?” 如何处理?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说起来,蒋枫晚的母亲蒋清似乎已经过世多年了。 这幅画是蒋清画的,那就是说不算什么名家,而且冲着蒋家,也不能轻易转手卖出。 那就……只能放在家发芽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得到这位少爷的感谢,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基金会了——这么算起来,能跻身海城顶级豪门圈子,结交这种级别的人脉……八百万可真不算亏啊。 只是之前在展厅听到二人对话的众人心中都有疑惑。 记得那时候……温芫说很讨厌这幅画来着,结果这画是蒋枫晚的母亲所画,这……不就撞枪口上了? 怎么蒋枫晚还说要感谢温芫? 是感谢她独具慧眼,买下了自己母亲的遗作?所以对她前面那句冒犯的话一笔勾销? 那温芫现在就得慎重回答这个问题了——既然蒋少爷给了她再回答一次的机会,她要是有点脑子,就该换个跟刚才不同的答案—— “烧掉。” 清冷的女声淡淡响起,在空旷大厅中回荡。 烧掉…… 烧…… 盛雁鸣已经彻底木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事实上,全场的人都木了。就连杨书雅都惊呆了,嘴角抽搐,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 只有二楼的丁麓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一顿,随即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人……真是有点意思。 另一个包厢中,长发女人瞪圆双眼,随即“噗嗤”地笑了出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笑出泪水,几个男模忙殷勤地递上丝绢。 一直高冷的马尾女人,嘴角也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低声吐出一句英语。 就连台上的蒋枫晚都愣了一秒,随即指节轻轻掩在唇边,轻咳一声:“咳……温小姐真是……” “让人惊喜。” 温芫神态自若,还冲他点了点头示意。 众人都懵了,这人现在是反正话都听不出来了吗?! 还当夸你呢? “完了,完了。”魏小少爷面无表情,扯住身边兄弟:“我现在做手术都不用打麻药了。” 救命,代入感太强,他已经呼吸困难。 蒋枫晚抬了抬手,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幅画的图像。 不愧是教养良好的蒋少爷,脸上丝毫没有被温芫触怒的表情,依然平静和煦,声线平稳:“不过,先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画框吧。” 画框? 台下的人们先是怔楞,不是卖画吗? 怎么突然介绍起画框来了—— 忽然有人掩口轻呼:“画框上镶的那个……不会是……” 被她的声音惊动,周围几个人一起抬眼看去——只见金色的画框顶端,刻着圆形的图案,而图案的正中,镶嵌着一枚血红的宝石。 它本身在画框上时,并没有人注意到——毕竟谁会想到,一幅如此平淡的画,画框上镶嵌的会是什么珍宝? 反而有人会觉得,平凡的画居然在画框上搞了这么大一个装饰品,实在俗气又浮夸。 这就类似盛雁鸣一开始没认出来温芫颈上蓝宝石的原因,没人想到它会是真的啊! 蒋枫晚就在众人的瞠愣中,缓缓开口:“镶嵌在画框顶端的这枚红宝石,就是当年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定情信物。”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阿纳琉斯之石。” 话音落下,会场中霍然喧哗起来! 币王竟是我自己 杨书雅这次是真的惊呆:“什么?!阿纳琉斯之石?难道那个……就是……” 蒋枫晚轻轻笑了起来:“诸位应该都知道,传说中的阿纳琉斯——那位几百年前的君主。他在位期间,民众起义攻到皇宫,阿纳琉斯在夜色下惶然逃走。” “他没有来得及带什么东西,只把皇冠上最中央的红宝石剜了下来。在之后的流亡生涯中,他将这枚象征着往昔辉煌的宝石镶嵌到了一枚金币上。” “远观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它的价值——实在是它的颜色太过于深邃了,像是有很多杂质一般。 “其实这是因为它是天然的红宝石,没有现在人工切割和复合宝石的添加物,加上作为承托的金币无法为它反射出美丽的色彩,所以才是这种深邃的暗红。” “我的天啊……那就是阿纳琉斯?!” 有些知道的人掩口惊呼,回头向身边的人科普:“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个被抠掉了一颗宝石的王冠现在陈列在蔷薇国博物馆里,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枚象征皇权的红宝石的去向——谁知道居然在这里?!” “可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在这场慈善募捐里竞拍?”旁边的人皱着眉:“这蒋家少爷是也太……” “至于为什么要把如此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拍卖?” 蒋枫晚一脸平静:“因为这颗宝石在我和我姐姐的心中,并不象征皇权,而是像在阿纳琉斯心中一样,象征——背叛。” “阿纳琉斯的子民背叛了他,我的父亲背叛了母亲,这枚宝石从一开始就注入了悲剧的意味。” “我的父亲已经过世,所有的对错和伤痛,虽然还留在我和姐姐的心中,但已成往事。我希望用这枚宝石换来能帮助他人的资源,而且祝福新的拥有者能够永远不要再遭遇我们遭遇过的事情。” 他眼神平静,声音和缓,像是和风拂面。 温和,明亮,却又不会使人灼伤。 “谢谢你,温小姐,你带走了我和姐姐二十多年来的噩梦。” 温芫微笑。 她虽然不知道这枚宝石的历史,但是知道这颗宝石的真正价值——或者说,是古钱知道。 不然也不会玩儿命催她拍了。 可旁边坐着的杨书雅明显就没这么淡定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根听完了这段话,瞳孔因为震撼和愤怒而颤抖着。 这温芫走的是什么狗屎运,居然就这样把这个举世闻名的稀有宝石纳入囊中?! 还有这蒋氏姐弟,钱多了烧得慌吗?拿这种珍宝出来做慈善! 要知道他们谈论的这枚宝石,可是价值数千万啊! 阿纳琉斯之石看起来至少也得有30克拉了,要知道虽然蓝宝、祖母绿和钻石都有着数百克拉重量的大小存在,但是顶级的鸽血红超过20克拉都是极其罕见的。 杨书雅内心刚因为丁麓产生的怒焰和嫉妒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这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么好的事都能让这个窝囊废碰到? 得了蒋枫晚的青眼不说,还附带了珍宝一枚,这什么狗屎运? 眼看她那荣辱不惊的样子,越发让人看着碍眼!温芫那家世,眼窝子得多浅?现在装大尾巴狼,心里恐怕已经乐疯了吧! 温芫意识到她的视线,眉尾微挑看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轮廓都带上了一丝迷离的味道:“杨小姐怎么了?脸色可真难看。” 杨书雅深吸一口气,竭力想绷住面皮,可眼角的抽动却是抑制不住,看起来跟得了什么病似的:“可真是恭喜温小姐了。” “哪里。我这个人没什么见识,就是运气不错。” 温芫直接将她之前说自己的话搬来堵她的心,嘴角噙着淡笑:“多亏了杨小姐相让了。” 让?! 早知道这破画上镶着阿纳琉斯的宝石,鬼才会给你让! 这句话勾起了杨书雅无边的悔恨,激得她几乎想要吐血三升。 远处的温菡脸上阴晴不定,想法倒是跟杨书雅五分相似——这废柴怎么这么好命! 温秀梅脸上先是一阵惊讶,随即像是一朵绽放的老菊花般漾开了喜色,像是中了彩票。 这、这个废物小女儿居然得到了这种珍宝! 多年的压榨让她已经习惯性地把温芫的东西,甚至温芫本人都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所以温芫这下子得了丁麓和蒋枫晚的青眼,加上价值数千万的珠宝,对于温秀梅来说,就跟自己的收获一样。 她丝毫想不到温芫已经被她们卖给了别人,还要压榨她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盛雁鸣坐在b区,脸上神色复杂。 阿纳琉斯之石比他们家当初给温家的彩礼钱都多——毕竟当时娶温芫这个废柴,才花了五十万。 这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人家,也就是一个佣人一年的工资而已。 他其实知道温家人个个是吸血鬼,这钱温芫一分都没拿到。 可他根本没关心过温芫,也不在乎——那是她跟温家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女人,歪打误撞地居然得到了这种珍宝? 何况她现在,居然还勾搭上了丁家少爷! 丁家是什么人家?拔根腿毛都够吃个几十年。 可盛雁鸣还是有点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不爽—— ——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走的这么近?! 区区一个赘妻,她怎么敢?! 可这份怒火,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发泄到丁家身上,只能阴冷地盯着温芫。 没想到,让他更不高兴的还在后面。 酒会结束半小时后,在僻静的休息室中,杨书雅刚签完确认书,就看见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推开了门,恭谨地站在一边。 身姿挺拔高大的俊美男人神色疏离地走进休息室,举手投足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气,一下子就吸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盛雁鸣气冲冲进来找温芫的时候,正看到她举止优雅地将一张支票递给身旁侍者,由他交给拍卖方的负责人。 “你……哪来的钱?” 盛雁鸣一边疾步向她走来,一边兴师问罪,好看的眉眼紧皱,连旁边的杨书雅都无暇理会。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温芫身边。 温芫抬眉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盛雁鸣就看到了摆在她手边的那枚鲜红如血的红宝石。 此刻它已经从画框上被摘了下来,静静躺在丝绒盒中。 可以看出,虽然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可工艺就算放在今天也很是精巧——宝石被镶嵌在一枚金币之中,严丝合缝,灯光下熠熠生辉。 盛雁鸣神色复杂,下意识地将手伸了过去。可下一秒,那团血色的火焰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了起来。 他手指落空,皱眉向手的主人望了过去,随即瞳孔一缩。 盛雁鸣对自己的外表还是很自信的,毕竟身高、身材、颜值都在线,从小到大都是女人追捧的对象。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见惯美男的杨书雅追求。 可面前这人,比他还高了几公分。他长身玉立,从头到尾的精致贵气中还带着一丝桀骜。 没有一般男人身上或多或少被主流价值观驯服的神情,他像是个睥睨众生的国王,每根线条,每处轮廓,都像是造物主的恩赐。 盛雁鸣当然曾经听说过丁家少爷的传闻。 据说他喜怒无常,脾气很差,但相貌极好。 而由于丁家权势,没什么人敢光明正大地拍他,所有关于他的影像,都只有一些模糊的侧脸和背影。 他曾经看过那些照片,嗤之以鼻——这也没什么啊,看不出来比他帅气多少。 可如今,真的在现实中见到了这位活在传说中的少爷,他引以为傲了二十多年的容貌瞬间变得如此平凡! 盛雁鸣不可思议地从心底感受到了一丝自惭形秽。 这感觉如此陌生,竟让他有些愕然。 丁麓连看都没看他,修长指尖错动,镶着宝石的金币在指尖翻动,映照出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拿着了。” “嗯。” 温芫正在整理自己的小手包,头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什……! 盛雁鸣下意识地低声吼了出来:“你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轻易就说让别人拿着? 连商量都不跟他商量吗? 他不悦地看着温芫——这女人在想什么?是脑子不清醒,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怎么了?”温芫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我可不是用盛家的钱买的。” 盛雁鸣却没那么轻易买帐,他紧皱眉头:“那你也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它……” 把它怎么样?温芫错愕,随即有些好笑的看着盛雁鸣。 什么情况?他做事也从来不跟她商量,或者说,在整个盛家她都没什么发言权。 怎么到她身上,还得跟他们打报告了? 双标狗? 温芫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连一旁的杨书雅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呵……男人,果然是喜欢钱的生物啊。 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在外打拼事业,男人在家干活持家。 所以直到今天,还有“男人都囿于后宅且关注蝇头小利”的刻板印象。 可盛雁鸣这样,还真的是让人没法不嘲讽啊。 明明在家的时候把温芫当佣人对待,可发现她赚了钱,就又盛气凌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跟自己商量? 这理直气壮的劲儿到底是怎么来的? 正僵持不下,忽然带着凉意的男声响起:“我想要什么,需要跟你打招呼?” 宝贝竟是我自己 丁麓之前一直把盛雁鸣当空气,直到这会儿才发现了他。 他皱着眉头,深邃眼眸带着上位者的威势望了过来。 这一眼让盛雁鸣呼吸一窒,居然本能地升起畏惧!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居然已经后退了半步。 盛雁鸣的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可他不敢对丁麓表现出什么异状,只能紧紧握住拳头,把这份屈辱吞进心中。 他在心里又给温芫记上了一笔——要不是她,他怎么会受这种羞辱! 温芫并没有过多关注他,倒是感激地冲丁麓投去一个眼神。 丁麓家大业大,并不是想贪她便宜,就是看她周围虎狼环伺的,主动提出拿走阿纳琉斯之石。 毕竟那份关于她的资料里,把她写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活脱脱一个小白菜。 丁大少人虽然暴躁,但是心思还是细致,既然已经日行一善,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提出帮她保管宝石。 这样一来,不管是温家还是盛家,大多会猜测是他委托温芫帮他拍下的,不会因此为难她。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处于她那个位置,这种级别的宝物反而烫手。 他心怀坦荡,但话说出去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温芫会不会觉得他是要贪她的东西? 要是这样,那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了。 好在他没看错人,温芫并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被害妄想症。 毕竟之前她典当玉箫不成的时候,他就已经出手相护,她对这位少爷的秉性也有些微了解。 他也许的确如传闻中喜怒无常,但绝不是卑鄙的人。或者说,这种级别的东西……他还不屑。 何况刚刚他还提前考虑到了她没钱的窘迫,特地出手解围,帮她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丁麓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嘴角忽地绽开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弧度都算不上是笑容,可杨书雅还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随即妒火中烧——要知道她献了这么久的殷勤,连丁麓的人都没看到几次。 温芫这个废物,何德何能?! 丁麓很快恢复了原本的骄矜样子,再懒得看周围人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已经让阿晟给了温芫他的联系方式,只要她需要,就可以过来取走宝石。 温芫认下这份好意,心道等支票兑现后,就把这次的八百万还给他。 虽然丁大少也不缺这份钱就是了。 他走后,盛雁鸣像是松了口气,可随即接收到温芫淡淡的注视,又不可抑制地为自己刚才的放松羞耻了起来。 他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看向温芫,刚想说什么,忽地身后有人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连撞到他手臂都恍然未觉。 盛雁鸣刚嘶了口冷气,定睛一看—— 这不是自己那个穷酸又算计的“岳母”吗? 当然,他肯定不会这么称呼温秀梅就是了。 温秀梅肥硕的身体猛地扑向了温芫,两眼放着异于常人的亮光。 她此刻倒像不认识以前自己拼命谄媚的女婿了——一个礼拜前,她还千叮咛万嘱咐温芫要好好讨好盛雁鸣,可现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扶着温芫的肩膀摇晃了起来:“宝贝,你跟丁少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宝贝? 温芫心里暗笑,这亲切的称呼可从没出现在原主身上过。从小,温秀梅对原主的称谓不是老二,就是废物,反而直呼其名才是最温和的。 好温情的家庭场景,在温家比ufo还少见。 盛雁鸣的脸都绿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秀梅——不是吧,他这位丈母娘变脸是不是太快了? 这么想着,他对温家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温菡站在后面,看着一直对她看重的母亲殷勤地跟温芫搭话,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关注和宠爱一直以来都是属于她的,可今天怎么让温芫这个废物得了先。 她想想自己还在讨好追求着的于川,再看温芫这个废物——居然勾搭上了丁家的少爷! 于家也是豪门大户,但是跟丁家比起来算个屁啊! 温芫从小学习不如她,人也不如她优秀,长得也不如她漂亮。到底…… 她的目光落在了温芫身上——锁骨纤细,身姿窈窕,脖颈修长。 温菡突然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自信产生了怀疑。 温芫她……真的不如自己生得美貌吗? 不管心思各异的众人,温芫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一脸兴奋的温秀梅,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你是为宝石来?晚了,我已经给丁麓了。” “什么?!” 温秀梅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脸瞬间拉了下来:“你怎么回事?那明明是你拍的,为什么给他?” 温芫好笑地看着她:“我哪来的八百万,是盛家给的还是温家给的?” “这……”温秀梅一下子语塞。 没错啊,这倒霉丫头哪来的钱? 温芫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温秀梅的脸上:“这是丁麓借我的手拍的。至于原因,他没告诉我。要不你们去问问?” 这话说得轻巧,直接把锅甩给了丁麓。不过她也不担心——这里的人谁敢真的直接去质问丁麓? 温秀梅脸色刷地沉了下来,真是浪费感情。 既然这丫头根本没得了那宝石,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她眼珠一转,脸上又挂出了一点笑意:“哎呀,那没关系。丁少爷这么看重你,以后你多在他面前提一提咱们家,还有你姐姐——可千万不能忘本啊。” 温芫这会可真的想笑了,温秀梅还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个榨干原主的机会啊! “为什么我要把温菡介绍给他?” 温芫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温菡,视线重新落回到温秀梅的身上:“温菡一直都看不起我,上次还带她男朋友当众嘲讽我,我为什么还要提点她?” 温秀梅脸色一肃,拍了她一下:“说什么瞎话,那是你姐!一家人干嘛说这个?” 在她的心里,温芫就是天生合该给温菡铺路,她的存在就是要带着温家一起飞黄腾达。 这话听得盛雁鸣都一愣。他实在是没有接触过这种家庭,怎么还有这样当妈的,直接拿小女儿的人生给大女儿当垫脚石? 难道小女儿就不是亲生的? 他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温芫,她是习惯了吗? 才会听到这种话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温芫堵住了温秀梅的话:“温菡那么优秀,从小到大都被你们说成我的榜样。我只是个废物,可没有那个能耐为她牵线。” 随即,她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落在了温菡身上:“对吧?天才姐姐。” 温菡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温芫这是以将她引荐给丁麓为威胁,叫她低头! 一直以来,她温菡都是家里面的天才,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温芫。她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丁家向温芫低头? 好吧,丁家这种庞然大物,的确有低头的价值。 可是当对象是温芫时,她就无法放下自己的高姿态! 这已经成了一种渗入骨髓的习惯了。 “唉。” 温芫看着脸色几度变换的温菡,状若无奈地摊手:“你看到了,温菡对我这点‘帮忙’才不屑一顾呢。所以——” 她淡色双眸盯住温秀梅,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选丁家还是选温菡,我觉得你不如……权衡一下?” 温秀梅和温菡都是一愣。 再懒得看一眼他们这副小人嘴脸,温芫直接拎着包就走了。 身后温秀梅松了口气,安慰温菡,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她应该就是说说而已,血浓于水,怎么会……” “不是哦。” 温芫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温家母女的脸色僵住。 她笑得温柔,可不知为何,那笑容让二人产生一阵寒意:“尽快做好选择啊。” 温秀梅面色变幻不定,温菡可是倾注了她所有的资源和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可现在温芫搭上了丁家和蒋家两位少爷,这可是十个温菡也创造不出来的价值。 知母莫若女,温菡看着母亲的神色,就知道她认真考虑起来了。 她心一下子寒了下来,难以置信地唤了声:“妈?” 温芫瞥见她脸色,心底暗笑。 就这?就难以置信了? 这可是原主人生的常态——不,她根本没有被权衡的机会,都是直接被舍弃了。 看来你也得快点习惯呢,亲爱的姐姐。 温芫毫不留恋地离开,压根没搭理盛雁鸣。 这房间里一个两个的人全都在无视他,盛雁鸣早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正要跟着出去,忽听身后一直看戏的杨书雅懒懒的声音:“哎呦,怎么回事儿啊?”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落入盛雁鸣耳中:“看来你这个小赘妻也并不是对你言听计从呢。” “呵,”盛雁鸣怒极反笑,回身带着点鄙夷地看着杨书雅:“是啊,我也发现,她还挺带劲的,没传说中那么废柴——这不,比你高价拍了一堆垃圾强。” 杨书雅脸色刷地变了。对她来说,把温芫跟她相提并论,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可是今天酒会上的事情,又像是狠狠地在她脸上甩耳光。她脸色沉得可怕,紧紧盯着盛雁鸣。 毕竟是豪门千金,上位者的气场还是在的。 可也许是恨意和怒火抵消了惧怕,盛雁鸣只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就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笔挺的背影。 好汉竟是我自己 温芫走出了会所,外面的侍者彬彬有礼地鞠躬致意,告诉她已经有侍者去帮她开车了。 温芫扫了一眼正陆陆续续开走的车,无一例外的豪车。 而她的车混在地下车库中,肯定不怎么起眼,少不得要劳烦侍者多找一会。 这车还是盛家的,温芫自己根本就没有车。毕竟工作了几年,一直都是被家里人压榨,攒不下来什么钱,开的也都是家里的车。 等到结婚后,以温秀梅的尿性,自然不会让她带走一针一线。 这就是所谓的净身出嫁? 温芫的嘴角浮起一抹讽笑。没关系,很快,她就能摆脱这两个恶心人的家族了。 夜风微凉,温芫披上了外套。 “温小姐。” 一道温雅的男中音传来。 温芫有些意外地回头,看见身后坐在轮椅上被保镖推过来的蒋枫晚。 “蒋先生。”温芫点点头,温声回礼。 她对蒋枫晚的印象还不错,青年给人的感觉优雅随和。 但从用这么贵重的藏品来做慈善募捐的行为,又能看出他的温柔中暗藏锋芒。 最难得的是,他坐在轮椅上没有丝毫的颓废,气质仍然是平静柔和的,使人如沐春风,那是出身名门世家养出来的修养和底蕴。 在展厅时,她情绪都被那幅画牵动,直到现在,才仔细端详起他——这才发现,蒋枫晚的外表也很出色。 虽然消瘦,但轮廓深邃,线条非常流畅,几乎没有什么锋利的转折。 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有种呼之欲出的清晰感——哪怕肤色称不上雪白,可映衬着比常人还要黑上几分的黑发和眉眼,还是显得格外分明。 他是比周围的人更鲜明几分的存在,与色彩无关。 只与他这个人有关。 蒋枫晚彬彬有礼:“我代表基金会,感谢温小姐慷慨解囊。” “谈不上,”温芫也带着淡笑,回答:“应该感谢蒋先生捐出了这么珍贵的藏品。蒋先生可以把捐款的账号告诉我,让我为需要帮助的人尽一些绵薄之力。” 蒋枫晚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还以为这次温芫捡了个漏,肯定要存点私房钱之类。 没想到她心地不错,自己在这个处境下,还愿意捐款。 上流圈子里,慈善是赋闲在家的男人的专利。女人们大多都是参与这种大型慈善晚宴时才会掏腰包。 或者是需要正面形象的树立,比如从商或从政的人,会在这种活动中为了得个好口碑,才会捐款。 说到底还是有利可图罢了。 他也听过不少关于温芫的传言,据说她在娘家和夫家过得都不算很好。 这次她掏出了八百万,恐怕也是自己的全部积蓄了——毕竟在蒋少爷眼中,八百万也不算是什么大钱,温芫的穷苦小白菜人设倒也还没崩。 至于那个唬住了众人的“替丁家拍卖”的说辞……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 丁麓又不是没见过这幅画,还状似无意地说过画框上这石头不错。 那家伙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得出这石头的真实价值,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大张旗鼓地秀。 拍画这事儿肯定是温芫自己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厌女狂魔丁麓为什么会出手帮她。 蒋枫晚压下心中探究,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女人的身上,笑容中更多了几分真诚:“那我就替受助群众先谢过温小姐了。但暂时……还不需要。” 这话说出来,温芫倒意外地侧了侧头。 捐款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多多益善? 迎着她略显疑惑的表情,蒋枫晚神情自若,修养良好地笑道:“没有别的意思,再过一阵子是青枫基金会的五周年纪念日,若温小姐能拨冗赏光,蒋某将不甚荣幸。” 说着话,身后的保镖就十分懂事地递上了一张请柬。 温芫看着他动作,不由得有些恍惚——好像几天之前,刚跟丁麓认识时,也经历了一次类似的流程…… 说起来,刚穿过来不到一个月,蒋家的请柬都收了两次了。 她接过请柬,小心地放进大衣内袋中,对蒋枫晚笑笑:“是我的荣幸才对。” 她肯定是要去的。说不定这里有她以后的客户呢? 百宝箱里可还好多东西呢。 蒋枫晚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正巧温芫的车开了过来。因为她喝了香槟,蒋枫晚微微抬手,侍者了然:“温小姐,我送您回去。” 温芫当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只是上车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蒋枫晚。 她问:“那幅画,真的可以烧掉吗?” 夜风中,男人眉眼极黑,格外分明,灯光映照下像是夜空倒影。 蒋枫晚脸上的温润神情变成一片空白,只是定定望向温芫浅色的双眸。 温芫淡然回视。 也许是蒋枫晚本身气质的原因,即便面无表情,也并无多少冷意,只是一片略显茫然的空荡。 不过,这样的神情只维持了一瞬。 再抬头,蒋枫晚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儒雅温和:“求之不得。” 他双眼平静,嘴角缓缓浮现一丝笑意。 不知为何,他的神情多了一抹疲惫,但笑容依然优雅温柔:“有机会,我愿意给温小姐讲讲这幅画背后的故事。” 温芫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蒋枫晚用的是“我愿意”三个字,果然,再温和可亲,也是浸淫在老钱家族中长大的少爷,有些姿态是在骨子里的。 但是以这画传达出来的沉重情绪,以及蒋枫晚用价值千万的名贵画框装裱的行为,可以看出这幅画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有某种深刻的意义。 而蒋枫晚居然愿意把背后的故事讲给她这个无名小卒听……大概是感念她今晚“倾家荡产”把它拍下吧。 温芫没再多说,点点头致意,上了车。 晚风微微吹拂在蒋枫晚耳边,送来轻渺如梦的一句:“晚安,蒋先生。” 蒋枫晚绅士的笑容未变,目送温芫的车出了院门再离开。 盛雁鸣出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一脸的惊讶,没想到蒋枫晚居然邀请温芫去基金会的纪念日聚会! 跟这场募捐酒会不一样,这属于基金会圈子里啊! 那个杨书雅削尖了头也挤不进去的基金会啊! 盛雁鸣难以置信地拧眉——难道这些人不知道温芫只是帮丁麓拍的吗? 她为什么会得到这些豪门顶流的青睐,而且又是一位未婚的、优秀的豪门少爷! 盛雁鸣的心中更酸了。 这酸意中未必掺杂了多少男女之情,主要是出于对比自己优秀了太多的同性产生的嫉妒。 青枫基金会……蒋枫晚创立的基金会,他是知道的。 毕竟每次基金会的周年庆,只有基金会内部人员能参与。邀请温芫,可以看出是一种“接纳”的标志了。 温芫她……真的被基金会接纳了?! 而且今年,基金会的周年庆应该是在蒋家举行吧!那温芫大概率还能见到蒋家的大家长——蒋老太太? 蒋枫晚的外婆,蒋清的母亲蒋老太太1,是上一代的蒋氏掌权人——年轻时,也是杀伐果决的大人物。 当然,并不是说她现在在蒋家就没有话语权了,只是几年前,她就放权给了小辈。 其实要不是蒋枫晚姐弟的母亲蒋清早早离世,蒋老太太早就该退休,只是因为孙辈还小才一直支撑。 直到前几年蒋家被仇家围攻,陷入危机,蒋老太太病倒。蒋家现任掌权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才完成了新老权力的交接。 蒋老太太一辈子只得一个女儿,又早就故去。现在偌大蒋家除了她只剩下蒋枫晚和他的姐姐,也即是蒋家的掌权人蒋樱庭。 温芫这是什么情况,除了丁家,居然也要成为蒋家的座上宾? 盛雁鸣惊呆了,随即才反应过来——温芫居然没有等他。 温芫当然没有等他,盛雁鸣反正也是自己来的,盛家的司机怕是早就在门口等了,哪里用得着她? 她叫代驾的侍者把车停在了小区地库,但并不是她住所的那栋楼。 待到对方离开,她才回到自己的小据点。 温芫把今天卖玉箫得到的支票锁好,随后准备再叫个代驾,回盛家。 很折腾,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那可是几千万啊。 谁知道她刚出了门,就见对面的房门前站着三个人,背对着这边,像是正要开门进屋的样子。 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女还在斥责着沉默的青年。 “我都说了,让你赶紧回家住!你天天吵着要独立,现在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有没有把父母的感受放在心上?” 中年女人面朝着门前正低头开门的男孩,怒吼:“我跟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每天都在担心你。你不愿意住在家里,住学校的宿舍也行啊!” 中年男人一脸愁容,语气倒没有女人那么激烈,可也饱含着无奈:“小希,爸爸早就说过那个韩茜不靠谱,你非要拧着来。你被她打了,心疼的还不是爸爸妈妈?你不能让父母省省心吗?” 高大的男孩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门,忽然若有所觉地回头,正看到温芫站在对门,微微一怔。 温芫脸色还是古井无波,可心里多少有点尴尬——她可不是故意偷听人家的事情。 “啊,”颜希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随即对父母说:“就是这位温小姐救了我。” 工具竟是我自己 这对父母刚才还在怒斥自己的孩子,一看到温芫,立刻一脸感谢地走了过来。 颜希的母亲握住了温芫的手,神色感激中带点后怕:“温小姐吗?真是多谢了。要不是你,我们家小希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客气了,”温芫淡笑着回答:“举手之劳。” “实在感谢,”旁边的中年男人也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愧疚:“这孩子非要出来住,还遇上了这种事情……要不是今天派出所来电话,我们还都不知道呢。” 这对父母虽然斥责孩子,但是脸上实打实挂着关心。 温芫看着他们真情流露的样子,心也柔软了下来:“不用担心,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她再来也没关系,不要开门,给小区保安打电话,或者直接打110。” 颜母看了看温芫的小胳膊小腿儿,脸上浮现了明显的担忧:“虽然感谢你帮了小希,但是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她是怕温芫见义勇为,却遭到颜希前女友的报复。 温芫收到了陌生人的善意,心头泛起暖意,微笑:“不碍事的。” 旁边的中年男人反而有点高兴,一直用诡异的目光打量温芫,忽地冒出了一句:“温小姐,你有对象了吗?” “爸!”颜希脸腾地红了:“你问这干嘛?” 温芫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唐突生气,但也没回答。 她温和地向他们点了点头,就乘电梯离开了。 看着电梯门关上,颜母感叹:“哎,这个女孩看着倒是不错。” 颜希没有说话,耳朵却可疑地红了。 回盛家的路上,温芫才看了看调成震动的手机——好家伙,盛雁鸣这个精神病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一个,整整47个未接来电。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无视。反正也快到盛家了。 到了盛家,除了在自己房间学习的盛雁临,其余几个人齐齐整整地坐在客厅,听到温芫进门的声音都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好家伙,三堂会审? 她一脸淡然地顶着三道目光绕到沙发前坐下。 今晚的温芫着实光彩照人,连于震都愣了一下。随即,他注意到她的穿戴,声音尖刻:“穿的是哪个野男人送的——” “关你屁事。” 温芫抬眼,琉璃般的双眸清澈见底,但也丝毫没有温度。 于震一句话被堵在喉咙里,惊愕地看着温芫,仿佛她脑袋上长出了两只角。 窝囊废突然发威,谁都没反应过来,连盛敏都愣在当场。 温芫懒洋洋地往沙发一靠,手里的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扔。 盛雁鸣率先从震惊中惊醒,怒喝:“你——” “闭嘴,打开看看。” 温芫细白的手指隔空轻点,居然成功地让盛雁鸣噤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随意却有压迫感的举动所摄,盛雁鸣还真的把目光移到了文件袋上,微微皱了皱眉,拿起,取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随即,他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芫:“你……” 温芫点头:“没错,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犹如冷水溅入油锅,盛家一下子炸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盛敏。她脸上横肉直跳,随手抄起桌上沉重的水晶烟缸就朝温芫砸了过去! 她用了十成力,烟灰缸瞬间就到了温芫眼前! 可下一秒,一阵疾风从盛敏耳边掠过,猛地砸在背景墙上,在她耳边爆开! 盛敏一声惨叫,捂住了侧脸。 一下子,别墅里的佣人们尖叫,有些机灵的忙跑去找医药箱。于震呆在原地,盛雁鸣霍然站起身,冲过去看盛敏的伤势。 他慌忙地掰开盛敏的手,才发现只是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了一道两厘米的小口子,才松了口气。 盛雁鸣惊魂未定地看着背景墙下面、碎了一地的“凶器”,那是……盛敏扔出去的烟灰缸? 他瞳孔骤缩,盛敏的动作太快,他都没来得及阻拦。 所以是温芫接住了它……然后……反手把它砸回了盛敏耳畔? 她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又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这水晶烟灰缸很重,几乎是个实心砖头,却被举重若轻地扔过来,还砸个粉碎?! 盛雁鸣霍然回头,看向温芫的方向。 兵荒马乱中,温芫踩着细高跟,动作优雅地站起身。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里,她修长的白腿从礼服裙的高开叉中迈出,踩上了茶几的边缘,微微一用力,就站上了茶几。 温芫动作轻盈优雅,像是一只悄无声息的猫。 盛雁鸣愣愣地看着她两只纤细的脚踝上,水晶串成的挎带在室内光线和阴影转换中频闪,几步就到了眼前。 然后……擦着他的脸,狠狠踩在了沙发靠背上。 柔软的沙发凹陷一块,温芫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曲线圆润的膝盖上,没什么表情地垂眸看着狼狈的母子二人。 她眼神是平静的,语气里却满是嘲讽:“这就是盛家的家主?屁大点的伤,喊得倒是挺响。” 盛敏多年经营,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的性格。 不管是底下的人,还是家里其他成员,无不是忍气吞声承受她戾气。她性子暴躁,脾气上来了抄起东西砸下属也不算少见。 可今天,是头一次有人反砸回来的。 还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赘妻! 盛敏脸上肌肉颤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本来,她坐在这里等着温芫,是想用自己的威势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顺势再叫她在丁麓面前提携盛家几句。 可谁知这个废物,一开口就是离婚! 她勃然大怒,想都没想就把烟灰缸砸过去,她居然还了手?! 女尊世界,以女为尊。 盛家大宅里的主子中,一共只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常年积威的盛敏,一个是被人忽略的赘妻——说起来,从来也没人真把她当“主子”。 可现在,两个女人化身两只凶戾的母狮,针锋相对。 而明显,年轻的那个压倒性地占了上风。 这是属于雌性之间的原始厮杀,是刻在基因中的争斗本能。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紧张地望着客厅中的这一幕。 盛雁鸣也呆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温芫,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不知道是被温芫凶残气场吓到,还是什么别的。 有仆人哆哆嗦嗦地想报警,温芫嗤笑:“没半个手指长的伤口也想报警?说起来,我这还是正当防卫呢。” 温芫抬起下巴,淡淡抬眼扫了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正好,证实有家暴行为,离婚更顺利,搞不好还能拿到赔偿。” 于震听到这,一个眼风忙扫过去,佣人忙放下电话。 温芫没搭理他们的小动作,视线回转,看向盛雁鸣:“忍了你们五天,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五天。 盛雁鸣看着她山雾般凉薄的眉眼,恍然惊觉——是啊,他们刚刚结婚五天,就算算上婚前相识的日子,也基本跟陌生人差不多。 他好像……刚开始了解这个人,她就一脸淡漠地说要离婚。 离婚? 盛雁鸣猛地惊醒,咬牙切齿:“我不同意。” 要知道这个世界对男人苛刻,哪怕现在社会已经开化许多,可二婚还是会被人嘲笑。 何况他刚结婚就变二婚。之前跟杨书雅的分手已经闹得轰轰烈烈,现在又要闪婚闪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芫讶异地挑挑眉:“你不会想一直跟我过下去吧?” 盛雁鸣张了张嘴,居然没说出话。 温芫好笑地看着他,扬了扬刚才被她抓在手里的离婚申请书:“想得美。这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 说着,她把离婚申请书劈头盖脸砸向盛雁鸣。 男人侧颈暴起青筋,腮上咬肌鼓起,从牙缝里咬出一句:“就因为傍上了丁麓?” 温芫歪了歪头,有些新奇地看着他。 一旁的于震却是跳着脚骂了起来:“雁鸣都告诉我们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结了婚还勾三搭四,你——” “你以为丁家少爷真看上你了?” 盛敏的声音阴恻恻地:“你一个赘妻,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她捂着脸,一双眼阴沉,望向温芫:“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不过是被使唤办了点小事,尾巴就翘起来了?狗仗人势的东西!” 温芫看着盛敏,忽地笑了。 她的笑容非常漂亮,像是在幽夜盛放的白色花朵。 美丽,又带着一丝寒意。 温芫直起身子,一脸怜悯地问:“盛雁鸣没告诉你,我收到了基金会周年庆的请柬?” 在场几个人都是一窒,盛敏瞪大眼:“什么?你……怎么可能……” 被丁麓当狗用个一两次,跟被接纳进入基金会……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盛敏难以置信,连他们家都没有资格,这废物是怎么做到的? 温芫居看着脸色各异的几人:“骂我狗仗人势……”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好。” 温芫收回纤细的美腿。居高临下的角度,她的脸逆着光,显得一双淡漠的眼睛格外清晰:“你们这群疯狗,想仗人势不知道想了多久,都找不到门路。” 珊瑚粉的嘴角勾起一抹讽笑,凉薄而艳丽:“还以为别人也需要像你们一样摇尾巴?” 说罢,温芫转身,几步从茶几上走下。 七厘米的细高跟踩在脚下,如履平地,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破地方,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没人拦她,盛敏还处在温芫居然受邀去基金会庆典的震惊中,她瞪圆眼睛看向身旁盛雁鸣。 盛雁鸣的手紧了紧。眼神中一团阴森森的怒气,盯着温芫窈窕的背影,嘴唇紧紧抿着。 “早点签了离婚协议,你好我也好。” 大门打开,夏夜虫鸣声中,女人的声线也显出几分虚幻,飘到盛家众人耳中。 “只要签了,那么过去的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否则……” 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回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忍耐力很差,建议你们不要挑战。” 隔着大厅,温芫的视线与盛雁鸣的在空中碰撞。 门前的阴影中,他似乎看到她的嘴角翘了翘,随即像是一片雾般,轻盈地飘出了盛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