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电影捧你呀(重生)》 第 1 章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此刻您收看到的是第32届华国电影金花奖的颁奖盛典,刚刚我们回顾了角逐最佳女主角奖的五部优秀影片,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时刻,有请.....。” 繁荣城市,车水马龙,在小巷一角,搭着几个棚子,顶上铺着塑料,在秋雨中摇摇欲坠。 大排档里,一个十年前款式的电视机还在坚强工作,声音忽大忽小的,女主持人那个甜美嗓音都显得有些怪异。 “我觉得还是得耿悦。”这个大排档老板用抹布擦了擦油腻腻的手,看着又开始信号飘忽的电视机,重重拍了拍,女主持人的声音便又回来了。 大排档里坐着几桌人,各有各支持的,有人不屑:“耿悦那抓马式的演技,也想当影后?还是算了吧,咱老百姓不爱看一哭就瞪大眼,一笑就瞪大眼,一怒就瞪大眼....。” “也不是这么说,不过的确耿悦除了资历,演技是太差了,我看还是要黄艺婷,科班出身,正经青衣。” “啪...。”一个酒瓶从一双垂落的手上跌落,惊醒了那双手的主人,她缩在角落里,穿着邋遢的一件马甲,下面却提溜着一双洞洞鞋。 酒瓶没有破,只是与水泥地的碰撞声清脆,让酒醉的女人终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酒红色,只是很久没洗,油腻腻的同时还结成一缕一缕,被随意地扎成了后脑勺的一个小揪揪,她看上去三十多岁,五官中别的都很平凡,只有那眉骨长得极好,眼窝深邃。 她听着那群人闹哄哄的各抒己见,老式电视又开始“支支吾吾”。她不耐烦地把桌上的另一个啤酒易拉罐丢在地上,大吼道:“别吵!” 众人一愣,霎间安静了许多,便听到那老式电视机中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恭喜《春花》,恭喜朝!轻!尘!” “朝...轻...尘....。”那个女人低喃着,和那颁奖嘉宾同时念出了这三个字,随即,她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老式电视机走去。 “喂!”另一桌的人想找茬,刚刚力挺耿悦的那个男人更是朝着那女人伸出手,来者不善。 可那女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直接一手推开那男人,然后抱住了电视机,把自己的脸往电视屏幕上凑。 刚巧,镜头给到了朝轻尘,她穿着一字肩的晚礼服,婷婷袅袅地往舞台上走去,镜头会放大一个人的容貌缺陷,可这个新晋影后在镜头下却美得惊人。 她如墨一样的头发全都盘起,露出天鹅一般优雅的脖颈,她眼眸清澈,鼻梁俏丽,那红唇更是明艳,漂亮的五官陪着高级的骨像,她的美带着高不可攀的清泠。 就像是天上那一轮月,可望不可即。 她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淡然,就算拿到人生第一座重量级奖项,也只是微微上翘唇角。 璀璨的灯光下,华丽的舞台,精致的奖杯,关于她的一切都像是在发光,就像是她才是光的来源。 “轻尘....。”女人失神地轻喃了一声,便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已经从酒精控制中清醒过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突然听到大排档老板的声音:“储斐!躲开!” 那个被当场下了面子的男人挥着一个玻璃酒瓶朝着储斐的后脑勺砸了过来。 “啪!” 倒地的不是储斐,而是被她一脚踢飞的挥着酒瓶的男人。 储斐皱着眉看了一眼那男人,冷笑一声,“打女人,算什么男人。” “你..你你你,还算女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被揣的地方还十分作痛,男人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嘤嘤”啜泣。 大排档老板松了口气,过来拍了拍储斐的肩,“都喝这么多了,快回家吧,别在我这颓废了,你可是答应我要把我这大排档捧红的。” 储斐是这个大排档的老顾客,老板可谓见证了她从意气风发到现在颓丧阴翳,而这句所谓捧红的酒后誓言,当时有多信誓旦旦,如今就有多可笑打脸。 储斐咧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拍了拍老板肥厚的肩,“我就不害你了,下辈子吧。” 她从口袋中摸出最后几张纸币塞到了老板手里,随手从吧台握走了一瓶酒,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排档,外面秋雨蒙蒙,一下就沾湿了她的发。 大排档老板叹了口气,扶起那挨了储斐一脚的男人赔不是,又送了几盘菜,才算平息。 另一桌的客人来结账,瞥了还揉着胸呲牙咧嘴的男人,小心翼翼问:“老板,那女的谁啊!这么横!” 老板看了眼电视机中星光璀璨的颁奖典礼,神秘兮兮地说道:“目前还是烂片大王,未来大导演,我这小店,指着她火呢!” 储斐本就醉得厉害,刚刚间接性有些清醒,就着淅沥秋雨灌下一口酒,那清醒便又不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京平市区内的那潭子湖泛着波光粼粼,月色羞在乌云背后却都在湖面留下了影,雨滴又不怜悯,打破平静湖水,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储斐累了,她丝毫无所谓地就地而坐,秋天的凉气透过湿漉漉的地砖直蹿她体内,可她不在乎,也懒得在意。 她抬头望天,任由雨滴拍击脸颊。 做导演也快十年了,拍了二三十部片,母猪一样高产,可这倒不是因为她出色,只是因为她拍的那些东西都不能说是作品,就是一顿屎。 或许,是真没有这样的天赋....储斐叹了口气,她并不是一轻言放弃的人,不然也不会一干就干了十年,为了自己的东西能够顺顺利利,也不知道多少次放下尊严,在酒局里和资方点头哈腰,谁想着,还是混得如此失败。 虽说功成名就看不上她,可她也看不上功成名就,让她绝望的只是回看那一堆屎,她竟也觉得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除了有朝轻尘参演的那部古装喜剧,别的都是一无是处..... “算了,颓废最后一夜,明天起,转行....吧.....。”储斐喃喃自语,又蒙头灌下一口酒。 再抬眼时,她便准备爬起来,只是突然视线恍惚,看见不远处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转头朝着她笑,又一阵风吹过,卷起那人青丝漫天飘飞,她眼睑微垂,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抖,可她的目光那么清冷,像是常年冰雪覆盖的山峦,像是无人可进入的秘境。 储斐本就醉酒不轻,起得太快脑子回血来不及,看着湖水中那一轮好不容易出来的月亮,像是看见了朝轻尘,她不敢和别人说自己导过她的戏,因为唤这个三个字而起的,还有她自己难以遏制的自卑和怯懦。 “咚”,湖面被砸开了一阵四溅的水花,储斐掉下水后,才真得清醒,虽说人生至此,三十多岁一事无成,是挺失败,可好死不如赖活着,储斐一个激灵拼命刨水! “救....。”唤一口喝一肚水。 可今夜秋雨连绵,路上无行人,这一声终究变成了“咕嘟咕嘟”呛水的声音。 因为穷而道具、摄影、灯光等十项全能的储导,在挣扎之中,被水流冲到了湖中,她的挣扎越来越薄弱,体力也在迅速耗尽,双脚像是被一股恐怖阴森的力量拼命往下拽,心脏在死亡的危险下猛烈跳动,视线开始消失只又密布漫天的雪花点! 最后,旱鸭子的她在绝望之中,坠入湖底。 颁奖典礼结束,换下那一套向品牌方借来的礼服,朝轻尘才感觉自己从紧绷的状态里面出来一些。 助理送上热饮和准备好的餐食,“轻尘姐,你先垫一下,帆姐说公司给你准备了庆祝party。” 朝轻尘神色淡然,没有一丝拿奖的喜悦,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低脂低卡少油少盐的食物,没有任何充实感,为了穿下那尺寸不合的礼服,她已经被黎帆勒令饿了许久。 吃完这一小盒,她擦了擦唇。 助理看到这还是忍不住感慨,果不愧是学芭蕾的,普普通通擦个嘴都能这么优雅! 然后助理便听到一向和善、好说话的朝轻尘,没有任何回转余地地说道:“这所谓的庆祝我就不去了。” “轻尘姐!不行啊!帆姐特地嘱咐,别人都可以不去,你必须去!这就是特意为了祝贺你....。” 朝轻尘嘲讽地勾起唇角,“别自欺欺人了,送我回家。” 坐上公司配的商务车,朝轻尘才拿起手机,一大堆的消息涌了进来,都是祝贺她在今年“死亡”小组中脱颖而出,竟然力压众位前辈拿得影后桂冠,偏偏一条只在问:七周年纪念日,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朝轻尘的目光暗了暗,回道:什么意思? 对方很快就回复。 ——晚上方便吗?见面谈。 ——没有见面的必要,我们早就分手了。 ——轻尘,我早就和你解释过,我和他只是协议联姻,我一直爱的人都是你,你喜欢当演员,我就为你保驾护航,我做这么多难道不能代表我真的爱你嘛? 对方发来长长的语音,声声诚恳。 可朝轻尘神色未变,眼尾迤逦着得都是冷漠,她回复道:上床的那种联姻嘛,的确挺厉害的。 发完这一句,她操作飞快,把对方拉入了黑名单。 她就是太不清醒,才遭受了这一次一次的背叛,任由对方一刀一刀插入她的心。 车外的秋雨渐盛,朝轻尘突然微微蹙眉,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好奇怪,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很快,便不见了。 平静的湖水水面,储斐挣扎导致的最后一圈涟漪,终于消失在水纹之中。 第 2 章 储斐最后的记忆是痛苦的,是窒息,是恐惧..... 可就像突然迈过一根线,这种感观上的感受便消失不见,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只气球,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心中关于窘迫人生的悉数爱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看得不真切。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很通透,很佛,这种感觉很玄幻也很奇妙。 然后眼皮有亮光跳动,储斐赶忙睁开眼睛,看到得却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两粒白光在忽闪忽闪。 就像是一个机械生命在眨眼睛。 她是死是活? 她想去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周漆黑,是啥都看不见。 紧接着就听到一个机械电子音——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要成为一名好导演。 储斐没吭声,警惕地想要寻找声音方向。 机械电子音没有得到回答,又一次重复道: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要成为一名好导演。 似乎要和储斐死磕到底。 储斐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又想用自己的左手去抓右手,却空落落得没有实物感,才回答道:“不想,不想做导演。”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空了有一秒钟,整个黑漆漆的空间突然响起各色各样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他们都在说得——储斐的片全方位崩塌得烂,她的烂片到底到哪才是终点!哦!原来是她的下一部烂片才能终止她的上一部烂片。 ——大家都说烂,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果然好奇心害死猫!我现在在去眼科的路上! ——同上!同上!好奇心让我点进去,求生欲让我退出来! ——前所未见的烂!大写的拦!不知所云!画面美就算是电影了?!退出华国导演圈吧!这种垃圾到底为什么能上?!华国当代影业怪像第一名!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储斐后知后觉明白这股奇异神秘的力量正在把网上关于她的评价都放了出来。 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也不愁。这种声音听多了,储斐如同寺庙中的枯井,波澜不惊的无所谓。 直到她听到有一个声音颇带善意,——储导导演水平的确差,可她拍的朝朝好美啊!出道第一部戏,朝朝美得无与伦比!朝朝!我是你的颜粉! ——路人一枚,有一说一,冲着朝轻尘去看了这部片,感觉导演在用百分之二百的心力拍朝轻尘,然后让她家狗拍的其他部分.... 这两条很快就淹没在其他的声音中,可储斐的心还是随之微微波动,千万种情绪一时涌上心头,让人难以分辨其中酸甜苦辣,只剩下最后自嘲地笑——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养狗! 各色的声音渐渐淡去,机械电子音又问了同样的问题。——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要成为一名好导演。 储斐眼皮都没抬,“不了,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就暂且称呼一句机器人大兄弟吧,机器人大兄弟,我干了十年换来了这些差评,我还不知死活地去再干十年,我是不是傻.....” 又是空了一秒钟,这次电子音像是有了对话意识意式,吐出两个字——是吗? 储斐竟然还能从中听到疑问的语气!!! 机器人大兄弟活了?? 紧接着,黑漆漆的空间里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影院,储斐也有了手和脚,坐在了视线最好的位置上,无边无际广阔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显现得却是朝轻尘的画面。 这股不知名的力量明显在刚刚的“朗诵差评”中捕捉到了储斐对朝轻尘的不一样留恋。 画面出现的是拍摄现场,朝轻尘穿着单薄的古装戏服,却一次一次被耿悦推下水,那耿悦明显是故意的,可一条结束,却又故作姿态地让人去拉朝轻尘。 “没事吧?辛苦了。”恶心了一下朝轻尘,又去问导演:“导演,你觉得这镜头行了吗?” 导演小心翼翼地看着耿悦的表情,嘴唇微微试探地吐出一个“行....。”就看见耿悦嘴角的笑容不见了,导演呢立刻说道:“当然不行了!收音那里穿帮了!再来一次!” 天气并不温暖,秋意渐浓,朝轻尘刚刚从池水中上来,浑身不自觉地发颤,唇上是连口红都遮不住的紫青。 隔着人群她看着耿悦对自己翘了翘嘴角,然后就被人推着去换干净的戏服。 小助理跟在她后面,赶忙给她披上外套,心疼地都要哭了,“轻尘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朝轻尘扭头对她笑了笑,安抚道:“小花猫一样,别哭了。” 哪一行没有点职场倾轧,不过娱乐圈更明显而已,她是看得开的。 而屏幕外,储斐已经感到怒火攻心,她紧紧攥着拳头。 下一秒画面转换,朝轻尘在酒店读剧本,房门被急促地敲响,她皱着眉却先是关了灯。 黑暗中,她观音一样如玉的侧脸近乎冷漠的面无表情。 房门敲了一会,传来男人酒醉后大舌头的呼声,“朝轻尘!给你脸了是吧!小演员一个,我告诉你!把门打开!不然你明天就滚出剧组!真*妈给脸不要脸!” 房内,朝轻尘拿出耳机,给自己放了一首歌,她还是一幅坦然无惧的模样,人往后倾,就倒在床上,在轻柔的歌声中闭上眼眸。 她祝她自己好梦。 然而小演员这种无声的反抗最后遭受的是来自导演借着自己权利的片场羞辱。 在新换的剧本中,她的戏份被大量删减,整个人设更是一个翻天覆地的转变,是一个又蠢又坏的配角,同时,加入了许多毫无意义的裸露戏份。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演员惹怒了导演。 偏偏这个导演对剧组把控很深,在剧组中有绝对权威,没有人敢和朝轻尘走得太近。 直到拍摄最后一场戏时,副导演和她说用得是假蛇,可到了现场,等开拍后,从四处爬过来的都是真蛇! 朝轻尘的确比一般的女孩子胆子都大,可这一刻,她仍是克制不住颤抖,有些无助地看向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 可没有人帮她。 甚至于,这部电视剧播出时,所有人都在赞扬导演的较真,说是只有较真的导演,才能拍出这么真实的画面。 ..... 画面一幕幕划过,终于暗了下来。 储斐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自己肉当中,她的愤怒要是能够实质化,那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喷发。 而那机械电子音还慢悠悠地叹道:“如果你努力一下,她就不需要受这些罪。” “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要成为一名好导演。” “好!”没有任何犹豫,储斐斩钉截铁,“我要这个机会,所以,你要我拿什么交换?” “你只需要成为一个好导演,产出好作品。” “就这么简单?如果我拍不出好作品呢?” “如电影评分低于8.0则视为垃圾,你将立刻死亡。”机械电子音依旧没什么感情,像是在颁布一件毫不重要的规则。 储斐皱了皱眉,很多购票app都有评分,那按照哪个算?她正想问,就听到电子音补充道:“系统打分,不参照地球评分情况。” 这句话很有意思,系统是什么系统?怎么打分?谁又在维护这个系统? “机器人大兄弟,难道我的观众不仅在地球?”储斐装着打哈哈的试探道。 电子音却只是重复“系统打分,不参照地球评分情况。” “好吧,你是规则制定者,你最大,那现在要怎么开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要守护朝轻尘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成了执念,便没有了刚刚的洒脱和无所谓。 电子音单调地回复——睁-开-眼。 ..... 储斐先闭上了眼,然后马上睁开眼,亮光突然涌了进来,眼睛受不住自动垂下眼睑。 耳朵也涌入了各种声音,其中有好几个声音叫唤着——医学奇迹! ——机器人大兄弟,什么情况! 储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白大褂和护士挤满了床头,一个长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挤了进来,又笑又哭,“我的囡囡啊!” 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送你的新人大礼包,一切为了电影。 竟说了莫名其妙的废话,储斐看着那女人满是期待等自己反应的眼神,深思熟虑一秒钟后,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医生!囡囡她怎么了?!” 美女,先对不起了....储斐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旋即就去找机器人大兄弟。 “什么叫新人大礼包?” 电子音却又一改之前消极怠工的重复性回复,主动用它刻板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问道——你知道你差在哪里? 储斐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也曾认真地去思考过,每一部她在拍摄的时候都花了心力,虽说躲不开资本安排从而带着镣铐起舞的确有些踉踉跄跄,可这也是她绞尽脑汁在范围内做得最好,但是拍完之后转头去看,就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想要改却真是无从可改。 她的片烂,是烂到,大神倍出的网友都没办法概括出她的主要问题,每一部都会在弥补了上一部的缺点上,出现新的一种烂法。 曾经还有一个著名的影评公众号写过一篇关于她的文章,结尾处戏言:储导具有强大的改错能力,上一部的错误绝对不会延续到下一部,可她又会在下一部呈现新的让人难以忍受的错误,总让人有一种拆西补东的错觉,顾得了首就顾不了尾的狭促感。如果储斐能保持高强度的创作频率,或许她会在完善所有错误后,拍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好作品。 当时储斐看完这句,还真是眼前一亮,要是....或许... 她的眉尾上扬,像是找到了一条勤能补拙的途经,可手指再往下滑,看到了热评第一条——储斐还有钱做营销?拍得这么烂,只能是破窗效应,翻身仗难打。 倒是异常尖锐与现实,而她的确也渐渐被电影圈排斥,最后竟然一步步退到现场副导演又是选角导演...之后更是江河日下,只能去拍电视的剧组帮忙。 十年奋斗,越奋斗越倒退....颇为辛酸。 第 3 章 想起过往作品,自家孩子虽丑,可储斐一时仍有些老泪纵横。 而电子音显然也没准备听她回答,直接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讲什么东西,每一部都像是一块大补丁,打上很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新手大礼包里还“什么?” 下一秒,储斐又被抓进了那个演播厅。 ——这里有五百部地球优秀电影,旁边是演练室,你要用你的脑力创造同主题的电影,每一部必须达标系统平分7.5以上才算过关。 “500部?脑力创造?” ——你会喜欢的。 电子音平常的声调落在储斐耳朵中,突然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很快,她便知道什么叫“你会喜欢的”。 脑力创造就是“想”,坐在躺椅上,开始想整个画面,从开始到结尾,就纯靠一个字——想! 和一般的拍电影相比,真是节省了不知道多少事,不需要统筹道具、演员、场地,也不需要跋山涉水去取景,可于此相比则是画面构建能力、场景谋划能力、情节节奏把握能力的高标准要求。 就像是建模师,不是“唰”一下就能完成一个画面的,你要顾虑到主角们的服装、场景内的一个垃圾桶或者一小块石头....这何止是要把储斐逼成十项全能,是要逼她开发脑容量啊! 储斐看的第一部电影是国产青春片,已经算是老片了,当年女主角吴卿鸳因为这片一夜爆红,成为了无数男人心目中的白月光,而她的之后的人生,竟也像这部《再说一次爱我》中一样,年纪轻轻便应患病而离世,让众人唏嘘不已,有网友曾说:“吴卿鸳不是柳柳,可柳柳是她。” 这一部经典之作,储斐当然看过,可这一次再看,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脑子突然很清醒,无与伦比的清醒,她看出的是在主线叙事的单薄,也看出了故事性比主线更单薄,没有反转再反转,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感。 而机器人大兄弟是真损!....在这部电影结束后,紧接着就放了储斐导的一部青春片,好家伙!堕胎!三角恋!追来追去的闹剧感在对比之下,显得廉价而低俗.... 储斐的嘴角抽了抽,她也不想这么拍啊!可当时这个资方塞进来的女主角强势要求改戏,说要让自己可怜一点..... 储斐手边有个虚拟的控制面板,她赶忙停下了自己的作品,然后带着更加谨慎的学习心态投入到《再说一次爱我》的故事中。 《再说一次爱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先天心脏病的柳柳在转学后遇见了男主角,他们相遇、相识、相爱,最后相离。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就概括的故事情节,可余味绵长。 储斐闭上眼,还能回想起柳柳捂着左胸安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温柔地笑着,问道:“你喜欢我吗?” 这是全片的第一个高潮,前面已经有了太多暧昧的小铺垫,观众在此刻希望得到男主角斩钉截铁的回答,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人类共同的一种情绪。 可镜头很狡猾,在这句话之后没有直接转移交待男主角的回答,反而透过男主的肩作为前景,一直凝聚在柳柳满是忐忑、希冀、又有些不安的脸上,一下把观众拉入了情节中,而在这个情节中,观众扮演的是男主。 看着男主微微侧过头去看柳柳,这样的镜头语言,仿佛就是观众侧过头去看柳柳,看着这个坚韧、乐观的女生,看着她自信地笑一笑,也难以免除的紧张感。 而这个令人紧张的时刻,柳柳突然抿了抿唇,眼睛透亮着,满是温柔的爱意,她微微耸肩上前,更加逼近镜头,便听她轻声地说道:“可我爱你。” 这一瞬间,因为收敛的镜头语言,却让少女的爱像是跳跃的精灵,闯入大家这颗在尘世间翻滚的铁石心肠。 这一刻,爱情的美丽与纯洁,就像是一场雨洗涤掉了所有污秽。 整部片唯一有反转的地方,就是柳柳死后,一个长镜头跟随男主,似乎穿越回了过去,在干净整洁的学校走廊,柳柳背着书包慢慢走过来,她与男主擦肩而过时,似乎并不认识男主。 这次,是男主先伸出了手。 然后全篇完,响起了男主的声音,“你喜欢我吗?”.....“可我爱你。” 一下就让刚刚因为柳柳死亡而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立马兴奋,大家都认为男主回到过去,学着柳柳的方式,做着柳柳做过的事情,让这份爱情延续。 最好的爱情,永远都是双向奔赴! 储斐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最后一遍更是看一下按一下暂停键记一下心得。 眼睛说它学会了,然后她上了那张椅子,得出的结论是——脑子没学会! 电子音无情地吐出数字评分——4.5分,寡淡的叙事、矫揉造作的情感表达、含糊不清的视角,还不如狗血的片子具有冲击感。 储斐并不生气,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我再试试。” 得到的评价是——4.5分,故事敷衍、垃圾。 储斐还是好脾气,笑了笑,“我倒觉得有些进步,起码没有矫揉造作。” 电子音没有回应,只是在储斐坐在一旁静思许久,准备再次创作时,突然响起——你是女人吗? “很显然,我是。”储斐撩了撩自己酒红色的头发。 ——那你为什么总是工具化你的女主角?你的全部作品中,都懒惰地选择了男性视角,女性角色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能够清晰看到的是男性的成长,女性的全部呈现都是碎片化的,你选择的《再说一次爱我》和你完全不同,它侧重的是女性成长,柳柳虽然体弱可却是感情中的主导者。 电子音显然不习惯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它越到后面越慢,最后——你的作品中唯一活着的是公孙飘飘。 最后一个音落下,大屏幕开始播放朝轻尘饰演的公孙飘飘。 公孙飘飘生在武将家,却柔弱地像是文臣家的小姐,她喜读书不喜练武,从小便不得父亲喜爱,长大后无力反抗命运,通过选秀进入后宫,也开启了她悲怆的一生。 大屏幕之中,朝轻尘与公孙飘飘实在太吻合,她的清冷与孤傲,不想随波逐流的坚持,最终却仍是被黑暗吞噬的不甘,都像是印刻在那一双美丽眼眸中的注脚。 可一向大大咧咧厚脸皮的储斐在屏幕上开始播放公孙飘飘入宫片段时,立刻低下头,她急切地抬手唤出了控制面板,停下了这部片子的播放。 电子音极其直白,——你在躲避。 或许是电子音太不真人,倒是让储斐难得泄露了几分自己真实的情绪。——我是自卑!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可以很自信,又可能很自卑。 储斐有时候是沉稳过头,对什么都看得开,可唯独面对朝轻尘,便是怂上加怂,自卑到底。 电子音或许不理解自卑为何导致躲避,它只是继续重复规则——新手礼包不存在强制任务,由你自己把控。 从这句平铺直叙之中,储斐却像是听到了电子音的无奈,她却没有放弃,这脑力创造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非常粗大的金手指,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完善自己的烂片之烂。 当她再一次半躺上那张座椅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朝轻尘的微笑,当时她还是个新人,连走位也不会,却在第一次拍摄后,不卑不亢又略带客气地找到自己。 “储导,飘飘她从小就受到轻视,不应该是会拈酸吃醋的性子,您觉得呢?” 朝轻尘的声音像是雪山上厚冰覆盖下的流水,好听却极其有距离感。 其实,机器人大兄弟说得没错,公孙飘飘之所以像个人,有一半的功劳都在朝轻尘,她是一个极其理智又聪慧的演员,虽然第一次演戏,可她在广泛吸收的基础上,以惊人速度成长。 更重要的是,她在一开始便已经知道演员最核心的一点,所以那个时候,储斐就知道朝轻尘绝对会成为一名好演员。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烂片之王..... “储导,您新改的剧本我看了,谢谢您抬举加戏来丰满这个人物,可我觉得公孙飘飘在后宫之中活不了那么久,她太脆弱了,而且悲剧的核心不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摔碎给别人看嘛?” 脑海中划过的是朝轻尘依旧客气又疏离的声音,储斐却突然像是被人点通了任督二脉,她想着其实青春片,不是就去讲一场爱情,青春是很残酷的,尤其是女孩,一步走不好,便可能万劫不复,她需要对话的不仅仅是心中臆想的爱情,还有内在的自己和不善待的世界。 不是青春在青春片之中,而是那些促成一个人成长的事情猛烈的撞击在不成熟的自己身上。 储斐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连续得到4.5的评分后,一次一次继续创作,终于在5.8和6.3之后,评分越到了7.5. ——勉勉强强,能入眼。 电子音这么评价。 而储斐也跟着点点头,“确实勉勉强强。” 只是下一秒,她睁开眼,那500部的新人礼包不能急于一时,她这个现实身份才是当务之急。 她一睁开眼没有听到“医学奇迹”四个字,耳边传来的反倒是一对男女的争吵。 那个女声显然就是之前亲密喊自己“囡囡”的女人,“我跟你说,要是囡囡有个三长两短,我撅了你和陈昂的电影。” “你说得是什么话!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拿陈韶和电影来威胁我!我也是斐斐的爸爸,我也希望斐斐能平平安安。”男声语重心长,只是带着点烦躁与不耐。 第 4 章 “我也是斐斐的爸爸,我也希望斐斐能平平安安。” “好一个斐斐的爸爸,你当初要是心里有我们娘俩,还能出轨和别的女人生出陈昂!要不是我当初肚子里已经有囡囡了,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过啊!现在倒好,你和陈昂倒是被誉为最强父子兵,可怜我囡囡为了讨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老头欢心,也去拍什么电影,从山上摔了下来,成了植物人!” “斐斐从国外毕业回来,和我说要拍电影,那作为父亲我肯定要支持的,你老说我重男轻女,我总不能说让斐斐不要拍了,毕竟陈昂的电影上我也帮忙了。” “哼,现在想起来不重男轻女了,我懒得和你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和你说,那份协议你趁早签了,囡囡也是跟着我们储家姓,不需要你现在跑来当什么慈父,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什么破烂父子兵!都被温尔格实验室选中的囡囡会跑回来说要当导演!” 储斐瞪大眼睛听着他们俩的对话,逐渐明白自己这是换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的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是华国电影圈赫赫有名的陈鹤铭导演和陈昂导演。 她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不是喜悦,而是排斥。在脑海中问:“机器人大兄弟!我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呢?!” 电子音似乎很了解她在排斥什么,回复道——用你们人类的话,早死了,你放心用吧。 储斐这才松了口气,一声小小的松气,让那对夫妻同时回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储斐。 “囡囡!”女人惊喜地跑过来。 陈鹤铭也腆着大肚子小跑过来,“斐斐,爸爸听说你醒了,连夜从片场赶了过来,看见你没事爸爸就放心了。这个电影你不想拍,我们就不拍了,你和陈昂都是我的孩子,我.....” 陈鹤铭一腔父爱让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而储斐听到这,立马用自己还虚弱的声音说道:“电...电影...” “什么?”女人狠狠拍了一下陈鹤铭,“闭嘴!没听囡囡说话了嘛!” 在电影圈脾气最大的陈鹤铭导演便立刻闭上嘴,瞪着一双老眼看着储斐。 储斐抿了抿唇,用这具身体沙哑的声音说道:“电影,拍...还是要拍的。” “好好好,拍,你想拍我们就拍,妈妈给你投钱!让你爸给你当监制。” 女人的母爱和宠爱,让储斐有些不自在,她母亲死得早,没有正儿八经享受过母爱,而且她占了这具身体也总有一种当了小偷,偷了这世界上最宝贵东西的感觉。 看着女人明亮的眼眸,像是在鼓励自己说些什么,储斐抿了抿唇,“我有点累了。” “好好好,囡囡你好好休息,妈妈出去找医生。” 两个人一走,这个豪华病房又显得特安静,储斐如同木乃伊一样安静躺好,叹了口气,“机器人大兄弟,这个新人礼包真是豪华至极啊!” ——不客气,一切为了电影服务。 脑海中响起的电子音干脆直接。 这句话,储斐在之后扮演储斐的过程中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的确,她们俩同名,陈鹤铭导演当初是入赘储家,才有钱拍电影,所以和储悦生下的女儿也就跟着储悦姓储,储家从商,家底殷实,储悦是独女,到了储斐这一辈也是独女。 储悦其实很早就和陈鹤铭分开了,她当初眼瞎看上陈鹤铭,谁想着吃了一堆狗屎,陈鹤铭出轨不说外头还有儿子,陈鹤铭知道自己理亏,这些年电影都带上储家,也算是报恩。 储悦却是看不上这些钱,她只要一见到陈鹤铭就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反正储斐在医院、出医院、搬进豪华别墅等等,都是在储悦骂陈鹤铭的背景乐中进行的。 介于医生诊断大脑复杂存在记忆丢失,储悦每次在骂完陈鹤铭后,都带着泛滥成海的慈爱目光看向储斐,“囡囡啊,电影的事你放心,你在家好好修养,我和你爸帮你搞定。” 储斐只能却之不恭。 每天就摊在这个豪华别墅中,好好当一个植物人2.0版,吃了就躺好,在脑海中继续攻克那500部电影,只是晚上在比上辈子家还宽敞的沐浴间对着镜子时,还有些恍惚。 镜子中的这个女生和她有一样的名字,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这个女生长像乖巧,看上去书卷气很浓,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上学霸二字。 黑色的长发,修剪整齐的指甲,朴素得就像是班级里门门第一、永远坐在第一排的女同学。 事实上,储斐也在旁敲侧击中,了解到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女生的的确确是个真学霸, 这具身体的年纪比她还小,差不多...和朝轻尘同岁。同龄人刚刚高考,她已经修完了硕士,现在更是被在什么量子力学之类的最牛研究室录用,储斐从小理科极烂,也不知道到底研究啥,反正,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天才最后陨落在电影这事上,也的确挺唏嘘的。 难怪她在这个圈子混了近十年,只知道陈鹤铭有个儿子,从来没听说有个女儿。 原来,这个天才少女折翼在了十年前。 没错,她不仅穿成了这个天才少女,还回到了十年前。 储斐按着手指掐了掐时间,这个时候,朝轻尘也才十八岁,嘶,想去看看她。 念头这么一转,储斐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管外面壳子怎么变,内在还是那个酒红色头发的储斐,想着自己在脑力创造中连连被评为5以下的分数,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去瞧上朝轻尘一眼。 她曾看见朝轻尘在顶峰回望,而彼时她深陷谷底,巨大的落差让那本就卑微的感情更是低到了尘埃。 或许……储斐攥紧了拳头,这一世,或许…… 万千的情绪卡在喉咙,憋着一口气就顺着食管回到胸腔。 朝轻尘是不敢去瞧,储斐倒是悄悄去看了眼自己的老爹,正值夏日炎热,那年轻很多的老头还笑嘻嘻地卖菜。 储斐的脚不自觉就走了过去,却突然看到一个人扛着一大篮子菜挤到了老头的摊位上。 旁边的摊主有人感慨,“老储啊,你家儿子真是孝顺啊!名牌大学生还愿意来帮你卖菜,上辈子修福了!” 储斐就像是一块雕塑愣在原地,正巧就是个海鲜摊,摊主招呼:“小姑娘啊,买点虾?特别新鲜?” 或许是储斐发怔的目光太过尖锐,那个老储家的儿子投来了眼神,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融,是储斐先狼狈地转开了脸,这个男生也是一头酒红色的短发,五官长得和上辈子的储斐很像。 心中有千百种滋味,储斐提着一大袋虾回到了那个豪华别墅。 储悦一见她,就狂奔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囡囡啊,你身体才好,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你要吃虾和妈妈说,妈妈让人去买呀。” 在储悦温暖的拥抱中,储斐才从男版自己这事中回过神,她一边点点头,一边在大脑中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情绪上带着薄怒。 ——这不就是你和你父亲所期望的。 电子音依旧平平淡淡,似乎还带着点对人类反复无常的责怪。 储斐冷笑一声。 的确,她父亲上辈子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干正经工作的儿子,而不是她这个一事无成的女儿..... 电子音还在说——这也是大礼包的馈赠,你不必客气,你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提高自己导演能力,然后借用你这具身体父母的力量,拍出8.0以上的作品。 储斐没吭声,她和她父亲的关系并不好,父女俩的脾气都硬的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也有好几次在争吵中说出伤害彼此的气话。 她知道自己父亲难以免俗的想要个儿子,可母亲死后,他却没有再婚,省吃俭用供储斐读了大学,是储斐悄悄改了志愿,瞒着父亲许久。 直到她父亲知道,父女关系彻底破裂,父亲大骂:“早知道我就该生个儿子!” “是啊!你就该生个儿子!你现在还可以去生!”这是储斐吼回去的话。 现在,梦想成真,可她想起自己父亲终于得偿所愿有了这么一个儿子时,她的心里满是无望的空虚,孤寂的不知所措和父亲脸上从未见过的笑容形成了格外强烈的对比。 颇有些讽刺。 一直到和储悦吃完饭,她躺在躺椅上,看着星空,那股子气还呕在心中。然后第一次对着这个神秘的电子音,咬牙切齿地问候道:“我谢谢你!” 电子音回复得很快,——不客气,你们人类不常说感情只会影响你们抽刀速度,而只有孤寂才适合天才的成长,电影是情绪的表达,越孤独才越有表达力。 储斐咬了咬后槽牙,默念道德经许久,才翻出了第三部片子看了起来。 要想修得满级装备,还是需要从小兵做起! 好在,储斐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困境与失败,对于接二连三的5.0以下,她是丝毫没有影响心情。 直到夏日到了三伏尾,捂在家中许久的储斐更白了,她没去动原主的喜好,依旧留着黑长直,只是换了一副更轻便的金边眼镜。 上午下了一阵暴雨,储悦特意打来电话关心储斐的午餐,还向厨师特意吩咐了菜品。 在惯例关心了储斐的身体情况后,说道:“妈妈知道你的脾气,要做什么事情就要做到最好,妈妈特意找来了业内公认最好的编剧,下午三点来家里,你那个本子让她给你看看。” 储悦不提,储斐都要忘了自己在平板中看到的那个剧本和只完成一半的分镜头脚本。 “囡囡,你放心,有妈妈在,你的电影一定能大卖!” 电影的影子都没有,储悦却已经信誓旦旦,这份储斐从未接触的母爱,滚烫地如同烙铁。 第 5 章 储斐吃完那一顿同样满是母爱的午餐,开始看原主留下的剧本。 原主果不愧是要去研究量子力学这类的天才,她这个剧本如果硬要分类就是裹着科幻外皮的家庭伦理剧。 女主角就算功成名就,也依旧在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文中的反派更是一个小眼睛的自诩人类高质量精英,总是企图将科技为己所用,用财富来获取科学。 最主要的是,除了这些,别的储斐都有些看不懂,她只能习惯性认为硬科幻不需要去明白,只需要接受这个设定。 反倒是电子音突然冒了出来,——有意思。 储斐没搭理,继续看分镜头脚本,发现天才终于有弱项,这分镜头比她还垃圾。 ——很有意思,你拍这个。 储斐扬了扬眉毛,“我从来没拍过科幻片,评分不到8.0立马狗带的我,怎么可能去拍这。” 电子音没响动了,反倒是被储悦请来照顾储斐的阿姨带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储悦请的著名编剧,的确是业界大佬,是上辈子储斐不配认识的人物,提携了一大堆编剧后辈,十年后的名望更甚。 另一个男人,一套精致合体的西装,样貌在导演这一人群中算是帅了,就是眼睛小了一些,之后十年,这个男人将在其父陈鹤铭的帮助下,几乎顺风顺水地成长为这一代导演的领头羊。 也正是这具身体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陈昂,显然兄妹之间关系并不好。 陈昂开口的第一句,就透露着一股子傲气指点的意味。“电影,也不是谁想拍就能拍的。” 陈昂这句话之后接着得就是:“她自己写了个本子,劳方老师辛苦,指点一下。” 又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 储斐见过人并不少,这样子前倨后恭的还最真是不多见,再看陈昂这语气重音落足点,都藏着一股子看戏的傲慢感。 只是对方没开撕,储斐也便只是挑了挑眉,把原主写的科幻小说递给了编剧大佬。 “劳烦方老师了。” “这算什么麻烦,你妈妈和我是好朋友,你有心想拍电影,继承父业,我自然能帮就帮。” 方老师笑得和蔼,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拿着平板看了起来。 陈昂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了储斐身上,“我其实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拍电影,受了那么大罪,小命都差点危在旦夕,都还不放弃。” 储斐瞥了他一眼,看着陈昂标志性的小眼睛,突然心灵福至地联想到了原主写的那个小眼睛反派,一天到晚找存在感,和这个陈昂多像。 编剧大佬在场,储斐懒洋洋开口:“兴趣。” “噢,我还以为你是想超过我,才下场和我玩这个游戏。”老阴阳怪气了。 “那我也还不至于找你做参照物。”储斐懒洋洋的语调都没变,“要找也是陈鹤铭。” 她对陈鹤铭是真没好感,毕竟他靠着老婆本才能功成名就,却还出轨有私生子,只不过现在他的确是大导,这种私德有损,在娱乐圈里便倒显得他风流有魅力。 道德的力量在这一行,太过薄弱。 陈昂显然没想到储斐提起自家老头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他特意赶着和方老师一起来,本想好好奚落她一番。只是以前颇为木讷的储斐经过一次死里逃生,这嘴皮也溜了很多。 “等你能把一部电影拍出来,再说这个大话吧,拍电影不是过家家,你和阿姨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这股子轻飘飘的傲慢语气,尤其还涉及储悦,让储斐颇为不爽,她脑子飞快转着,正想回击,就听到编剧大佬清咳几声,“储斐啊,你这不好改,也不好拍,不如你再改改,我觉得做一本科幻小说还是很不错的,但它的确不适合你作为新手练手。” 陈昂嘴角噙着笑,“科幻电影还涉及大量的后期特效,你倒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试,都敢想。”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陈昂这种不阴不阳说出来,便格外刺耳,方老师肯定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帮忙找补缓和,“科幻电影的确不好拍,很多大导也不敢轻易尝试,不仅是我国没有标准以上的特效制作公司,更重要的是和其他类型电影相比,虽说都是讲故事,用视听语言来操控观众的注意力。可科幻电影在视觉、奇观上要求苛刻,先不说在我们现实世界观上说好一个故事本就困难,更何况还要自己创造一个世界观。这涉及方方面面,真的不简单。” 储斐当然明白,构建全新的世界观,并用巧妙的试听语言有重有轻地表达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且不说现在华国这个状况,外国有系列的科幻电影格外强势,华国没有成熟工业体系,近些年出来的科幻片无一没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 她的小命系在每一部电影的系统评分,她当然不会不要命地选择科幻片。 编剧大佬这么语重心长,储斐自然从善如流。 方老师还是笑眯眯,“没事,来,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有新的想法,我们可以直接沟通。” 加上大佬的好友,储斐笑得可开心了,只是陈昂跟着方老师走之前,慢了几步,确保方老师听不到,便撕开了刚刚在外人面前的有礼,面无表情地和储斐说道:“你这样挺没意思的,做你的科学家不好嘛?从小到大都这样,我稍微有什么成绩,你便一定要比我好,这次我第一部电影拿了奖,你便火急火燎从国外回来,你不累吗?我们不是小孩了,你的好胜心倒底求得什么?” 原主求得什么储斐不知道,只是陈昂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的确令人很不爽,储斐冷笑道:“事实证明,我的确做得都比你好,电影也不会是例外。” 陈昂比原主大四岁,读得是电影学院,刚好大四毕业拍了处女作,而原主已经硕士毕业,从这点就足够从智商上碾压这个小眼睛了。 所以,储斐说这话说得是理直气壮,连脊背都挺直了。 “好啊,别摔得太惨,让我看了好戏。”陈昂也是气急,颇有些咬牙切齿。 把两位客人送走后,储斐喝着茶,就听到电子音在脑子里回响,——就拍这个,且让他等着瞧。 储斐不紧不慢,“能力不够,不是让人等着瞧,是真让他看笑话。” ——这个剧本已经是个好故事了。 储斐拿起平板,原主真不愧是天才少女,加上她扎实的理论知识,这个故事的确是一篇上乘的科幻小说,可如何把文字语言变成电影,这就考验一个导演的水平了。 ——你应该做一点具有挑战性的决定。 “能力已经到位,那叫挑战,眼高手低,那叫既定失败。”储斐又喝了口茶,悠悠感慨,“好了,医生马上要到了,他的检查诊断关乎我能不能恢复自由身,这才是当务之急。” 储斐安详地躺在了沙发上,等待医生来临,顺便准备看部电影,她已经看完了快200部电影,也在无数次失败后,用脑力创造了这么多电影,在前十部之后,机器人大兄弟就开通了剧本库,毕竟储斐要培养的是导演能力,而不是成为小说家或者编剧。 等她悠哉悠哉地看着电影,电子音突然很没礼貌地中断了电影播放,“怎么了?医生来了?” ——新手礼包里有一次豁免权,第一次不要求8.0以上。 储斐笑了笑,“要是有豁免权,应该不是要求什么时候使用吧。” ——知足常乐,人类。 “理不辩不明,豁免权豁免权,不就是一个随时可使用的权利。” 电子音没回复。 那边医生却是真得到了,给储斐检查过身体,并对这几个月储斐的恢复情况表示满意,走之前还连连赞道:“果不愧是医学奇迹!” 而电子音终于有了回应,它甩出了一个全新的剧本,是在原主那篇之上更全面高级的剧本。 ——鉴赏一下。 储斐只是翻了几页,便觉得眼前一亮,她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一直到结尾,想拍的这种心痒痒便更是难以扼制,她不是没有傲气的人,上辈子有影评人评论她拍电影像上班打卡,随意糊弄,摸到鱼就算赚。 别的批评她都秉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虚心接受,可单单这一条她是不同意的,她要是没有一点理想,她早八百年不干了。 就是因为还有那么一点理想和孤傲,她才能咬牙坚持下去。 所以,看到一个绝好的剧本,储斐是真的有些心动手痒,恨不得能组建好团队迎难而上! 可根基不稳,地动山摇,这么好的剧本更应该有好的导演把她拍出来,储斐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不忍心搞糟蹋好东西。 “我已经想好了我第一部要拍什么了。” 电子音显然不相信,储斐手里能有比它拿出来这剧本更优秀的,声音也是闷闷的,——你说。 “我要拍恐怖片。” ——你以前也没拍过这类。 电子音表示不服气。 储斐的确没拍过,倒有一次拍过惊悚片,又是得到海浪一般的恶评,最中肯的说得还算客气,说让她回母校再学习一下,拍电影不是就画面加音效,导致故事不吓人,音效咋咋呼呼的。 储斐看着脑力创作中自己系统评分最高的作品,正是一部恐怖片,这部恐怖片是剧本库里随机淘到的,真的是上天决定的最大! 这个本子储斐一拿到手就觉得非常喜欢,这种喜欢并不是联想到它的市场价值,只是单纯与这个故事内核产生了共鸣。所以当时,她进行脑力创作时,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顺畅!什么叫水到渠成! 而且事关原主和自己的第一部片,储斐一想到陈昂和陈鹤铭,就情感洁癖,只想着恐怖片也是可以以小博大的存在,指不定就是一条好路子。 “机器人大兄弟,和你商量个事。” ——剧本库剧本概不外借。 电子音回复地很快。 第 6 章 ——剧本库剧本概不外借。 电子音回复地很快。 储斐惊奇道:“你竟然还知道预判。”和这个神秘电子音相处,储斐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藏在话里话外。 ——剧本库剧本概不外借。 可一到这种试探面前,电子音又恢复了单调重复的回答。 储斐实在喜欢那个剧本,她有商有量,“这部拍完,下部就拍你喜欢的那科幻,不知机器人大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你这么有自信?第一部能到8.0。 “看了这么多好电影,苦修了快半年了,总要有些长进。” ——第二部,别忘了。 储斐看着脑海中出现的那本恐怖片《轮回》,电子音精准地掉入了储斐的语言陷阱,她在拿到自己喜欢的剧本同时,也依旧确保了她能够挺过第一部电影,不管现实评分多少,起码与机器人大兄弟有关的系统评分是不会低于8.0了。 储斐笑了笑,鬼点子绕房一圈,可那笑容却仍是沉稳安定的。 不过这个《轮回》的剧本好是好的,她还是要进行大量修改,更加符合华国国情,也因为华国的制度限制摆在那里,既然要拍成电影,就不得不考虑实际因素。 而且,国产恐怖片的票房平均只有1600万元,好的坏的泥沙俱下差不多都是在这上下浮动,逆向推出成本500万元,必须控制在这个成本以内,不然就是白干活。 这也导致很多国产恐怖电影只能小成本制作,制作方的确无奈,总不能亏钱。 而储斐早就习惯了缩衣节食式拍电影,她以前也是“穷苦导演”出身,电影预算上能砍则砍。 可储悦不准,储悦一听自家囡囡身体好了,也准备拍电影了,立刻就结束了外地出差,当天搭飞机赶了回来。“囡囡,你要多少钱?一千万够不够?” 这一刻,储斐突然感受到了背后有金主的快感! 原来如此酸爽! 储悦是有自己的影业公司的,就叫做非文影业有限公司,陈鹤铭很多电影的出品方就是这家公司。 只能说储悦和陈鹤铭这段婚姻到了现在,剩下的就是利益纠结。 前期,储家拿钱给陈鹤铭拍电影,赚赚陪陪情况都有,储家家大业大对这部分钱并无所谓,可到了后期,陈鹤铭名气越来越大,同时又因为感情上的胡作非为,几乎全权让利给储悦,电影这块的获利便越来越多,多到令储家也无法割舍的地步。 当时正巧储斐出生,储悦离婚离不得,便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失败婚姻带来的伤害,便成立了这个非文影业有限公司,专心踏入了出品方的领域。 发展到现在,已是庞然大物。 而储斐把自己修改后的《轮回》给了储悦,让她带回公司进行正规程序评估定级。 对于这个本子,储斐很有信心。 所以,当非文影业有限公司电影事业部的人员今早一上班,就迎来了大boss储悦的视察,大家连忙规规矩矩坐在工位上假装很忙的样子。 储悦却直径进了他们老大的办公室,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我今天没迟到,不然迎面撞上。”有员工拍了拍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从我进公司以来,就没见储总踏进过咱们部门,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也一直很奇怪,我们可是占了主营业务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可我总觉得不受储总待见。” 有资历老的同事知其内情却又只能憋着不说,他叹口气,在心中默默突出答案——陈鹤铭这个渣男呗。 而储悦这边,就根本不准备按照正规程序走什么流程,这可是她储悦的宝贝女儿要拍的电影,投资和人员配备上怎么也不能比陈鹤铭差! “储…储总!我再确认一下,按照陈导一个级别做投资方案?” 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怀疑自己一大早没睡醒,要么就是最近没抠耳朵了,耳屎积得太多。不然怎么可能听到一个名字都没听过的导演能排到陈鹤铭导演一样的位子上! 那可是拿奖无数,赫赫有名的陈导啊! 这谁啊,这?储斐!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这不是明眼赔钱的买卖嘛! 唉……储……斐……。负责人看着这二字瞪大了眼睛。 储…… 斐……非文…… 好嘞,卑微的打工人明白了。 就听到储悦笑着说道:“联合投资有没有都无所谓,不管盈亏,我什么都要最好的!最好的执行制片人,最好的编剧等等,包括财务法务,知道了吗?” “是是是。那肯定要用最好的!”拍马屁时,恭敬的态度是基础,可大老板离开后,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看着这剧本头疼,他用他的脚趾头都能够想到,这就是储总女儿没事干要来玩票了! 华国恐怖电影为何连国人都不爱看!就是烂片太多,烂到普通观众都怀疑这片子拍出来是不是用来洗钱的! 工作不易,宝宝叹气,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翻开了这个剧本。 《轮回》的故事发生在华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一群青少年暑假去游泳,在水底捡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水壶,然后古怪的事情就层出不穷! 先是半夜中纷纷扬扬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一种无形古怪的生物绕着这个村庄的小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村委会挑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组成一个小队,进行探究,发现午夜十二点,随着一阵非常诡异的音乐,那脚步声就整齐响起! 小队的人,就是可怜悲催的主角团队。 恐怖片里,主角负责作死,观众负责害怕,可《轮回》中主角团队不作死,反而极具逻辑性,男主角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睡得着管它什么脚步声,建议大伙晚上不开门就行,可其他几个人还是觉得要把事情探查清楚,其中一个大学生怀疑是村庄地形原因,夜里会产生类似脚步声的风声,于是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决定要去找到最开始音乐响起的地方。 又一夜,小队上路,循着那短促的音乐声他们来到了旁边的小山峦,大学生用手机录下了寻找过程。 一路警惕却无事发生,可等他们回去后,背后就响起一个小声的脚步声,不管他们跑还是走,脚步声都不紧不慢,男主角发现只有他们站定不发出声音,那脚步声就像是丢了目标,果然,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 等他们回到家中查看大学生手机时,竟然发现队伍身后跟着一名看不清眼睛却面色铁青,穿着破破烂烂的戴帽小孩! 而当他们猛地停在原地时,那个小孩像是找不到方向,绕着他们走了好几圈,最后甚至趴在了大学生身上,而手机也如实记录了这一幕。 那个孩子根本没有眼睛! “啊!”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正看到这一幕,下属正好敲门,吓得他一个后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下属听到这一声喊声,赶忙推门进来,“您没事吧?” 总不能说自己被一个富二代玩票的剧本吓着了,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强撑笑容应付了几句,勉强听完下属汇报工作,便继续往下看剧本。 前面都还只是刚刚开始,关于《轮回》的真正意义在后面慢慢体现。 这支小队在遭遇这件事情后,大家都不敢再去探究真相,连大学生也立刻抛弃了自己原有的唯物观念,大家都选择了男主角刚开始的提议,晚上早点睡! 可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 每到晚上,小队的人一躺上床,下一秒就回到了那个小山峦,紧接着就是急促的音乐响起,然后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去逃,有人在逃跑中跌入山崖,生离死别之后,总会在那一声短促的音乐后重新出现!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启再来,男主角发现大学生的手机中总能在不同角度拍到那个小孩,而小孩那本空洞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楚,就像是他重新长了出来!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再睁眼时,他们成功跑出了这座小山,回到了凌晨的村庄,可村庄已经变了模样。 广场上有祭坛一样的图案!大树上还有人影一样的东西! 男主角胆子最大凑上去一看,竟然是一具具尸体!皆已被割喉,而头发捆在树枝上,就这么垂吊着! 然后他们看到了非常多的鬼影!和小孩不一样,这些鬼影看见大学生便猛地扒了上来,那一把刀直捅大学生的喉咙,下一秒,大量的鲜血喷涌出来!不仅如此,在大学生死后,那刀还撬开他的嘴,把他所有的牙齿一颗颗翘了出来! “呕。”拿着剧本的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感觉有些发冷又有些恶心,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给自己灌了一杯热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期间,他一下紧张地咬住自己的手指,一下又摸了摸自己汗毛直立的胳膊,再一下用手胡乱擦了擦额头被吓出的汗。 一直到剧本后半段,那个小孩出现把这最后仅存的男主角从鬼影中救出来,剧情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那个小孩的确有了眼睛,在黑夜之中雪亮雪亮的!他那要遮住他整个额头的大帽子上有红色星星一闪而过! “写得太妙了!”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没忍住呼出声! 原来,这恐怖片最终的落脚点竟然是反战! 那个水壶、那急促的集结声音,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戴着帽子的小孩…… 他们有太多保护这片土地的执念,而在我们这个时代还无忧无虑玩耍的学生,早在那时就扛起了整个国家的前途命运! 一个水壶让时空在某一瞬间重叠,亦或是他们英灵永存在世间。 直到最后,男主角拿出一些大城市的照片给那小孩看,瘦瘦巴巴的小孩脸上扬起笑容。 虽是简简单单的文字也让老男人有些眼眶湿润,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心情和刚刚全然不一样。 他想得是这本得让大导拍才算不辜负啊! 第 7 章 电影事业部的负责人那颗沉稳老练的心突然就像回春一样,他的心里立刻马上燃起一股子信念,没有了原本的圆滑,给储悦打了电话,“唉,褚总啊,这剧本太好了,可我觉得太考验导演水平,不大适合新手,容易弄巧成拙,不如我给储小姐选个更容易上手的,保证效果!” “不用了,这个本就是她自己写的。” 嚯!有这个才能干编剧不好嘛?! “那好吧,那我这么加快进度。” 挂了电话,负责人摸了摸剧本,还是有些惋惜,“给她配些个靠谱的副导演!!希望能拯救一下。真是……可惜了……” 非文影业有限公司有着全面的组织构建和人才储备,下面不仅挂着陈鹤铭这样大导的工作室,也还有别的导演团队。 在储悦的大力推动之下,这个项目很快就到了组建剧组这一步。 正是入秋,储斐穿着一件连帽衫,走进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写字楼。 然后被早在这里等候的秘书迎上了储悦的办公室。 穿着职业装特别飒的储悦正好挂了电话,看着自家女儿,那股子凌厉气质立马消失,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囡囡~我给你找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摄像大师!人刚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刚拿的国际大奖!哈哈哈,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你这个重要的东风!” 储斐愣了愣,再没这一遭奇遇之前,她也不知道原来电影前期筹备能这么简单……想当初,她为了拉投资,一个人白的黄的红的都往肚子里灌,听着那些个煤老板还取笑她没女人味的话,也只能一忍再忍。 把眼泪合着酒咽到喉咙里,火辣辣的,一路烫到了心里。 尊严有时候值不了多少钱,灌下多少酒、说了多少好话,听着对方出言不逊,也只能笑嘻嘻地附和,在那些时候,在无数的这些时间,储斐都想着:拍电影……真的太难了…… 回想以往,储斐扯着唇角冲着储悦笑了笑。这个世界啊,真是一点也不一样,人和人,就算同名,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难易模式! 说起来,还真有一点也不公平…… “囡囡,想什么呢?”储悦伸出手在储斐眼前晃了晃,看着自己女儿回过神来,这个商界女强人摸着自己的下巴,“导演、美术、摄影,对,还有特效,我本来联系的是汉堡国最有名的那家公司,可那家公司架子太大,而且不参与前期剧本阶段,那特效场景概念图难不成还我们自己做,哼,也不派人过来跟组,完全就是流水线制作,我便找了泡菜国的一家,虽然要价也不便宜,好在沟通上能契合起来。” 特效也是这部电影的重中之重,储斐很感谢储悦,可胸腔翻滚的感激,最后只憋出了谢谢。 储悦笑着摸了摸储斐的头,“只要你想做,妈妈都全力支持!钱不是问题。” 非文影业储总亲自抓项目这个消息一在业内传开,就在小范围引起了轰动。 有人犹犹豫豫,这导演名不见经传,一看就是来划水的,能认真拍电影吗?大概率会是烂片,可万一真的爆火了呢? 有人跃跃欲试,不管是不是划水,非文影视没有自己的艺人部,要是能通过这部戏搭上非文影业,能够在出品的一些作品中露露脸,那也是极其划算的! 有人不屑一顾,说是已经听说储悦和陈鹤铭签了协议,陈昂所在的大雨影视发行公司对陈鹤铭也是跃跃欲试,想要凑一个父子兵的美誉,没了陈鹤铭,非文倒一半,没什么前途。 各色各样的声音都有,而这消息传到大雨这边,便多了一丝竞争对手之间的揣摩,大雨的老总陆军杰甚至请来了陈昂打探情况。 “业界都在传,储悦女士亲自操刀的是一部s级恐怖片,虽是恐怖片,却是投资过千万,这在恐怖片里算是大制作了,都说已经预定明年爆款。我倒还听说导演叫储斐,是你妹妹。” “陆总担心什么?”陈昂喝口茶,淡笑道:“且不说储斐才刚成年,哪来那份阅历和沉淀拍出有内容的作品,就说她在这部片之前从来没有接受过电影的专业学习,拍电影可不是拿个手机录一段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做电影的自然希望华国电影能佳品层出,我只是瞧着储总可能要打招出一个天才少女导演,阿昂,这是我拿到的主创名单,你可以看看,储悦野心不小啊。最近他们正在试镜演员,我又听说储悦那边还在接触影帝曹梁。” 大雨的陆军杰和陈鹤铭是同辈,他笑眯眯地说道,每一句话都往陈昂心里扎了一刀。 “阿昂,与你妹妹这配置相比,可见你的处女作的确还是靠你自己本事,鹤铭和储悦这事委实做得太偏颇了。” 这一刀扎得最深,陈昂毕竟还是个年轻人,立马变了脸。 他冷笑几声,“殊不知外力推的越高!跌得就越惨!陆总,我也有一个恐怖片的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陆军杰大笑道:“你瞧,可不赶巧了,我也正有这个想法,而且实不相瞒,曹影帝还欠我一个人情,他上年说想尝试恐怖片这一消息,可是上了热搜的。” 要是储悦在现场,肯定会翻白眼,她一刀一枪拼下的非文影业凭什么帮陈昂啊! 而现在她也没功夫管这些,《轮回》剧组正式开始试镜演员。 选角导演也是储悦认识的老人了,见到储悦笑道:“储总,亲自来啊。” “老尹,辛苦了。” “不辛苦,可惜曹影帝没能请得来。” “没什么可惜的。”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储斐淡淡说道,她也算来自未来,算是全场身份最高的预言家,曹梁她当然知道,说是娱乐圈演技天花板不为过,可奈何他人品太差,不仅出轨,还吸毒,这种法制咖很快就凉了,算算时间,也大概是明年春天。 储斐的语气让储悦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们小成本制作,曹影帝不来那是正常的,那老尹你先忙,我带小斐进去,咱们准时九点半开始。” 老尹殷勤点头,“好的嘞,方老师和宁导已经在里面了。” 储悦带着储斐往里面走,隔着一个大玻璃的等候区已经坐着一大批人,各色各样的,带着经纪人的、助理的,也有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的小网红,或者紧张坐在位子上的新人。 “囡囡,娱乐圈这个地方讲究心不和面也和,说话做事都留三分,你刚刚对曹梁的那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万一咱们以后真要用到他。” 储悦规劝的话都那么温柔婉和,这个冲着无数男人高声大骂的女人,在女儿面前温和得像是小绵羊。 储斐认真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想了想,加上了一个字。“妈。” 储悦那叫一个欣慰啊,“我们进去吧。” 储斐点点头,正想进到房间里,余光突然在那一大群等候人员中看到熟悉的脸庞,那个脸庞在梦中出现太多次,以至于只是这匆匆一瞥,她就可以肯定!是朝轻尘! 储斐连忙退回远处,整个人贴着玻璃往外看去。 果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个女生安之若素地坐在椅子上,带着耳机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下来,勾在了白色的耳机线上。 和未来相比,她现下显得好稚嫩,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没有化妆的素颜微微有些皮肤颜色不均,可因为足够白嫩所以这些小瑕疵反而显得真实。 她的五官已经可见未来的绝色冷艳,可现下又因为这嘟嘟的babyface,让那股子高岭之花的冷绝少了很多,可她挺拔的坐姿和白皙的天鹅颈,整个人都带着点孤傲,远远瞧去,只会觉得这个女生肯定不好结交,安静地像是枝头盛开的白玉兰。 天哪!现在她应该才大一吧,刚刚进入京平舞蹈学院继续学习芭蕾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恐怖片电影的选角现场?! 作为一名合格的暗恋对象,储斐对于朝轻尘的简历那是能倒背如流!朝轻尘凭着一骑绝尘的芭蕾舞实力考入了华国最好的舞蹈学校,那年她才十七岁,三年后,她的一组演出照片引爆网络,之后便签了一个坑人的经纪公司,也正是因为这个坑爹公司,她的第一部出道作品才轮上了储斐烂片中的女四号。 可金子就是金子,虽然暂时与石头为伍,也会很快脱颖而出,储斐这部古装电影,烂得男女主角都查无此人,票房极差,可在上了网络播放平台后,却吸引了大批人观看,都冲着一组朝轻尘的动图而去的。 也正是自己这一部烂片,让朝轻尘有了可以对抗她那个小公司的资本,第二个作品选择权完全在她手中。 这样想来,自己也并非一无用处。 可明明离朝轻尘第一部影视作品还有三年时间,怎么现下她却出现在了这里? “砰砰砰!” 储斐的心越跳越快! 如果她有幸!这一次,她一定会给朝轻尘的演艺生涯完全不一样的开始!不是影后过往作品唯一的烂片败笔,也不会只能让她洗一波小数量的颜粉! 如果她有幸! 储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了喉咙口! 第 8 章 “囡囡。”储悦本准备推门而进,发现储斐呆立在原地,便扭头唤了她一声。 而储斐隔着那单向可视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人,秉着热血又夹杂着紧张进了房间。 被派来算是帮忙指导的副导演宁海已是年过不惑,看着一脸带点莫名紧张的导演储斐,倒是和颜悦色,只是试镜开始后,储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虚晃经常看向门外,带着一股子他尤其不喜欢的小家子气。 “储导,你有什么要问的吗?”第一个来试镜男演员的已经表演完片段,宁导觉得还行,便问了他几个问题,转过头等储斐表达意见时,却见这个小女生紧抿着唇,明显有些走神了。 被宁导小声问了句,还在想着等下朝轻尘进来试镜,第一句话自己要怎么说,要怎么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储斐才回过神,第一个试镜男演员也不是大咖,进来第一眼储斐却已经认出他,好家伙,家暴渣男团的,之后被挖出约炮粉丝、诈捐等等黑历史一箩筐,便冲着宁导摇摇头。“下一个吧。” 这个男演员在他这个年纪演技算是不错了,只是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可也算是一个熟面孔,剧本男性角色众多,宁导本来想让他备选,可见储斐的态度,显然已经pass。 没有仔细看别人表演,这是不尊重,随便淘汰别人,这是太高傲。宁导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他和编剧方老师对视一眼,他肯定自己眼里已经带上了不满与不悦。 下一个试镜演员进来了,是个生面孔,储斐收敛起自己那颗因为朝轻尘而燥动的心,认真投入到这个生面孔的表演当中。 连她都觉得生,那说明这孩子未来十年都没在娱乐圈出头。 娱乐圈其实真的是一个大圈,每天都有无数帅哥美女一头扎进来,可真正能出头的可谓凤毛麟角,除了天赋、运气、也更需要特质和实力。 而显然,这个年轻人并不具有演戏的实力。 单看静态图,这个叫刘洋的男生五官还是很帅的,身材和身高也不错,留着一股子嘻哈的脏辫,很年轻。 可他演起来,就是一个词尴尬,他显然也知道自己“质朴原始”的演技,所以试镜的是小队里面戏份并不多的角色。 可显然,宁导并不满意,直接喊了停,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便很有眼色地说了句:“好,谢谢你,下一个。” 废话都不多说一句。 宁导是真不喜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知者无畏,只凭着一副好样貌就想来演戏。 而这个明显他多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年轻人却被储斐喊住了。 “你看着我,试一下用最真挚感恩的态度,说谢谢。” 刘洋显然刚刚接受到自己试镜失败的潜在暗示,又在下一秒被坐在c位的一个小女生叫住,他愣了愣,抓了抓头发,立刻凑了过去,不管这个女生是谁,他总要试一试。 被帅哥贴脸说了一句“谢谢”,近看他的五官的确更是深邃,他的眼尾有些下垂,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真诚,眼眸比一般人更明亮,显然多了一股子山穷水复拼过命的莽气,这两个字显出来的大无畏。 储斐点点头,一脸淡然地示意他往后退几步,问道:“剃光头可以接受吗?” 刘洋出门时,还有些晕乎乎。 一出门看见自己的经纪人紧张迎上来,“没事没事,我们就是来积累经验,咱们工作室还没到这种地步,不至于你没面上就倒闭的程度。” 刘洋的经纪人就是他发小,发小是在大公司背了黑锅,一气之下自立门户搞了一个小破工作室,手下勉勉强强带了两个艺人,其中一个就是同样缺钱被诓进来的刘洋。 也是个刚刚大学毕业还未接受过社会毒打的理工科直男,刘洋抓了抓自己心爱的脏辫,“里面有个小妹问我能不能剃头。” “哎呦!这是有戏啊,一般要是看不上直接就下一个了,话都不和你多说一句!” 刘洋咬了咬牙,惋惜地甩开了自己的头发,低低吐出:“为了联盟!” 而随着刘洋关上门,里面的气氛就显然有些诡异起来,宁导双手抱胸嘴角下弯,方编剧戳了戳这个硬脾气的人,笔头转向坐在储斐后面的储悦。 ——不看僧面看佛面,老伙计。 储斐执导这么些年,虽说失败,可眼力却锻炼得极好,她看出刘洋可用,也看出了旁边的宁导有些不悦。 所以在刘洋出去后,她并没有立刻喊下一个进来。只是朝着宁导笑了笑,正想开口解释,就听到宁导冷笑一声,“小储导人小主意大,我没意见,就下一个吧。” 储斐抿了抿唇,只是招招手让旁边工作人员给宁导加了加茶水,“那就下一个。” 面试在之后进行的很快,因为宁导一句话没说,而储斐在脑力创造中早模拟烂了这部片,基本上知道自己要什么演员。 而越到后面,她越关心的就是朝轻尘什么时候来! 可直到最后一个女演员进来,储斐的心便凉了半截,脑子里的一团火顷刻扑灭,在凭着巨大的专业素养看完这个女演员的试镜后,才猛地站起身来,想往外走,却被储悦抓住了手。 “斐斐,和你宁叔叔、方叔叔讨论一下名单。” 储斐只能站定,拿出自己做的笔记,可却听宁导皮笑肉不笑,“年轻人做事的确不拘一格,小储导应该自己心有所属,我没有任何意见,储总,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宁导一走,编剧方老师就有些局促,他天生脾气好,“老宁家管的严,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便饭?刚刚那盒饭的确不好吃,我看小斐都没吃几口。” 储斐没吃几口,是想着朝轻尘在外面有没有吃好喝好,面对心上人,一个脑子健全的都变成了操心鬼,颇有些茶不思饭不想。 恨不得自己出去送盒饭,又怕太唐突,这才扒拉完那盒饭。 方老师也只是随口一说,储悦自然明白,她找了个借口,果然看到方老师悄悄松了口气,等他走后。 储悦带着储斐出门,正想好好给自己这个愣头青的女儿上一课,就看见储斐慌慌忙忙地在找什么。 找了许久,又扒窗户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嘟喃了一句:“难道是我的幻觉?” 想再去监控,才发现竟然没有监控! 便被储悦拉上了车,储悦正想开口,就听到储斐闷闷地说道:“我看出宁导不开心,他看好的也都是小有名气的演员,男主角他想的是今天最大咖位的那个跨界歌手,想着能自带流量。” 储悦被逗乐了,“嚯,你这心里倒是明镜一样,啥都知道。” “但我并不认同宁导的观点,我并不是对流量持有偏见,我只是知道这部片需要什么样的演员,从形象气质到演技需求。”储斐在脑力创作中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排演,她甚至能倒背出每一个人物小传。“剧组虽不是一言堂,可最终只能有一个拍板的声音,我是这部片的导演。” 储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故作严肃,也不带少年意气之争,她只是平等如常地表达,她也明白自己和宁导的矛盾所在,可她没办法妥协。 而这样的储斐让储悦忍不住屏住呼吸,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沉稳成熟许多! 她只是沉睡了半年,却像是长大了十岁! 储悦当然认同储斐的观点,她只是在想:或许囡囡并不需要一个这么有想法、脾气这么执拗的副导演帮忙。 而回到家中后,储斐继续呆在书房画分镜头,心里却一遍又一遍想起了朝轻尘。 那么真实,不像是幻觉。 可又那么不真实,看着像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其实上辈子喜欢上朝轻尘之前,她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且不说她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就因为在娱乐圈呆久了,看多了感情上的分合与肮脏,情感上的洁癖反倒是更加严重。 在第一次见朝轻尘时,也只是觉得这个女生长得的确很好看,还从内行的角度分析了一下娱乐圈和她撞类型的演员,发现那些演员都已经过了三十岁,可以预见在同个年龄段,朝轻尘这种清冷挂和满具故事感的眼眸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要是能够一朝乘风而起,必然前途无限大有可为。 第一面的相见有多理智,之后的难以自持的暗恋就有多沉沦。 爱上朝轻尘变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比她外表更美丽的是她玲珑透亮的灵魂,藏着清冷外表下的,是谦逊、和善、温柔的内心。 储斐至今都能清晰得记着,那是赶进度的冬夜,朝轻尘的助理低烧,她便早早就让自己的助理回酒店休息,自己裹着一件能装下三个她的军大衣,随意地窝在一张椅子上等拍摄。 拍摄时,她又是一身薄纱古装,看上去衣袂飘飘,实际上冻的要死。 每拍完一个镜头,别的演员都是围上来两三个助理,递暖手宝的递暖手宝,披羽绒服的披羽绒服,送姜茶的送姜茶。 就朝轻尘自己小跑到旁边,飞快抓起军大衣,这么一裹,就露出那张好看的小脸,小脸冻得煞白。 环境艰苦,条件有限,偏偏她却甘之如饴,还有空想她的角色底色。 那夜,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储斐匆匆忙喊了收工,回去的路上顺了朝轻尘,朝轻尘就借机聊起了她的角色,提出了很多拍摄想法。 有些导演不喜欢演员太有自己的想法刚巧储斐不是。 何况对方是她心心念念的朝轻尘。 第 9 章 那一夜,天很冷。 可朝轻尘的眼眸璀璨的如同太阳,甚至于在某一瞬间,储斐都不觉得寒冷。 储斐听她说起今天拍的那个关于回眸的镜头,“储导,其实我自己在酒店对着镜子练了许久。” 储斐当时是有些震惊的,今夜拍的回眸那一幕算是朝轻尘杀青前的最后几幕,朝轻尘状态很好,几乎都是一遍过,储斐一直觉得她富有天赋,没想到天才和她说自己也是努力刻苦的结果。 “我一直在想我要如何去把女性的脆弱与坚韧,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糅合在这一个镜头之中。”那个车中,朝轻尘的声音依旧冷静清冷,却带上了一丝轻微的亲切,“储导,你一直在认真拍后宫中女人的脸和身体细节,是想要表达一种男性凝视吧,后宫中的女人无论顺境逆境、千金之躯还是身份低微,在男人眼中不过都是被凝视的他者……” 朝轻尘的声音很好听,平静说着自己看法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特有的温柔魅力,世间万千风情,最难抵抗的还是这一抹温柔。 而也正是这一抹温柔,在储斐心中种下了深深的自愧与自卑,只因为她并没有朝轻尘想得这么厉害和深奥,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这一刻,和现实中“新人演员与导演”的地位身份产生了深刻的反转,在灵魂的共鸣上,储斐低到了尘埃。 现在想来,储斐还能记得那一瞬间她双颊的火辣。 而这股子记忆之中的局促与尴尬此时此刻便变成了一股子冲劲,以从未有过的流畅,画好了分镜头脚本。 似乎只有她动起来才能抵消那股子惴惴不安的差距感。 她的奋力投入和储悦的绝对支持,让《轮回》的制作进度像是坐上了喷射机! 很快就进入了拍摄阶段,而储斐憋着一股子气要做出真正意义上有价值的作品,才能有勇气去看朝轻尘一眼,便更是每日绷着小脸,在开机仪式后很快进入了严肃储导的状态! 储悦刚开始不放心,推了公司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小尾巴一样跟在储斐身后,然后就看到自家女儿就像是鱼游入了大海,在这个高配置的剧组中比在家里还熟悉自得。 她好像什么都内行,什么都能指出关键问题所在,包括在摄像上也有自己独到的想法。 而她自己选的男女主角都是圈内有名的演技派配角,可谓是第一次得到了主角的机会,令他们面对如此年轻的导演,也是心怀感恩,储斐说什么便是什么。 储斐在脑子里历练了快三百部的电影,完成了新手礼包进度的五分之三,她有很多领悟,却也并不知道实际拍出的东西能不能逃离烂片的宿命。 从开机开始,她几乎每晚睡觉前都陷入一种自我怀疑,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人员配置和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度,要是这样都搞不好,她是真没什么理由可找,完全就是自己垃圾了。 可每天早上醒来,她又是打了一幅鸡血的样子,在储悦眼中便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状态。 储悦私下给自己在国外的爸妈打电话时,都怀疑自己女儿就是天生导演命!比科学家这个身份更适合她! 既然储斐这里一切ok,储悦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储斐拍摄进展很快,没有资金的束缚,那就是一个字——爽!三个字——爽歪歪! 副导演在开机前就换了另一个前辈,比宁导年纪轻,资历没有宁导那么深,和储斐搭配起来,都以储斐意见为主。 临阵换将,对剧组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传到陈昂耳朵中时,那天晚上多吃了几口饭。 陆军杰消息也灵通,给他打了电话,“阿昂,我听说她把宁海换了。” “宁前辈说她完全玩票,冲着脸选演员,小女生看脸没办法,可那电影有些扑街前兆,言语间对储斐和储悦都很不满。”陈昂也是导演,知道的内情比陆军杰多。 “这可真是好事,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曹影帝我给你请来了,就是片酬比较高,你注意一下,只能压缩制作费用。” 陆军杰挂了电话,装逼一样的摇动手中的红酒杯,说实话,他早就贪图储悦手里这家公司了,在商场上,从来都是彼竭我盈的关系,他的大雨要想称霸,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非文! 可非文有陈鹤铭,所以他才要了陈昂,不然,凭着陈昂现在的成绩在他眼里及格线都不到,陈昂的处女座不卖座,得了一些奖也是糊弄外行人的,内行人都知道得奖上多少是看了陈鹤铭的面子。 但是,陆军杰勾了勾唇角,或许,现在就是个绝佳的反攻机会!倒是感谢陈鹤铭的女儿递上来的一把刀。 而圈子本就是一个圈,陈昂的第一步电影获奖后,大家都在关注他下一部的派兵布局,想着还是一部文艺片,谁想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竟然执导一部恐怖片,而更让人关注的是曹影帝的定妆照!当天就上了热搜。 储悦其实早就听说这货在拍恐怖片,为了不影响储斐也就压着不说。 到了这个定妆照一出来,储悦当场就炸了,她这是吃了个哑巴亏,还看不出陈昂这个狗东西在和自己女儿打擂台,那就是瞎子了! 陈鹤铭也在外面拍一步贺岁档电影,就接到储悦的电话,迎头就是铺天盖地的一顿骂! 一言不发认错态度极好的被前妻骂完,陈鹤铭憋着一肚子火,打给陈昂,骂道:“你妹妹想拍恐怖片,你就拍恐怖片,你什么意思!那是你妹妹!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我给你安排好的前途都不要了!哪个龟孙子撺掇的!我今天把话撂这,你那部恐怖片算什么东西,你趁早脱手!” 每次都是这样....陈昂紧握着手机的手骨节跟跟泛白!他的眼中都是难以遏制的阴冷,可他嘴上却还是讨好陈鹤铭,态度谦卑,“爸,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这边鸡飞狗跳,储斐看到那热搜不禁笑了笑,好家伙,那个小眼睛反派的运气怎么这么差,看来陈傻逼这部片是没法见太阳了,除非ai换脸,不过现在好像也没这么高级的技术吧? 储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继续投入到对刘洋的指导中。 刘洋的脏辫剃成了小平头,穿上破破烂烂的军装,却显得格外正气凛然,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威严!也格外阳刚帅气! 化妆师没忍住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照片,“你放心,我就自己欣赏,不外传的。我只是没想到自己技术这么好,把你改造的这么成功!” 而这一切都在储斐的计划之内,她早就看出刘洋的脸是很上镜的脸,他的下巴有点钝,显得不精明,可威严和阳刚就需要粗糙感。 而也真是这种钝感,在镜头之中,显出真挚。 除了他简直乱七八糟的走位和畏畏缩缩的微表情,别的储斐都很满意。 而这些都是新人经常犯的错误,储斐对此有足够耐心。 在一个镜头卡了快十遍时,储斐从导演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背着走到刘洋面前,让其他演员先休息一下,然后扬起一个自认为非常和蔼的笑容,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吗?这你唯二台词的心理动机是什么?有没有想过?” 一连三问,刘洋被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年轻导演逼得满头是汗,一股子论文答辩面对教授时才有的紧张从脚心直蹿到脑袋,他也不知道为啥,明明储导态度温和满脸笑容,可他就觉得不寒而栗。 近一米九身高的大个子畏畏缩缩地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支支吾吾吐出支离破碎的几个不成句的字,最后只能用自己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储斐。 “储导,我要么把钱退给你。” 储斐和蔼地笑了笑,“年轻人怎么一遇见困难就要逃啊,才卡了十次,这才哪到哪啊。别急,别急,我来给你讲讲戏。” 刘洋人生第一个角色,是在恐怖片里演恐怖,哦不,准确来说,他才是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虽然他只有两个字的台词。 他饰演的军人忠魂前期一直被误会是鬼怪,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们这支队伍一直生存在时空的夹缝中。 没穿上军装前,他们也只是黄土背天的农民,不懂得那些个大道理,只知道国难当前,要是不拼命,那就是亡国奴了!小日本鬼子的尖刀会刺穿亲人,自己的女儿、媳妇、母亲、姊妹会被奸污,没有任何的生命能逃离无辜的虐杀! 当兵很苦,可是能杀那些如同蝗虫一样趴满全身吸血的小日本! 一年到头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粮食冷又硬,一个小队拼着一小碗盐水,可只要集结号吹响,就像是浑身充满了力量! “在这个时候,他会在想什么?”储斐柔声引导。 刘洋抓了抓脑袋,没抓到习惯中的脏辫,摸到了自己糙而刺的寸头,“他...想赢?” “他当然想赢,可最根本的是,无畏的冲下去,听到集结号就无畏地冲下去,不是想着活下去,就是无畏无惧,就算他们预知自己下一秒就战死,也会不顾一切冲出去!你要把自己代入到那个年代,那个年代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也没有人敢打包票多少年才能取得胜利?又或者能不能取得胜利,真正看到和平的曙光。他们在黑暗中前行,冲破黑暗的只能靠这股子信念,而现在....。” 储斐拍了拍刘洋的肩,“一个人告诉你,胜利了,和平了,国泰民安,山河无恙,繁荣富强!而且我们为之努力建立起的国家还很牛逼!” 刘洋被这么一拍,突然打了一个颤,他回过神来,声音艰涩,“所以...谢什么?” “谢谢这个未来,是你做梦也没想过的美好!” 第 10 章 刘洋被打发回去休息,让他好好琢磨琢磨角色,本来他也只是个配角中的配角,这场戏压后拍也丝毫没有影响。 这部戏中扮演喜欢躺平男主角的叫王航燃,也是正经科班出身,可惜干了十年配角,越来越配角,大都在各种电视剧中露几面,重要角色也没拿到手几个。 王航燃本来也是试镜男三的,没想到被储斐钦点为男主,这个男主的人设很不一样,要是演好可能会成为他演艺生涯的转机!毕竟,他还没出现在大屏幕上过! 所以他很上心,一下戏,随意吃了点,就跑回酒店准备明天拍摄的内容,要反复琢磨,毕竟储导年纪虽小,可标准要求很高。 谁想,他才刚刚刷开酒店的门,隔壁的刘洋推门而出,“航哥,能麻烦你帮我对一下戏吗?” 王航燃格外爽快,“行啊。” 他们要对的戏其实已经是电影的末尾了,那个时候,刘洋饰演的军人忠魂和那小孩子军人已经知道自己并不存在真实的生活中,他们只是陷入一圈又一圈的轮回,就像是湖面上一颗石子下去,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而刘洋的台词也是整片最后的两个字,王航燃是真的演技派,他企图带着刘洋入戏。 “前辈!战争早就结束了!你们认真看......。” 他们看去,那股子鬼子肆虐的场景早就消散!那是一个现代化的农村,一条崭新的水泥路通到各家各户,砖瓦房成了主要的建筑,期间偶有的木结构古建筑,那都是村委会特意保留下来的,天空蔚蓝,有归家的农户骑着电动三轮车回家,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大声地外放歌曲。 仔细去听,歌曲朗朗上口,——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年轻的军人没有流泪,可他的眼眸中都是亮晶晶的东西,他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他粗糙干裂的唇咧出一个笑容。 最后吐出两个字,“谢谢。” 而那小孩子嘴里撅着草根,只顾着傻笑。 随后,小号吹响,这一次,他们真的要走了,是真得离开。 ..... 王航燃大力拍了拍刘洋,“可以的,明天就以刚刚的感觉走,你都不知道,你这张小脸,这双眼睛刚刚有多迷人!” 刘洋回过神来,还没有出戏,他的眼睛红红的,然后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哥。” “没事,哥再送你一句话,好好跟着储导,不要再说什么把片酬还给储导的丧气话了,你别看储导年轻,比我们俩都小,可能力不容小觑,我也算见过很多导演了,我有种预感我们这片不会赔。你是幸运的,入行第一部就能碰见储导,要是储导能拉你一把,就凭你这长相!能火!” 刘洋其实也不是傻子,他点点头,“哥,其实我进圈就是听我发小说娱乐圈来钱快,我有和我兄弟组了一只战队,想去比赛。” 王航燃一听,笑道:“你在这边赚钱拿去那边比赛用?” “是啊,我发小还说了,等我这部片拍了稍微有些名气,还能去做模特,做模特就是拍照,不用那么累。” 看着满心满眼如何搞钱的年轻人,王航燃笑了笑,他也学着储导的样子拍了拍刘洋的肩,叹了一句,“年轻人啊....也真是令人嫉妒的运气和天真。” 刘洋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便笑着习惯性想去摸自己的脏辫,又是后知后觉发现是小平头,便放下自己的手,转移了另一个话题,“哥,我老早想问了,那几个外国人来,是不是我们就要进入特别神奇的特效拍摄了!” 王航燃笑了笑,“前几天我们这几个人在绿幕下走来走去,你难道没看到?那已经算是了。” “我看到了呀,那不就是抠图,我看过电视剧。” “那可不一样,人家储导请的是业内有名的公司,花费不小。储导,真是我见过最大方也最抠的导演。” 刘洋想起每天上戏,剧组的人都挤在大巴里,连储斐也不例外,还笑着说:“这多能培养革命友情。” 刘洋每次到拍摄场地,都是一头汗,最主要他长得还高,又是资历最轻的,往往都是站着! “不是说资方就是储导妈妈吗?为啥还这么抠?” “因为储总她忙别的去了,而咱们储导年纪轻轻,却已经具备我们人民过日子的好优点了。”王航燃感慨一句,“勤俭持家!” “哥,所以有些人存在就是为了告诉我等凡夫俗子,什么叫天才的吧,储导才多大,已经能号令一个剧组的几百号人了。” “是啊,我呆过这么多剧组,其实导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我以前遇见一个剧组,主要演员罢演也不管,演员念数字也行,添戏删戏搞得乱七八糟,还有剧组白天拍戏晚上开大会,真是乌烟瘴气的。能遇见一个好导演,把控好一个好剧组,几百号人朝着一个目标去干,真的很难得。”王航燃又看了眼这个好运气的年轻人。 而这个年轻人的关注点总是异常奇怪,“演戏为什么还要开大会?开会说啥?” “一些少儿不宜,你不适合听的东西。”王航燃抛下这句话,继续拿起剧本,“再来几遍呗,巩固巩固。” 而被两个演员念叨的储斐,执导风格就是完全浸入性。 她一拍起戏,所有的杂念都会抛开,在这一行她有天然的劣势,既是名女性又年纪很小,可她并不在乎去营造一股高高在上的形象,让大家怕自己,她整天和剧组泡在一起,和大家同吃同住,拍戏之外没有一点架子,只是一到开拍那就是精益求精。 毕竟,这可是关乎她性命的一部电影,她还想活得久一点,捧朝轻尘出道呢。 只是一到夜深人静,她忙完一切,躺在酒店的床上,她还是会想起朝轻尘,上辈子,她们曾短暂的有过交接,可很快就变成了两道平行线,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速离开。 可那不可自拔的感情在心中萌芽,她就像是一只小仓鼠隐秘地收集关于朝轻尘的一切。 知道她花了很大力气才离开了第一家坑人的破公司,破公司还朝着她身上猛泼脏水,一时间网上黑她的人无数,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储斐自学成才,成为了朝轻尘粉丝中反黑奇才! 她的生活除了拍烂片,别时间都送给了朝轻尘的反黑事业。 可这样的力量太微薄了,作为圈内人,她很轻易地打听到了朝轻尘被其他女小花抢走了好几个角色,这种资本局上的对抗,不是储斐有能力介入的,在那一瞬间,她痛恨自己势单力薄,也痛恨自己为什么拍不出好的片子。 如果,她也是圈内有名的大导,就会形成虹吸效应,越有能力护她安然。 储斐平躺在床上,悠悠叹了口气。 第二天起来,剧组人员明显感受到拍摄时候,储导更严格了! 刘洋在杀青的最后一天,正好迎头赶上了这种严格,看着储斐面无表情他立刻头皮一紧,自我加压竟然表现格外顺利,然后头也不回地逃了,只是走之前对着这部片交到的好朋友王航燃说了一句真话:“没想到拍摄时间拖这么长,我要快点回去,哥,我们马上要打比赛了!祝我好运。” “祝你闯入决赛。勇夺奖杯!”王航燃真是哭笑不得。 恐怖片的拍摄时间和其他类型片比起来,短地像是发胖之后剩下的那截裤腰带。秋天还没过去,储斐便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 好不容易回家吃一次饭,就听到储悦不屑地说:“陈昂那部已经送去做后期了,陈鹤铭这个老匹夫还真是教子有方。” 储斐给储悦夹了一只虾,“狭路相逢,亮剑即可。” 储悦立刻宠溺地笑道:“还是我囡囡境界高!你放心,到时候去泡菜国,我让我助理跟你一起去,后期的公司妈妈也已经沟通好了,那边承诺一定是他们公司最好的调色师和剪辑!你休息几天再去,看你都瘦了!” 储悦说着说着,就对着储斐动手,她摸了摸储斐肩上的骨头,更加心疼。 储斐成长过程中,和她家老头多是剑拔弩张,很少有温情时刻,此下接受到原主如此亲密的母女关系,不管多少次还是感觉不适应,可她对着储悦心疼的眼神,又说不出什么保持距离这般疏离的话,只能又给储悦碗里夹了一只虾,“妈,快吃吧,都凉了。” 一顿饭吃完,储斐逃回了书房,把书房门轻合上,她才微微吐了口气。 其实这种感觉她并不排斥,甚至觉得像是太阳照在了冰冷的身体上,那样舒适,可每每心中扬起这股子温暖,便同时生长的是一种小偷一样的羞耻感。 ——早和你说过,这具身体的灵魂早就消失了。 脑子中响起平平无奇的电子音。 储斐叹了口气,“这不一样,这是世间最无私的爱,我受之有愧。” ——你们人类,真是复杂,最优解在面前,不知道把握。 “你不会懂的。” 储斐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 这世界上所有真挚到无私的感情都一样,亲情、友情、爱情都是。 就像她从不压抑自己对朝轻尘的暗恋,可却不敢奢求这份感情有回音、会实现。 因为很多时候,人可以最自私,又可以最无私。 第 11 章 拍摄日子一结束,高频率的生活节奏便慢了下来,没有各种任务充实的脑子,对朝轻尘的思念便越重。 原来想起的都是她镜头前的样子,现在每每入梦,却都是那个试镜大厅她素面朝天的样子。 “我就去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幻觉。”储斐在书房中踯躅许久,终于给自己到了一个理由,“要是幻觉的话,会影响后期制作的!” 就听脑子中电子音响起——人类,果然最擅长自我欺骗,要求人类完全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 储斐才不去听这机器人的废话,她飞快地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折腾自己头发半天,黑长直的头发放下来可以去cos鬼片,显得太冷漠了,还是扎起来把,扎起来看起来精神一点。 这衣服有点太花了,还是要素淡一点,轻尘她之前说过喜欢和简简单单的人交朋友。 折腾许久,储斐终于来到了京平舞蹈学院的门口,她从豪车上下来时,收获了一些路人学生的注视,她赶忙朝着自家司机示意,让他快走。 然后快步走进了这所大学的大门。 她知道朝轻尘学得是芭蕾舞,还知道她的宿舍楼在哪一幢,因为在火了之后,朝轻尘参加过一期综艺,就是来到了她的母校。 储斐路过这所学校的田径场,想起朝轻尘说每天晚上会在这里跑步,她的眼眸便弯了弯,盛满了温柔。 顺着田径场上去,就是一个花园,当初那期节目,朝轻尘就是在这个花园的水池前面表演了一支舞蹈,美得不像是凡人。 在跳舞时,她的眼眸像是藏着星星那么璀璨,一支舞结束,她还笑着说道——如果自己不进入演艺圈,应该会成为职业舞者。 现在,储斐站在这个水池边,那些镜头里的画面记得很清楚,突然便想起一个疑问——朝轻尘为什么会来演戏呢? 想了许久,池水上的青蛙都从一个莲叶跳到了另一个,“孤寡孤寡孤寡”叫着,像是配乐。 储斐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她们的练舞房走去。 站在芭蕾专业的练舞房门口,储斐紧张地抿了抿唇,她就是路过看看,不是偷窥。 做好心理建设,她假装散步,从走廊上慢慢滑过,目光却一直扫过练舞房中的每一个人。 第一遍走过,她能确信自己没有看到朝轻尘。 她又抿了抿唇,往回缓慢地走过,这一次,她的目光认真仔细地扫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刨去凤毛麟角的男生,剩下的女生压腿地压腿,自己练习的自己练习,还有凑在角落聊闲天的....真的没有那张让储斐魂牵梦萦的脸。 “小心。”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储斐的手臂被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抓住,猛地一停。 储斐转正头,才发现还差一点距离,自己就会和朝外打开的练舞室大铁门撞上。 “谢谢。”储斐赶忙侧过身对着拉住自己的女生点头道谢。 “不必。” 女声清泠,储斐猛地抬头,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朝轻尘。 朝轻尘和其他学生一样的丝袜和形体服,曼妙的身材展露无遗,她的头发全部盘起,在脑后扎起发髻,她的骨像长得非常好,能驾驭任何的发型,这样子全部扎上去,便更显出清冷与高贵的气场,当然也比之前试镜现场成熟了一些。 储斐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进了练舞室,看着她开始做芭蕾舞开始前几个把杆动作,格外入迷。 朝轻尘在演员这条路上极具天分,常能举一反三,可在舞者这一身份上,那便是极具天赋!她是天生舞者的身材,下身比上手要长出许多,远远高于最佳标准,而且腿长的同时,软开度也非常好,软开度的优秀让她跳起舞来非常和谐,像是一只轻巧的小燕,灵活多姿,优雅柔美。 看她跳舞,是一种享受美的过程。 储斐却不敢偷看得太明显,只敢趴在窗户上微微侧目,悄悄地把目光追随着朝轻尘。 开始上课后,中间的把杆突然空了出来,而朝轻尘旁边的把杆也空了出来。 老师进门一瞧,笑道:“怎么?没人有自信站c位啊?” 旁边有学生轻声接了一句,“何止c位,我可不要和朝轻尘站在一起,对比太惨烈。” 像是被隔离一米距离的朝轻尘神情自若地站在原位。 老师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就板了起来,格外严肃。“你们是专业练舞的!这里不是业余班!还让你们随意挑位置?都给我按照之前的把杆站位站好!” 储斐便看到靠自己最近而离朝轻尘最远的那个妹子,也就是刚刚轻声嘀咕的妹子,迈着艰难的脚步向朝轻尘靠近。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朝轻尘太优秀,才不想在她旁边形成对比组。想到这个,储斐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暗恋那么多年的人,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优秀! 突然还在盯着学生换位置的老师眼风一扫,别瞥见了窗外的储斐,她冲着储斐扬了扬下巴,“那个同学,你哪个系的?这么闲?!” 众人的目光便跟着移动到了储斐身上。 储斐本也是同龄人,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加上特意戴的隐形眼镜,的确像是一个其他系的学生。 储斐瞥见朝轻尘也向自己投来目光,立马紧张起来,感觉后背也在冒汗,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声:“古典舞的,老师,我去上课了。” 说完,只能在人群中,遥遥看朝轻尘最后一眼,飞快地跑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那老师还笑着打趣道:“华国古典舞跑来看我们欧洲古典舞,有趣。” 而亭亭玉立在把杆前的朝轻尘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一个冷美人便突然低头轻笑着。 储斐原想着,偷看朝轻尘一眼,自己便回去。 可那一眼,她便又多了几份贪念,想要再瞧几眼也无妨,便在这一层楼找到了休息的长椅,坐在那里准备等朝轻尘下课。 就再远远看上一眼,一眼就行。 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可储斐不敢闭上眼去进行脑力创作,她便翻出平板电脑开始写写画画,《轮回》拍是拍好了,储斐也算比较满意,可后期制作也是重中之重。 要是仔细去分,烂片大致分为五类,第一是剧本太差,这是根本的问题,一个剧本讲不好故事,还指望拍出来能有多好。第二是表演太差,无法带着观众入戏共情,就算是剧本情节再好,那也是白搭。第三是导演和主创团队太差,可能脑子想得很好,用镜头语言表达出来就是格外糟。第四就是关键的后期制作,调色上辣眼睛,剪辑上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而第五,就是储斐为什么会成为烂片之王的原因,就是涵盖前面三条以上! 要说烂,上辈子的储斐真得可算是都见识过了。 她没资本也没背景更没后台,是剧本挑她,不是她挑剧本,之前有一本烂的和人类排泄物一样的剧本放在她眼前,她看一眼都觉得糟心,可没办法,资方说就要拍这个,剧本烂,那你就想办法啊!不然要你这个导演干嘛! 有钱是大爷,各个行业都一样。 储斐想起过去受过的气,便显得她这部电影的创作环境真得太优越了。要是这样情况下,做出来的东西都还烂的话,那就是第三条了,是她太差。 ——不必妄自菲薄。 电子音适时在脑子里响起,——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储斐了,你现在可是进行了上万次脑力创作的导演。 别的不说,这个时候,电子音突然来这么一句,的确让储斐有些感动。“机器人大....。” ——金手指这么粗都还是拍出垃圾的话,那“没命”这个结局也是体面了。 储斐撇了撇嘴,收回自己刚刚的感动。“是我肤浅了。” 储斐真的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期间她还和储悦给她找到助理柳絮通了个电话,商定好去泡菜国的时间和相关事宜。 可等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了快两三小时,心情虽是平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打开网搜索“舞蹈生一节课多长时间”、“舞蹈生上课需要两个多小时吗”.....出来的是幼儿舞蹈课45分钟.... 储斐想了想,起身绕过拐角、蹑手蹑脚地走在那走廊上,最后到了那个练舞室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这里不是只有一个楼梯嘛? 储斐有些诧异,她又转了转,才发现在另一个拐角处,有两部电梯! 顿感懊悔不已。 她只能趴在窗户上,正大光明地看着那个明亮宽敞的练舞室。 ——所以,你在发呆。 在储斐站在一个地方快十分钟了,电子音凉凉地开口。 “这是我这辈子离她最近的时候。” 电子音没有再进行这种对人类莫名情感的无聊对话。 储斐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杆,长长叹了口气,偌大的校园,可能再没有这种缘分。 她只能慢慢走在这个校园里,期待下一秒与朝轻尘在拐角相遇,就像一部老套的电视剧,主角总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相遇。 可上辈子也生产过工业糖精的储斐当然知道,工业糖精之所以叫糖精,那不就是因为工业萃取嘛,生活之中哪有那么多次的偶遇,就像全世界都在为这两个人让路。 果然,一直等她快走到学校的大门,她都没有等来所谓的相遇。 电子音适时响起。——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游荡了,人类,如果你真想遇见,这个点你应该去逛食堂。 储斐眼前一亮,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这么说,我还真饿了,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 ——哼,借口。 第 12 章 ——哼,借口。 储斐顾不上电子音这有史以来的一个“哼”字,她迈开步伐就往一个食堂方向走去。 她其实没来过这个舞蹈学院,可她早就对这个学校了如指掌,那期朝轻尘的综艺节目她反复收看,直至融会贯通。 所以,现在她的脑海中便第一时间蹦出了节目上朝轻尘说过她最喜欢吃的一家食堂,这家食堂坐落在校园的北部,旁边就是清真食堂,而这个食堂最擅长做面食。 朝轻尘的故乡在大理,可她喜欢吃西北的面食。 多巧,储斐就是北方人,她也喜欢吃面食。 这个食堂很容易找,先找到清真食堂,便看见了它。 储斐进去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没看见朝轻尘,倒是看见了刚刚给朝轻尘上课的老师,她连忙往人堆里挤一挤,躲开。 随着人流随意走到了一个角落,储斐面上没有什么失落的表情,可内在那股子小自卑又冒出头,她想:有什么好期望的呢,要是真在工业糖精的电影里,她也不会是那个能与朝轻尘相配的人,更不值得全世界为她让路。 长长叹了口气,储斐正想走,就听到一个粗矿的声音问她:“同学,吃啥啊。” 她一扭头,发现自己站在了油泼面的窗口前,窗口旁边放在刷校园卡的机子,一个戴着围裙的大高个汉子盯着她。 储斐又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当然没有校园卡,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现金收吗?” “哪有收现金的。找你同学去借个卡。”汉子的声音粗犷又清亮,响彻了这个角落。 储斐正想说算了,便看见一双手递来了一张校园卡,放在了那台机子上,“吃什么?” 是朝轻尘! 储斐的心在这一瞬间猛地提上了喉咙眼,她看着朝轻尘的侧颜,深吸几口气,立刻说道:“一碗油泼面。” 朝轻尘点了点头,对着那个大高个汉子说道:“两碗油泼面。” “你要说是你同学,我就先赊给她了。”那汉子憨憨一笑,朝着里面的操作间喊了一句:“两碗油泼面,一面多葱多蒜!” 喊完之后,又扭头笑道:“我一掰手指头,就知道今天是你放纵餐的日子。” 朝轻尘点点头,看得出马上要吃到心心念念美食的她心情很好,嘴角翘了翘,连声音都带着轻快,“好了喊我。” 而后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的她,看向了储斐,“刚好二十,现金给我吗?” 还沉浸在竟然真的遇见喜悦中的储斐,反应慢了半拍,“啊?....” “面钱。”朝轻尘挑了挑眉,眼眸中带着笑意,像是一阵春风扑面而来。 “哦哦哦,现金。”储斐立马从口袋中翻找现金,手指拈着那几张纸币,突然灵感一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带现金,要不我加你个微信,转账给你?” “可以。” 上辈子储斐也有朝轻尘的微信,不过是朝轻尘的工作微信。 而这一次随着加好友成功,一只缅因猫头像出现在了储斐的好友列表中,这只缅因猫毛发浓密光洁,猫眼炯炯有神,格外具有野性美。 朝轻尘一边收了那20元的红包,一边解释了一句:“我家的卷卷,是不是很可爱?” “很可爱。”储斐由衷地赞道,可心中却不禁纳闷,她怎么记得上辈子朝轻尘在一个节目中亲口说过自己不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咪。 ——很显然,你对你的暗恋对象了解地并不深。或者说,不熟。 电子音直白地在储斐小心脏中插了一刀。 储斐抿了抿唇,不辩解,因为事实正是如此,她和朝轻尘并不熟,她一直在仰望着她,越仰望,便只能把那份感情越往心底压。 中午的食堂是需要占位子的,储斐便看见朝轻尘上一秒还是亭亭玉立袅袅娜娜的白天鹅,下一秒便像是带了一个闪现,一个转身一个迈步,在一张桌子上坐下,刚巧对面那人吃完准备起身,被她这操作骚到了,愣了愣才端着餐盘走了。 而朝轻尘朝着储斐招了招手,储斐坐到了她的对面,面前的桌面上还有刚刚那个人留下的一些汤汁残骸。 朝轻尘从包中拿出一张纸巾和一张湿纸巾递给了储斐,刚巧面好了,“我去拿”,这只“白天鹅”欣然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向了出餐的窗口。 储斐认认真真地把整张桌子擦干净,就看见朝轻尘一手一个青瓷大海碗,映衬着她那张好看的小脸格外小巧。 朝轻尘把面稳稳当当放到了储斐面前,又是笑了笑,嘴角隐约露出两个小米粒酒窝,立刻综合了她本有的冷清气质,变得有些可爱,“你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她满怀情感地嘟囔一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疯狂搅拌,让面条充分地和油汁糅合在一起。 这样子的朝轻尘,是储斐没有见过的一面。 上辈子,储斐第一次见她便已经是大三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早已尽数褪去,眼眸雪亮又坚定,不爱说话气质凌人。 原来,她大一的时候这么可爱。储斐抬眼又偷看了一下,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开始学着朝轻尘的样子搅拌面条。 而那边,朝轻尘已经夹起一根面条细细品味,脸上皆是满足。 油泼面最绝的就是那热油激发出来的香气,葱花碎、花椒粉和辣椒面加之热油,每一滴都揉着面条上,面条有嚼劲,在牙口咀嚼中,便有高热碳水的满足感! 朝轻尘吃饭实在是太香了,储斐本没觉得这面有多惊艳,可因为对面就是朝轻尘,储斐便觉得这是她这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而朝轻尘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面,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还眼巴巴地落在了储斐的碗里。 储斐刚刚光顾着偷看自己女神,所以还剩下小半碗。 在接收到朝轻尘灼热的目光时,她忍不住把自己那口海碗往对面推了推,“你不嫌弃的话....。” 储斐明显看到朝轻尘咽了下口水,还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目光中都是渴望。 可下一秒,朝轻尘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看她这样,储斐更是不忍心,“不是说放纵餐嘛,可以多吃点。” 朝轻尘叹了口气,“要想成为顶尖舞者,只有绝对自律。” “你想成为顶尖舞者吗?” 朝轻尘扬了扬眉毛,“不然呢?你难道不想?”说到这个,朝轻尘歪着头好好打量了储斐一遍,“奇怪,你看上去没什么肌肉,华国古典舞不是有很多跳跃、旋转的技巧嘛?” 作为一个本该成为科学家的人,原主就不爱运动,身材匀称已经是先天基因的作用,再加上这几个月来储斐都在忙着拍摄,更不用说运动锻炼了,每天运动量最多的应该就是喉咙吧。 接收到朝轻尘的疑惑,储斐连忙转移话题,“我基本功不行,我已经在努力了。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储斐。” 朝轻尘又笑了笑,她似乎很爱笑,并不像未来常态化冷若冰霜的她,“好友认证里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嘛。我叫朝轻尘。” “我知道,渭城朝雨浥轻尘。” “是呀,我爸妈取名可懒了。那你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储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就是随手取得。” “怎么会,我猜可能是希望你文采斐然。”说完这句话,朝轻尘又笑了,只是这次是起身和储斐道别,“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储斐连忙起身,“拜拜。” “别忘记练基本功哦。”朝轻尘拿着自己那口海碗往餐具回收处走,舞者从内到外的高雅气质让她的背影如同一片彩云,施施然得飘走。 储斐坐回位子上,细细品味那剩下的面。 吃完面,那颗乱跳的心才平静下来,理智回归,储斐便满脑子出现一个疑问:大一到大三,短短两年时间,是什么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多?从养猫到不喜欢猫,从爱笑到不爱笑,从亲切到冷漠..... ——会不会只是因为你们不熟? 电子音适时又出现,再插一刀。 储斐摇摇头,“完全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上辈子我认识她太晚,我并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储斐回家路上一直在想,可是想不通,变故?情伤?可朝轻尘是娱乐圈有名的零绯闻明星。 一直到打开自家大门,看见储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拨打手机,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下一秒储斐的手机就响了,是储悦打来的。 “怎么了?”储斐掐断了来电。 储悦一脸眉飞色舞,她为了防止表情纹,平时都刻意控制自己的大表情,最近几次破功都是为了骂陈鹤铭。 “囡囡,妈妈特意等你回来和你见一面,我马上飞汉堡国了。” “干什么去?”储斐没记得非文公司还有海外业务。 储悦势在必得地挑了挑眉毛,“还记得上次对我们颐指气使的那家后期制作公司嘛!之前我关注他们的时候,正巧发现一家颇具能力的特效工作室,半年时间终于让我等到他们的a轮融资!” 储悦勾起嘴角,“要是成了,以后咱们特效也不必再求着别人了。” 这一刻,她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特别强势,可储斐仍是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拳拳爱女之心。 第 13 章 储悦的母爱让储斐上半夜辗转反侧了一会。 参与融资并不是一个小数额的项目,更重要的是她上辈子根本就没听说非文有投资什么特效公司。 她所知道的就是上辈子,非文和大雨一直是竞争对手,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作为非文电影板块的支柱之一陈鹤铭突然加盟大雨,在这阵风波中,非文大范围收缩业务。 而大雨也乘机接手了非文很多项目。 作为商界的外行人,当时储斐只听别人说了一耳朵,说是陈鹤铭不地道,先坑了一把非文,然后联合对家反手又一刀收了老东家半条命,所以非文在这次损失惨重,可能要面临破产重整。 好在,誊荣集团出手相助。 而现在,储斐才知道,誊荣集团就是储家的。 这辈子,因为她如同蝴蝶煽动翅膀,让储悦看上了那家特效工作室,也不知道对非文而言,倒底是福是祸…… 总之,关于陈鹤铭的事情。或许还是要等储悦回来要适当提醒。 她知道,储悦只是看着凶,其实最心软不过。 希望自己这一部电影,也能让非文赚钱。 ——你就想着赚钱吗?虽然说你有一次失败的机会。 “机器人大兄弟,你出声前能不能预告一下,我好像记不起我刚刚想到的什么重要东西了。”储斐刚刚想到“钱”突然就想到了关于朝轻尘的什么事,被电子音这么一问,那一缕思路便立刻没了。 被储斐这样一抱怨,电子音便消失了。 “机器人大兄弟!”储斐喊了好几下,都不见回音。 储斐扶额,“真是傲娇啊。” 电子音显然不想再搭理这个人类,一直到三天后储斐和储悦安排的助理柳絮登上飞机,它也没再出现过。 而在离开故土之前,储斐又去了她爹卖菜的那个菜场,这一次她鼓起勇气,站在了她爹面前。“这青菜怎么卖?”声线还微微有些颤抖。 老头儿红光满面,一点也没有上辈子的苦大仇深,笑着回答了一个价格,扭头又和旁边的菜贩炫耀着,“我儿子拿到了可是世界五百强的offer,面试官还说他文采斐然,的确很映衬这个名字,你看看,虽然我是个大老粗,可我给我儿子这个名字取得多好。” 储斐手里抓着那一把青菜,手指已经狠狠抓在了青菜里,她咬着唇,内心说不上什么情绪,在四处翻腾,最后是再也听不下自己老爹炫耀着的那个儿子,转身就走了。 那老头吹嘘完一波,扭头看着的是刚刚那个小女生的背影,再看自己放在最上头的青菜,白色的菜梗上赫然三个手指抠出的坑,“咳,现在这个孩子,不买也别抠啊!” 抱怨一句,抬头又看了眼那女生的背影,这个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嘟囔一句,“奇怪,怎么觉得怪熟悉的。” 而储斐那颗心早就流了一地的血泪,只是她习惯了苦难,脸上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于还有些麻木。 等到出国那天,她已经自我舔舐好了伤口。 就算那伤疤仍会隐隐作痛,只要她刻意自欺欺人,再加之忙碌的工作,总会在这疼痛中有片刻喘息。 尽管,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疼痛,或许只是很抱歉,上辈子的自己没有活成她父亲想要的样子...... 而在储斐头一次做头等舱,也见到了储悦安排的助理,助理柳絮人如其名,笑容和性格都很柔美,特别贴心,“那您先休息一下,落地后的车和餐厅我已经安排好了。” 储斐点点头,趁着起飞前,最后刷了一次朝轻尘的朋友圈。 自那一天转了红包,两个人之间就没有联系过,毕竟还不熟……储斐沮丧地翻着朝轻尘的朋友圈,今天她刚刚发了一条,是在排练厅窗户外的云朵。 配文是:期末汇演,练舞ing。 朝轻尘并不是一个爱表达的人,所以她也不爱发朋友圈,时刻窥屏的储斐虽然略有猥琐,可在刷了很久终于刷出这条朋友圈时,便知道这次期末汇演在朝轻尘心底的位子。 她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专业…… 而这也让储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大一到大三倒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飞机落地,她只能把这个疑惑轻压在心里,然后把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的后期制作中。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柳絮的陪同和翻译下,储斐在这家公司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而他们的技术的确也满足储斐的要求。 除了储斐干起活来,不分昼夜特别拼命,她对技术人员的尊重和认同也得到负责她这个项目的泡菜国人的赞美。 只是…… 柳絮委婉地表达了对方的意思,“储导,离deadline还有时间,调色也已经过了,是不是可以给予我们充分的相信,我司一定可以按时完成。” 储斐笑了笑,用中文朝着柳絮说道:“我整天呆在技术工种旁边,的确有些过分。” 柳絮温柔地找补,“这样沟通更高效,我觉得他们只是不想每天都加班熬夜。” 储斐点点头,“你帮我回复那边,我会尽量克制一下自己。” “好的。” 柳絮一口流利的泡菜国话,让对方露出了笑容,这么好说话的甲方也不多见了。 回酒店的路上,柳絮坐在副驾驶安排晚餐。 储斐有些累,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后期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节,她高度运作的脑力,其实也带动着她感到疲惫。 一直到储斐醒来,才发现天色已晚,副驾驶室有屏幕光闪动,是柳絮还在用手机处理事情。 “柳絮。”储斐晃了晃脑子,“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柳絮听到储斐有些沙哑的声音,立刻手脚麻利地从热水瓶中到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刚好可以错峰吃饭。”柳絮笑了笑,其实像她这种预订的vip顾客,根本不需要在意人多不多。 今天晚上吃的是标准的泡菜国菜,柳絮照顾人真是一把好手,餐桌上体贴到让储斐只需张嘴的地步。 储斐也是贫穷人出身,并不习惯被人这么贴心的服侍,只是客气说道:“不必了,我自己来。” 她吃了一口菜,突然想到什么,“今天几号来着?” 柳絮恭敬地回答,“二十号。” 十二月二十号,这个日子过得可真快。 储斐擦了擦嘴,还是很客气,“麻烦帮我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 “您要回国?” “嗯,我后天再回来。” 作为老道的助理,柳絮从不过问为什么,只是她本就聪明,大致猜测这个年纪轻轻的女生是要回国赴约见人吧。 反倒是作为一个富二代性格如此和善,让她觉得惊奇的同时松了口气,她在储悦手下做事已经是第八个年头,大学毕业后就进了非文,见过太多难搞的人。 隔天早上,柳絮早早起来,安排好早餐送到储斐房间,又收到了储斐客气亲和的道谢。 储斐准备去机场时,还格外真诚地说:“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 这个把一切事情安排得妥帖的女人没忍住笑道说:“这都是我该做的,说真的,您和我见过得很多有钱人不大一样。” 储斐好奇,“什么不一样?” “他们的时间宝贵,关注的事情更多,从不会在意很多细节。”柳絮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失言,可这个大boss的女儿用她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格外真诚,她便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敬小慎微,“或许有些形容不到位,只是觉得很您很尊重他人的付出。” 储斐愣了愣,笑道:“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什么?” 储斐还没适应这种身份带给她的全方面的不同,她看着有些懵的柳絮,“这个世界很奇怪,相同的特质在不同人身上,就有完全不同的评价。” 说话间,柳絮早就安排好的车停在了两个人面前。 储斐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她上了车,让柳絮这几天好好放松休息。 她坐在后座,想到的却是自己刚刚没表达的东西,电影圈是需要资本的,它像是一个怪圈,里面挤着各色各样的人。 当她没钱的时候,抠便是真抠,可她有钱却抠,那别人会赞她勤俭持家。 当她没钱的时候,对人的善意往往被忽视,视为应该或者软弱,可把这个特质放在有钱人身上,便是谦和与优质。 真是换个角度看世界,世界如此不一样。 难怪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 ——电影是需要天赋,不仅仅是金钱。 “机器人大兄弟!你来啦。” ——一直都在,电影需要钱,可绝不是金钱堆积物。 “对,这比金钱还残忍的,就是谁也说不准的天赋。” ——很多人都认为你是个废物,很多人在等着瞧你失败,因为这部影片在很多人眼里,只是储悦用钱堆出来的。 “很多人嘛....。”储斐自信地笑了笑,“那太抱歉了,或许要让他们失望了。” ——很好,接电话吧。 “什么?”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储悦,“囡囡,我先和你通个气,我听说陈昂那部准备参加黑熊电影节,冲击国产恐怖片获国际奖项的噱头。公司商量后还是建议《轮回》尽早上映,审核和院线你不用担心。” 储悦说得委婉,害怕直白,可言下之意就是——建议尽早上映,错开陈昂的锋芒。 第 14 章 听着储悦的话,储斐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原主写的那个科幻剧本中那个小眼睛反派,这个小反派不是最邪恶的,甚至于都说不上是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坏蛋,可在剧情中却是最令人如鲠在喉的恶心。 现在,储斐倒能够隐约摸到几分原主为什么恶心了。 “妈,我记得黑熊是有特殊规定的,参选影片必须是导演的前三部作品,所以被称为新人导演的摇篮,那我也该进去被摇篮一下。” “可……”《轮回》对于储悦而言,只是完成自己女儿的一次愿望,她失而复得便尽自己全力去宠溺。 “妈,你相信我。”这一次,储斐和以前的感觉都不一样,她在看粗剪的片子时,眼眶便有些湿润,甚至在某一瞬间,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作品。 储悦的声音温柔地从那头传来,“好!我们也参加,不仅是黑熊电影节,我等下就让下面人排一下时间,做一下调查,我们要保证尽可能精准的获得入围邀请。” 报名电影节其实和填报大学志愿很像,把各大电影节分为三类,就像是把大学分成试一试捡漏可能上的、冲一冲有可能上的、稳一稳必然会上的。 电影节也是这样,虽然希望不大但可以报一报的,有可能会入围的和保底的。 精准规划,根据后期制作时间和预期上映时间,做好谋划。 这里面的学问,不比拍一部电影少。 可储斐有储悦,也有非文里面那么多经验老到的人才,她这个意向一提出,自有人动起来出谋划策。 而非文的动作,也引起了娱乐圈的窥探,有经验的老记者立马把这个记上自己的小本本,陈鹤铭夫人和陈鹤铭之子,这是明确要打擂台啊!又有八卦性又有悬念,这个选题一定要跟进! 这些事都是后话,现在储斐最主要的便是去见她的女神! 柳絮猜得没错,明天就是朝轻尘的期末汇演,储斐不满足悄摸摸地窥屏,准备去现场。 一路风尘仆仆,千里赶赴,下了飞机刷了无数遍朝轻尘的朋友圈,终于在她赶到舞蹈学院时,刷出了朝轻尘的一条朋友圈。 只是一张配图,一个偌大的排练厅,正中间镜子的墙上拉着期末汇演一行字的横幅。 灯光全部打开,地板光洁明亮。 储斐不敢再慢半步,一下车就往校门口狂奔而去。却突然被学校门口一个女生招呼,“是不是去汇演!一定要带花啊!” 带花? 储斐停下脚步。 就看着那女生的脚下放在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都是一束束已经包扎好的鲜花。 女生一看生意上门,立刻迎上去,“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看朋友期末汇演?” 储斐点点头。 女生立刻笑容更加可掬,“那你一定要买花!我们学校一大特色,大一的期末汇演每一个班考核结束留有时间,可以用来献花!所以一般学生要参加汇演都会叫自己朋友来看,不然全场都有花,自己没花多尴尬!” “真的?”这个特色怎么听起来就是为了给花店创收……不大聪明的样子。 “当然!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只是大一基本功不行,不能上台,又为了鼓励新生,让他们感受到舞蹈的那份魅力,就渐渐演变成了这样。你看,这门口都是卖花的。” 顺着女生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的确还有几个临时卖花的小摊,看着都像是学生,一个大箱子几束花。 储斐看着女生箱子里剩下的花束,“有没有好看点的,是百合花更好。” 储斐记得朝轻尘在一个节目中提到过自己最喜欢的是百合花。 女生抓了抓头发,“汇演马上开始了,就剩这些了,我算你便宜点。” 储斐却不想将就,目光环视一遍,突然看到一个正在收摊的男生手里有一束百合花束,和那女生说了句不好意思,就狂奔过去,在那个男生手里买下了最后一束百合花束。 随便还问了一下朝轻尘发的那个照片中排练厅位置所在。 等储斐赶到排练厅时,一眼就看到了站着一群人中的朝轻尘。 她和旁边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可她倔强的眉眼高昂起的下巴都像是一副画!她的眉骨本就长得极好,眉间的那一抹风情与不可侵犯的高贵,就像是山河在这里起雾,绝美却不艳俗。 而储斐来得实在慢了一些,正赶上她们最后一个芭蕾舞的动作。 就像是宏大的景致只窥探了一角,只觉得视觉突如其来的美感袭击,下一秒便收回来那股子起势。 让人心中顿感一阵怅然若失。 而朝轻尘额间有微汗,胸脯起伏平顺呼吸,就像是一潭清水在日头下泛着波光,那么洁净纯然。 储斐也是,她狂奔而来,手里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她满眼都是朝轻尘,就像是在这个空间中,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她们的呼吸。而储斐变扭地调整“呼”和“吸”的长短节奏,就为了能追上朝轻尘胸脯起伏的频率。 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好几个人从排练厅的后排冲了上去,手里都拿着花,进行精准投放。 朝轻尘也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呼吸,她看着一群人涌上来把一束束花送到自己同学的怀里,她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可神色并未有一点改变,她早就知道不会有人给她送花,毕竟她性子算不上合群,也没什么朋友。 倒是有几个男生追求,因为性别不符,全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也因为这个在开学初就和同班一个女同学闹得不愉快,导致人缘更差了。 所以她安安静静把手放下来,扬起的头也不见一点低垂,慢慢等着这个别人会觉得她尴尬的时间过去,和其他人一起退场。 只是这时间明明很短,怎么感觉颇有些长。 朝轻尘意识到这点,笑了笑,后知后觉只能承认其实自己也觉得尴尬吧,所以才觉得长。 而储斐就在这个时候,举着一束百合花束逆着已经送完花的人群,像是一尾鱼分开湍急的河流。 最后,轻喊了一声,阻止了要转身退场的朝轻尘。 朝轻尘听到有人喊她名字,一转头,一束她喜欢的百合花递到了她的眼前,花香随后袭来,芬芳入鼻。 而在粉白的花束背后,是一张满头微汗的脸颊,是那个一起吃过面的古典舞校友。 朝轻尘很难以形容这种惊喜,就像是突然有一个人完全出乎意料地从石头中蹦了出来,拯救尴尬的同时,还带着热情洋溢的友善。 朝轻尘愣了片刻,听到这个古典舞校友笑了笑,嘴巴轻张轻合,“祝贺你。” 她接过了那束百合花,笑着用手指了指窗外,然后跟着她的同学退场。 储斐立刻心领神会,从后门出了排练厅,正看见阳光洒满的走廊上,朝轻尘已经披上了宽大的外套,此时正低着头用手轻轻拂过那花束,阳光让她的脸颊白嫩的像是夏天的水蜜桃,听到储斐的脚步声,这个水蜜桃投来了目光,眼角微弯,笑容灿烂。 在这一瞬间,储斐意识到,原来清冷的人笑容满面,竟是这般灿烂。 “谢谢你的花。”朝轻尘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酒窝隐隐约约。 “不客气。”储斐有些紧张,说出的话带着点干巴巴。 而朝轻尘却突然凑了过来,“你们系什么时候,我也去给你撑场子。” 我是什么专业来着!储斐脑子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当初随口一说的专业,正是华国古典舞。 连忙扯谎,“我...我那个脚扭着了,不参加...下次..下次补考。” 朝轻尘的目光瞬移到储斐的脚踝处,神色带着关怀,“没事吧?严重吗?” “没事没事,走路可以,跳舞有点勉强。”储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会撒谎。“你要先去换衣服吗?” “不冷,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的花。”朝轻尘的思维也很跳跃,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亲昵。 储斐在朝轻尘“基本功练得怎么样?”“古典舞是不是讲究一个手指功夫?”等等的话题中,心惊胆战。 趁着朝轻尘点菜时,立刻用手机查了一些古典舞的基础知识。 好在朝轻尘习惯于吃饭时好好吃饭不说话,才让储斐逃过一劫。 这一次,朝轻尘又点了面食,花溪牛肉粉,加了满满的酸豆角。而她给储斐点的是清淡版的牛肉粉。“你还是要注意的,脚扭了可能会引起局部淤血炎症,吃清淡的吧。” 女神给点的东西,储斐当然立刻马上点头同意。 一顿面吃完,朝轻尘满足地擦了擦嘴,她眼眸中还带着孩子一样的天真烂漫,就像是这世间有众多风吹雨打,一碗面便足以治愈她。 储斐看痴了,却被一个声音打断,“方便拼一下桌吗?”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说话时上扬尾音听着格外热情。 朝轻尘环视了周围空着的几张桌子,觉得这个女人莫名其妙,随即冲着这个女人挑了挑眉,声音上也没有刚刚对着储斐时的温和,冷冷的直截了当拒绝。“不方便。” 来人却仍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是不是姓朝?” 朝轻尘觉得这个人实在莫名其妙,目光看向储斐,“你吃好了吗?” 储斐立刻点点头。 “那我们把这桌子让给这位莫名其妙小姐吧。”朝轻尘起身带着储斐离开。 背后却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会。” 第 15 章 出了面店的门,朝轻尘又带着储斐去买了烤馒头。 储斐想起刚刚那个略显奇怪的人,不禁问道:“你认识她吗?” 朝轻尘摇摇头,反倒是很坦然也很习惯,“搭讪而已,我遇见得多了,各色各样的都有,有一些就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风格。” 朝轻尘长得美、身段好、气质出尘,从小到大遇见的搭讪那是海量地多,只是这次其实她也觉得奇怪,一般都是男性来搭讪,而且那个女人的眼里都透着一股子毫无根据的探究、窥看和兴趣盎然。 奇怪,就算那个女人也喜欢女生,可她是怎么看出自己也喜欢女生的? 是的,朝轻尘对自我了解很透彻,青春期时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只喜欢同性,不喜欢男性。 可这种性取向实在太少,就像是茫茫人海中一粒沙,寻找同类就是大海里捞一颗砂砾。 再加之,她自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便无所谓了自己这一性取向,能有爱情更好,要是一生遇不见,起码她还有舞蹈。 储斐愣了愣,低喃了一句,“搭讪...。” 朝轻尘这才把目光从烤馒头上移到了自己新交的这个朋友身上,她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这个性取向或许会吓着同样是女生的储斐,便解释道:“可能想找我做模特吧。” 储斐想起那个女人用料考究的穿着,点了点头。 烤馒头好了,朝轻尘的眼里便又放了光,“快吃快吃,现在最脆!” 储斐便看见谪仙一般朝轻尘极其优雅地捻起竹签,然后小口小口咬着,却没一会就把一个馒头片吃完了。 这种感观很新奇,就像是画中人突然活了起来,跳出画框还与她勾肩搭背。 储斐也咬了一口馒头片,松脆的,好吃的,满满幸福感。 味蕾传来关于美好的见解,朝轻尘很快就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抛在脑后。 她们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并没有吃完她点的那一碗面,她转头注视着朝轻尘离开且如同小偷一样跟了上去,看见吃个馒头片都开开心心的朝轻尘,眼中浮现着的是疑惑和...探究。 这个孩子气一样的女生有着和梦中人一模一样的五官,可气质却并不大相同。 在梦里,这个梦中的爱人并不是这幅模样,她像是一个刺猬终于长出刺,用尖锐又厚实的盔甲困住自己。 而在昨晚,她才在梦中知道这个爱人是舞蹈学院的,所以,今天她才会急匆匆赶到这所学校,期望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人,她的名字叫朝轻尘。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发疯,只是真的在学生名单中看到这三个字时,她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梦好像不是梦,是预言。 而等她终于找到朝轻尘时,那张脸与梦中的脸相叠加,她才像是一颗心回到了自己的胸腔。 虽然这张脸庞仍是稚嫩,可的确就是梦中人。 在一天前,要是有人和她说做梦会爱上一个人,她肯定嗤之以鼻,可现在,她已经经历了,在梦中她爱上了朝轻尘。 回到自己的公寓中,女人倒头就睡,企图再次进入梦中。 昨晚,她只梦见自己和朝轻尘相爱的几个片段,那种浓烈的爱意即使清醒之后也一直萦绕在她心间。 而这次,她梦见了自己与朝轻尘的相遇,朝轻尘陪着她的表妹来到了她好友的模特公司,那个时候她也正巧来找好友,两人在长廊相遇,朝轻尘带着白色的耳机,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格外貌美。 认识之后,她去学校找过朝轻尘,正好是朝轻尘的放纵餐,两个人去吃了油泼面,其实她并不爱吃辣,可就着美色,她还是一口一口勉强吃完,回到家就肠胃不舒服去了医院,朝轻尘觉得很抱歉,来医院看她。 两个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可她却一直不敢有过激的举动。 都害怕唐突,又害怕关于性取向的错觉。 直到今天的期末汇演,她拿着花送到朝轻尘面前,她看见朝轻尘如同露珠一样干净的眼眸中涌动着的波涛,就像是月光下静谧却暗藏澎湃的大海,她们才最终确认了彼此是同一类人,这层窗户纸才堪堪被戳开! 这是一个契机,她终于走进了朝轻尘的世界里,两个人的关系从普通朋友进阶到了暧昧。 梦境还在继续,可黎君在梦中也惋惜,这个梦来得太迟,她错过了所有梦境中的相遇相知。 被梦境缠绕的黎君不会明白,她和朝轻尘的错过并不是因为这梦境来得太迟,而是储斐办的那场试镜。 朝轻尘表妹胡闹,离家出走来了京平市,给她表姐抛出了两个选择,一个陪自己去模特公司,另一个是她朋友说的电影试镜。 朝轻尘自然选择难度更高的后者,在表妹试镜失败后,成功把人打包送回了云南。 看着临走前哭哭啼啼的表妹,朝轻尘冷艳的脸上有了愉快的笑意,甚至还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这个试镜电影的导演。 而就像是一个岔口的选择差别,延伸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一次,朝轻尘没有遇见黎君,没有遇见一切伤害的来源。 储斐上辈子不知道朝轻尘有一个伤她至深的前女友,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们的感情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透着隐秘。 自然也不知道在自己遇见的朝轻尘,是被这段感情折磨到遍体鳞伤的朝轻尘。 上辈子,她和黎君之间,纠缠太多,有多喜欢就有多少恨,黎君的谎言、背叛、控制等等。都把朝轻尘都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柔软的心灵鲜血直流,然后在伤口处才长出了刺。 这一些,两个开开心心吃着烤馒头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储斐送朝轻尘回了寝室,在寝室门口,朝轻尘突然攥了攥储斐的衣袖,“我明天回家了,储斐,寒假别忘了找我聊天。” 储斐分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颤栗,她只能本能点点头,“好啊,只要你不嫌我烦。” 朝轻尘笑了笑,“不会!我一般上午练舞,我也会督促你基本功的。” 基本功...古典舞.... 储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头大。 第 16 章 柳絮明显觉得回国一趟的储斐有些不对劲,不然为什么原来一个好好的导演,突然转性,空出了上午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什么古典舞! 储斐的上午是狂补古典舞知识,下午是严格的后期制作拍板人。 这种反差让她自己都有些头大。 可每当清晨可以发一句“早上好”给朝轻尘的机会,她便对这古典舞更是上心。 朝轻尘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寒假别的学生喜欢熬夜睡懒觉,可她每天都是固定作息,早睡早起,起来练舞。 储斐的早安就像是固定的闹钟,而随着她这种和朝轻尘一样自律的固定,倒是让两个人的关系拉进许多。 有一□□轻尘突然弹了视频过来,储斐还在见柳絮好不容易找到的古典舞老师,毕竟她们是在泡菜国。 储斐赶忙回到房间接起视频。 “hello!”朝轻尘裹着一件外套,脸凑在摄像头很近,显得她那双大眼睛更像是蕴着一潭星海。 “hello,hello!”储斐有些激动,突然想到自己有些邋遢的形象,赶忙扒拉扒拉自己随意扎起的头发,然后还拿掉了那副眼镜。 朝轻尘笑道:“你戴眼镜还挺好看的呀!” 前几次见面,储斐都为了形象戴着隐形眼镜。 朝轻尘第一次见这个古典舞校友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镜片折射着光,竟然有些斯文败类的气质,看上去比平时憨憨可爱的模样有些反差。朝轻尘忍不住勾起嘴唇,她还挺喜欢这种反差的。 而储斐听到朝轻尘清灵又直爽的赞美,耳尖漫着红晕。她的手在那副眼镜上摸了摸,然后把它戴了回去。 就清晰看见小小手机屏幕中,朝轻尘笑了,她朝着自己招招手,带着点神神秘秘,“储斐,你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响。” 储斐乖乖照做,问道:“开到最响了,今天你不练舞吗?” “练啊,这不就来了~” 朝轻尘固定好手机,把一旁的音响打开。 手机那头,把音量开到最大的储斐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古筝声音,如同大珠小珠掉落玉盘,在看朝轻尘已经脱下外套,在大理同样明媚的冬日暖阳中,她逆着光,身着一声宋制汉服,褙子轻薄拢着她雪白的肩头,格外好看。 储斐看着她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眉眼间多了一股矜持的美态,接着下一秒随着戏曲腔女声传来,朝轻尘翩然起舞。 储斐瞪大了眼睛,正因为朝轻尘跳得并不是芭蕾舞,而是华国古典舞。 且看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如行云流水,随着音乐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华国独有的美感。 储斐恶补了这么久的知识,便多了一份稍微专业的鉴赏力,她知道这个看似柔如枝蔓的动作叫做云肩转腰,朝轻尘一气呵成之感让这支舞如同乘云而起的凤凰。 而且华国古典舞有着特别的“反律”,朝轻尘就是个舞蹈天才,她把这一切都糅合地恰到好处,看她的每一个抬手衣袂飘飘,都带着千变万化的动态美感。 而“逢冲必靠、欲左先后、逢开必合、欲前先后”的运动规律1,也把握地恰到好处。 太美了!美到让储斐忍不住屏住呼吸,害怕打扰。 一个抬手,从褙子中露出藕断一样白皙晶莹的手臂,绕成了如敦煌沙漠之上千年未灭的璀璨,手指如同盛开的莲花,轻扶鬓角。 宛如贵妃醉酒前匆匆投来的一眸。 随着最后一声古筝的尾音,就像是一滴晶莹的露珠滑落了荷叶。 朝轻尘一个踮脚转身,停在了预展翅的一个动作上,她低头停顿,储斐在暖光之中才看清她的长发只是随意用一根筷子盘起。 在下一秒,如同华国古画中人恢复了站立挺背,舞蹈生的气质就来源于她们格外挺拔的站姿,而此刻也是如此,朝轻尘快步走到手机前,冲着镜头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怎么样?还有几分样子吧?” 储斐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朝轻尘小巧而翘立的鼻子上,那鼻翼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急促地开合着,朝轻尘一曲结束在慢慢平复心跳,而鼻翼也是,慢慢得缓了下来。 朝轻尘还在等她这个华国古典舞校友的评价,储斐只能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非常棒!你简直是天才舞者,任何舞种在你身上都如此融洽却到位。” “我也觉得。”朝轻尘自信地说道,“因为你,我很好奇华国古典舞,便想着悄悄学一曲,让你专业的指点指点。” 在这一刻,朝轻尘眼中都是跳动的星辰,储斐却猛然觉得自己卑劣无比,她这个随口应付的一个借口变成谎言,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深…… “其实我……”储斐艰难开口。 朝轻尘抬起手拢了拢因为跳跃而散落的头发,“什么?” 那头发怎么也固定不住,朝轻尘索性一把抽出那个固定的筷子,如墨一样的长发倾泄而下,这幅画面无声之中带着让储斐震惊的美态,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够这样和朝轻尘说话,朝轻尘也不再竖起漫无天际的屏障,是多么一件幸福的事情! 这种庆幸在心中一翻滚,储斐那些说真话的勇气便如立刻消散了如同云烟。 而朝轻尘重新固定好头发,抬头问:“其实什么?” 储斐咽了口水,“其实我最近也在很努力练基本功。” “那很好啊,什么时候你还能教我一下那个转身,我总觉得做得不大好看。” 你已经是天才本才了!储斐由衷在心中感慨。 朝轻尘的天赋和优秀,让储斐更有了一股难以望其项背的紧迫感,她心里那本有些松懈的弦一下就蹦紧。 柳絮有幸见证了这种暗藏着的转变,上午她看着储斐开肩、开胯,受尽痛苦,强忍着连下唇都咬出了齿痕。下午便到晚上便是能把乙方磨死的甲方,精益求精到让柳絮都觉得有点婆妈的地步。 殊不知,古典舞这马甲一套,储斐也是有苦说不出。 或许爱情最本质也最迷人的地方就是这种改变的力量,它让每个自诩为贫瘠的人从内心中生长出多少个不同的自己,这种力量没有任何其他可以与之媲美,它那么强调自主性、自愿性和自发性,就像是因为爱上你,我遇见了那么多不同的自己。 所以储斐甘之如饴。 第 17 章 一直到储悦忙完手头事情,在结束一个洽谈后立刻飞到泡菜国关心自己女儿,三个人第一次见面让她吓了一跳。 “囡囡!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下一秒,储总裁的目光略带不悦的看向柳絮。 储斐赶忙解释,“妈,这个柳助理没关系,我最近在锻炼,而且后期和预告片同时在剪,有些劳心。” 储悦心疼啊,“我现在就让陈鹤铭过来,帮你盯着后期,你身体才好,不能过度劳累。” 储斐委婉拒绝,“不必了,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后期喜好和逻辑线条,陈导虽是大导,可我们也不共用大脑。” 有些事,还是需要储斐亲自盯着,亲力亲为。 只是等吃完饭聊完天,大家回房休息,凌晨快十二点,储悦喊出了柳絮。 储悦住得是这家酒店最好的套房,她站在阳台上眺望外面无边的夜景,悠悠点起的烟让她眉间的皱纹拢在背后看不清,而开口第一句问地便是储斐那大床房,“怎么订那么小的房间?住起来多压抑。” 储大小姐自己一定要,柳絮真是有苦说不出。 好在储悦也猜到了,不过随口一问,接着就说起正题,“好好的,斐斐怎么想着学舞?” 柳絮一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储斐才刚刚成年,我让你来照顾她,也有另一层意思,你应该懂的。” 柳絮点点头,“储总,这点我可以保证,近期没有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接近储导。” “柳絮,你在我手下做事也快□□年了,我把你当自己人,才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拜托你一定擦亮眼睛!不要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接近我女儿。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各色各样,我不希望我女儿像我一样在天真懵懂的时候,被人骗了。” “储总你放心!” 储悦点点头,“之后你就跟着斐斐吧,她一心想要当导演,可这个圈子水深,肮脏的人和事也多,你要保护好她。” 柳絮郑重地点点头,她从一开始被派了这个任务,就大致猜到了自己的工作走向。能被大老板交付女儿,这是多么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啊,最主要是,她的这个新老板人也很好。 面对柳絮,储悦才卸了在储斐面前的开心乐观,她叹了口气,“陈昂想拿我女儿给自己铺路,也不看他配不配!还有陆军杰这个老匹夫,已经开始买水军了,准备等我们这边预告片一出,就先无脑黑一波,这一群四处蹦哒的苍蝇,绕得我头疼!” 柳絮想起整天泡着电影后期上只想拿出好作品,完全没关注任何陈昂消息的储斐,她这种不在乎对台如何,顾着磨砺自己的作品的风格,在与对台的小动作对比,实在也有些天真,便也觉得这俩人如同附骨之蛆,挺恶心人的。 “那储总,要不要我们也……” 储悦冷笑一声,“我储悦就懒得搞恶臭这一套,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垂下眼睑,“可最核心的东西,还是要看《轮回》成片到底如何。” 储悦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查看后期进程,也是为了带储斐回去过年。 储斐也是这才发现冬越来越深,竟然马上要迎来最重要的节日——新年! 储斐的后期特效师在被这个原本很好说话的甲方爸爸逼疯前,得到了甲方爸爸要回国的好消息,可不等他松一口气,那边来了个大人物,便又来十几处修改意见。 这个大人物正是储悦,她对这部作品越来越认真,尽自己所能在提意见。 所以在储悦的飞机起飞前,接到后期公司客户经理的电话,那边委婉表达这次提出的意见会拉长周期,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改,成片可能赶不上您那边要求的截止日期。 柳絮坐在储悦的私人飞机上,把对方的话翻译成中文。 在此之前,储悦刚笑容满面地说起老家的情况,“你外公外婆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就回老宅了,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回老宅了,你当年刚会走的时候还在那院子里四处撒尿呢!” 没想到天才的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储斐想起原主,也是忍不住心中唏嘘,不管多久,她还是觉得替原主可惜。 而在听到柳絮的回复后,储斐和储悦对视一眼,储斐坚定地说,“妈妈,如果我不陪……” 储悦看着储斐的眼睛,那里面闪动着的万千情绪都归结为一种执着,这种执着她在陈鹤铭身上看见过,陈鹤铭对待自己是个渣男,可他对待自己的电影却并不渣,他甚至有些疯魔,储悦知道这个世界上不疯魔不成活的定律适用于每一个行业的天才,她抬手打断储斐的话,然后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囡囡,我们选的黑熊电影节、咖尼斯和柏灵电影节都不接受粗剪版,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回去吧,外公外婆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储悦怜爱地摸了摸储斐的头,还像是把她当做小婴儿,“妈妈会给你最坚定的支持,《轮回》的媒体材料和背景说明,你不必挂心,我会帮你弄好的。” 媒体材料和背景说明如果出彩,也可以直接帮助到电影节的选片人,很快的构建起对作品的了解和好感。 储斐点点头,她第一次主动抱了抱储悦,她看到了这个女人眼中浓浓的母爱,她不忍心告诉在让自己排斥成为原主,原主已经离开,这对一位母亲而言实在太残忍,那如果可以,她愿意成为原主,尊敬爱护这位母亲。 储悦回国了,却留下了柳絮,储斐自然不同意让柳絮不能回家过节,柳絮却对储斐说:“我就更没事了。” 从机场回后期制作公司的路上,柳絮和储斐解释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所以,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 储斐愣了愣,她看过柳絮的简历,本科是名牌大学毕业,然后出国留学2年,回来后就进入了非文。 “储总是我人生的贵人,我是非文人才资助计划中的一员,正因为储总,我才有机会完成本科学习然后出国深造。”柳絮温柔地说道。“我很荣幸能陪你见证你处女作的诞生。” 第 18 章 关于春节,泡菜国也放假,虽然春节并不是泡菜国最重要的节日,可后期制作公司也痛快的放了三天假,除了给储斐做后期的那个倒霉技术人员。 只是储斐给的钱到位了,这份抱怨也被咽回肚子里。 而且储斐也很是客气,态度温和还送了一份节日贺礼。 直到除夕夜那一天,柳絮提前定好了餐厅,储斐也接通了储悦的视频通话,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原主的姥姥和姥爷。 姥姥和姥爷都是笑眯眯得,每一个皱纹中都透露着慈爱,丝毫看不出是主掌着那么大一个集团的大boss,一边说着:“囡囡都瘦了,要好好照顾自己。除夕晚饭吃得什么?有没有好好吃?” 一边说着:“你能以事业为重,姥爷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和外公说。” 当时原主如同植物人的情况在病床上躺了快半年,她的姥姥姥爷一直四处奔走希望找到靠谱的医生,甚至亲自去了国外想要邀请一个业界有名的医生到华国,而也就在那个时间点,储斐来了。 储悦便让他们二老索性在国外度假休息一下。 视频中人声沸腾,二老很受欢迎,聊天过程中总有些人仰着笑拉着自己的孩子凑过来。 储悦带着手机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今年来老宅过年,倒是多了很多我都不知道的亲戚,索性你没来,也落个清净。” 话音刚落,躲在角落的储悦就被一个面生的阿姨攥住了手,“这不是小悦嘛!一晃都这么大了,当年我还抱过你呢,我是你表姑姑啊。” 储悦冲着来人假笑几声,“囡囡,我先挂了。” 还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 储斐和柳絮吃完饭回到酒店里,柳絮提议去商场,储斐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等她回到酒店中,犹豫着,再犹豫着,直到时间指向夜里九点,她拿出手机精心编写了一段庆新春的祝贺语发给了朝轻尘。 发出去之后,储斐又有些懊恼,每到节日,这种祝贺的微信短信实在不要太多,她这一条或许注定淹没在祝福的大海里。 酒店贴心地赠送了贺卡,上面写着泡菜国的文字,储斐看不懂把它放回了原处。 贺卡旁边是一个小礼盒,里面有一份年糕汤。似乎泡菜国这边春节有吃年糕汤的习俗。储斐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尽自己全力吃下一大半,然后躺在躺椅上,安详地把手机放在胸口,侧目看向玻璃窗外的城市。 她在安静等待,这条可能淹没在祝福大海中的微信,能有被打捞起的那一瞬间。 或许上天垂怜,又或许重来一次她的运气的确不错。 朝轻尘刚刚和她那怀揣明星梦的表妹泡完脚,准备窝在沙发上陪着一家子看春晚,正准备放下手机擦脚,就收到了微信新消息的提醒。 她点开一看,就看到了一堆咬文嚼字的祝福,忍不住就勾起唇角笑了笑。 然后飞快地回复道——春节快乐呀!新一年我们一起冲鸭! 发完这个,朝轻尘戳了戳表妹,“你上次发给我那个小鸭子荡秋千的表情包,再发我一下。” 表妹正在翘着脚擦拭,“你自己翻一下聊天记录不就行了。” “我已经删了。” “你为什么要删?”表妹愣了愣,顿感伤心,“我可是你亲表妹啊!你上次不帮我完成梦想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删我。” 朝轻尘一脸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表妹的脑袋,“我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 表妹撇了撇嘴,正准备掏出自己手机,目光落到了朝轻尘的手机上,定睛一看,顿时嗷嗷大叫,“你骗人,你都没删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 朝轻尘淡定地将手机黑屏,笑道:“记得发给我哦。” 说完,便姿态优雅地擦了擦脚,将那漂浮着中药包的洗脚水倒在了院子里。 乡下的夜空比城里明亮,都是四处闪耀的小星星。 手机震了震,是表妹发来的那个荡秋千小鸭子。 朝轻尘转发过去的时候,正收到储斐的回复。 ——真诚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如愿以偿。 储斐这句话先发了出来,那个小鸭子的表情包才发了过去。 便见这句真情实感的话下面,那只扁嘴的小鸭子荡着秋千,上面还有可可爱爱的几个字——咿呀咿呀哟。 朝轻尘觉得这种排列组合有点太不严肃了,她能感觉到古典舞校友是很认真地在给予彼此祝福,而且“如愿以偿”四个字,多棒啊,听着就让人向往。 朝轻尘抬头看了看星空,忍不住就笑了笑,在一片星星点点的闪烁中,她也很郑重地回复道——跋涉虽苦,长夜中有梦想且亮,人海中有良友常伴,便足以如愿以偿。 点击发送键,下一秒,一声响声传来,偌大的天空绽放出璀璨的烟花。 表妹像是那只小鸭子一下就从屋里跳了出来,挤在朝轻尘旁边,扬着头去看那烟花,嘟囔着:“这是哪家呀?放早了,放早了!十二点还没到呢。” 朝轻尘看着那烟花,声势浩大,在黑夜之中尽管只美丽一段时间,却尽情开放着点燃了黑暗。她握紧手机,又笑了笑。 而泡菜国这边,储斐因为半碗年糕汤,成功腹痛难耐,紧接着就开始腹泻,感觉疼到能当场去世时,手机震了震,她便顾不上去擦那痛出来的汗,连忙打开手机。 “长夜中有梦想且亮,人海中有良友常伴.....。”她低喃出声,她...这是...成为朝轻尘的朋友了!是吧?而那描述的梦想为航,的确令人心向往之。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冲刷着她的内心,腹部的疼痛都在此刻为这种喜悦绕道,像是缓减了几分。 可在之后,情况更严重,储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有点发烫,脑子也有点发晕,她只能求助柳絮,到了医院一诊断,急性肠胃炎,脱水引发低热。 春节十二点,储斐面如菜色地躺在医院挂水,好在柳絮安排了一个vip病房,让这个漫漫长夜不至于那么难熬。 柳絮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给储总打个电话?” 储斐艰难地睁开眼,双唇干裂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因为自己而让任何人担心。 一直折腾到凌晨,医生护士夜里来了几次,才堪堪止住了腹泻。 身体好一些,意识便有些昏沉,她像是一叶小舟,飘荡在黑夜的大海里,就这样飘着飘着,随着感受不到的细风和感受不到的波流,就这样放逐着。 突然,身体打了一个激灵,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她浑身一颤,睁开眼,先是看到柳絮躺在陪床上睡着香甜,再看到凌晨的泡菜国天际已经微微泛白,高楼大厦的身影显得如同鬼魅。 储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睁着眼睛想了许久。 突然,她在脑海中问道:“机器人大兄弟,你在吗?” ——什么事? 电子音及时出现。 储斐郑重地说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我没有过人之处,甚至还有些卑鄙,不那么高尚,也不那么正直。” ——自我认识很准确,你不用去管为什么选择你,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命运不就是那么捉摸不定,才显得如此与众不同。不过,你为何突然如此沮丧? 储斐低吟了一句,“长夜中有梦想且亮,人海中有良友常伴。” 她长叹一声,“我不是储悦的女儿储斐,也不是老头的女儿储斐,我不是学古典舞的储斐,也不是真诚坦白的储斐,我不是良友,我甚至都不知道,重来一遍,我到底是谁.....。” 她低喃着,不像是要一个答案,只是让长久以来压抑的灵魂以此喘息。 天空已经越来越白,从黑到了灰,然后变成了白。 太阳会一点点爬起,然后照亮这个城市,人渺小的如同蝼蚁,无数黑压压的蝼蚁。 电子音显然并不具备安慰人的功效,它平淡地回答——你活着是真的,不就行了。 “对啊...。”储斐用手揉着还在隐隐发痛的肚子,像是陷入一种茫然空无的状态,喃喃自语,“真的便是真的,假的永远也真不了。披上凤凰外套的终究不是真的凤凰。” 第 19 章 等到第二天上午,储斐盯着黝黑的黑眼圈准备换衣服去后期制作公司。 柳絮连忙阻止,“小斐,你这样不行,医生还没批准你出院。” 储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一缕打结的用手指理顺,摇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今天很关键,我得去看看。” “身体更重要呀。” “我感觉还行,没有昨天那么厉害。晚上我再过来。” 储斐一定坚持,医生说着思密达思密达的泡菜语交代着什么,柳絮纷纷记下,然后便出院了。 在过去的路上,储斐本闭着眼,突然睁开叮嘱了一句,“絮姐,别告诉我妈。” 柳絮叹了口气,“知道了。可小斐,真的非去不可吗?” 储斐微微侧着头,脸上还是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嗯,不过是急性肠胃炎,我自己心里有数的,没多大事的。” 这些日子,柳絮已经和储斐混熟了,说话上也没有这般谨慎,颇有些心疼地说道:“别人都觉得你是玩票,你这种拼命的劲头如果都算玩票,这个世界上也没多少认真的人了。“ 储斐无所谓地笑了笑,“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能有的唯一优秀品质,可能就是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了。” 她是个凡人,是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普通人,她甚至自己都清楚,她有一个不那么好的原生家庭,从原生家庭中又衍生出了不那么好品质的自己。 剥离,企图逃离,最后,却又像是一个魔咒,形成一个闭环,使劲跑,还是回到原始的糟糕之中。 可储斐一直觉得,上辈子就算烂片频出,她的确对每一部作品都倾尽了心力,她很努力地去做一件事情,面对失败总是自己鼓励自己,在孤独的环境下继续前行,这件事情她一做就是十年。 她不觉得自己有愧于这十年的时光,所以她不曾后悔自己十年努力换来的是烂片。 可正因为这种不后悔,才真正对这种梦想死心了,在灰烬之中是长不出花朵的,所以她在一个行业付出十年的沉没成本后,仍是想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不想在堕入无望的边界,就像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无法获得满足。 就像有一个形而上的伟人凑到她耳边小声嘲笑:“你天生就不适合吃这个饭。” 很多时候,也不会有人理解,她这样诡异的站姿,深陷在淤泥之中看上去那么狼狈,可维持这样诡异的站姿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量。 她有无数的缺点,或许便只有这么一个咬牙坚持的优点。 后期公司的技术人员准时上班,心平气和,毕竟这个工作报酬颇丰,看见面如菜色如同女鬼的甲方,还关切地用仅会的华国语问道:“你还好吗?” 储斐点头,并感谢他的关心。 “或许看点这个,你会觉得开心。”这么一大段,他是用泡菜国话说的,由柳絮翻译的。 就见电子屏幕中开始播放一段画面,优秀的特效加上配乐,让那种鬼魅感加重,阴森的感觉扑面而来,下一瞬间,小鬼子的刺刀划过雪白的光,似要刺破屏幕。 这一幕的镜头表达,储斐一直不满意,改了又改,没想到在这种精益求精之下,甚至连她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轮回》对她,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在这一瞬间,储斐突然感觉,自己或许不一定就注定失败,不一定就注定可悲,也不一定就注定卑微。 这一切的转折,都出现了在这部《轮回》之上。 粗剪已让她感动不已,而随着这一点点的后期磨砺,就像是把这些本就花尽心血的拍摄素材,用一双巧手打磨光滑,露出了这部作品真正的雏形模样。 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部作品的魅力,这是她拍出来的,这像是真正的一部处女作,凝固着晚到了十多年的梦想之力。 储斐知道,自己从不是被幸运眷顾的人,一切东西她都要努力伸手去构,就像是构枝头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她要拼命踮起脚。 而现在,她终于踮起脚,看到了曙光。 这几天,在反复低烧来来回回碾压的躯体之上,恍惚之中而来的,是另一种宝贵的力量。 储斐在后座陷入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电子音突然响起。——人类可真奇怪,你比你自己想得,更渴望在导演的路上留下痕迹。可你最初拒绝地那么决然,竟是一点也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你怎么不会后悔,你只是骗你自己。 迷迷糊糊之中,储斐听到自己回答道:“上辈子的那十年,就算再失败,我的确不后悔。” ——不是指得这个,是说你当时要离开导演这一行,这个决定你其实早就后悔了。人类,吃着五谷杂粮,却靠梦想活着,真是有趣。 ——所以,这才是就算生病也要做的事情。 这话唤回了储斐的一些理智,她的目光沉了沉,“不仅只有这一件事,还有一件,我早该做了。” 顶着还在低烧的身体,储斐拿出手机,发给了朝轻尘。 ——等开学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发过去,很久没有得到回复,储斐看了一下时间,后知后觉发现现在是朝轻尘练舞的时间。 她看着手机对话框中自己的那句话,长长舒了口气,她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在储斐抵达后期制作公司时,朝轻尘的回复进来了。——什么事情必须当面说?我开始有点期待了,哈哈。 储斐抿了抿唇,目光坚定。——是一件很抱歉的事情。 ——朋友之间,不需要抱歉的。 朝轻尘回复地很快,然后还附带着一只猫咪吃小鱼干的表情包,可可爱爱。 * 春节是华国人最重要的节日。 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放了假,等过了一个假期回来,大家都还有些放假综合症,上班打卡时像是一具具丧尸,慢慢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进入到原有的工作状态。 等到冬天微微衰退的日子,一些聚会便也渐渐回暖。 陆军杰接到一个电话,对方那头说了些什么,让他一听便笑了,“好啊,那今晚这个创投会我也参加。” 挂了电话,他悠哉地喝了口茶,“这不是打瞌睡正送枕头嘛。” 本来晚上这个创投会,陆军杰是不准备去的,他手底下有非常成熟的流水线,根本不需要去成为投资方去找项目。 而等他姗姗来迟到到地点酒店时,会场里已经有很多人。 创投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经常会出现大大小小咖位混合,也会有各色各样的人。 其中,有些人只是来见识见识场面,有些是为了认识更多业内人物获得机会,有些是单纯为了宣传宣传,还有一些是为了进行毛遂自荐,推荐自己的项目亦或是推荐自己的,各色的人涌动在一起,一时间,还真有些浩浩汤汤之感。 陆军杰穿着得体的西装三件套,天气寒冷外面便披着一件呢子长外套,虽说他已年过不惑,马上就要到知天命的年纪,可这人啊形象打理到位,颇有些儒商的韵味。 更不用说他手下资产众多,大雨影视也是业界赫赫有名的公司。 所以他一出现,在会交谈的人便投来目光,有些人亦是蠢蠢欲动。 最先上来的是一位美女,她穿得一身黑裙也是不怕外面仍是寒冷的天气,身材曼妙更显楚楚动人。“陆总,好久不见。” 陆军杰对送上门的美女一向来者不拒,管他和这女人到底以前有没有见过,反正美女这么说了,他便也笑着点点头。“的确好久不见。” 美女自然知道陆军杰根本记不得二人之前的一些交流,她巧笑倩兮,“陆总,我们之前在吴导组的局里还聊过莎士比亚呢。您今天得空来着,这创投会的规格都高了许多。” 陆军杰还是没想起这位美女,他也并不觉得抱歉,“多点你这样的美女,规格才高。” 没等他们闲扯几句,便有另外一些人迎了上来。 “陆总,能在这里见到您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抱歉打扰一下,陆总,我们俩多久没见了?我最近正想找您,有个人想引荐给您认识认识。” “陆总....。” 真真热闹极了。 陆军杰被众星捧月一样,往会场中心走去,最开始的那位美女被挤出了交流圈,正气得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却见人群中这个老男人突然回过头朝着自己笑了笑,目光中有些彼此熟知的男女那点事的隐喻。 那美女本也是娱乐圈里十八线小演员,接收到这个消息,顿时眉飞色舞,立刻回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陆军杰不一定会许诺她什么,可她为一点点向上爬的希望,也愿意献身。 这笑容就颇为情真意切。 第 20 章 笑得开心,红唇微抿。 这似乎是这个圈子里最常见的交易,只是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并非只要是演员就愿意走这条道。 美女拉了拉自己的裙子,转身想去做些准备,就见到两个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其中一个一身利索的职业装,另一个一身轻松随意的打扮,二人长相也不出色,美女暗自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艳压全场,美女挺了挺自己漂亮的胸部,摇曳生姿地在这一群人之中逡巡着。 而来的那两个女人,其中随意打扮的便是黎君,她一脸疲惫兴致怏怏,是被她堂姐黎帆硬拉过来,散心的。 黎帆不想接受联姻,便也硬气地不要求家族的帮助,自己“吃苦耐劳”“摸爬滚打”开了一家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野心庞大,想要涵盖艺人培训、经纪、大型演出主办、企业形象策划等方面。 最主要的是,让她不愿意接受联姻的那个男人也算是泡菜国小小财阀,帮她引荐了许多泡菜国的人脉资源,她这家公司走的便也是寿司国和泡菜国的艺人培养模式。 这次来,也是为了拓展大陆内地的人脉,黎帆手里带出了第一批练习生,有几个她想送进影视圈发展。 黎帆拍了拍黎君的肩,“你最近太古怪了,啥正事也不干,听说都想着睡觉,还吃安眠药了?” 黎君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两处涨着疼,“安眠药也没用,我很久没做梦了。” 她想梦见更多关于自己和朝轻尘的事情,可那梦飘忽不定,且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做过,而随着时间越老越久,那梦中撕心裂肺的爱恋也逐渐消失,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了心理疾病,所以这段时间一边忙着看心理医生,一边又渴望睡觉做梦,那梦中的爱恋实在太美妙了。 黎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最近有些魔怔,我改天请大师帮你看看,对了,你让我帮你找的人,她的个人信息我已经发你邮件了。” 两个堂姐妹聊了一会,黎帆便去干正经事了,而黎君要了一杯红酒,坐在角落打开了那个邮件,正是关于朝轻尘的邮件。 她看着文字里描述的关于朝轻尘的过往人生经历,却总觉得有些雾里探花的不真切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陆军杰此次来的目的很明确,所以在一眼瞧见宁海缩在角落和几个人在聊天。他走过去,很快就融入到了这群人的聊天中。 他们之前说的便也是储悦大手笔给自己女儿玩票的事情。 陆军杰见宁海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笑而不语。 就听有人嗤之以鼻附和道:“女人终究成不了事,容易感情用事,储悦这次肯定要栽跟头。” “谁说不是呢,用人不清,老宁在非文这么多年,也没见的...。”那人看了宁海一张黑脸,撇了撇嘴不说话。 气氛有点古怪,陆军杰这才说:“难怪我近期都没看见宁导的作品,宁导的那部《风雪之夜》的作品我很喜欢,具有极高的艺术性,是一部被当时严重低估的作品,不过我相信等观众鉴赏能力上来,在未来一定会成为经典之作,就像《破窗效应》这部片子一样。” 提到宁导作为导演唯一的作品《风雪之夜》,就是戳中了宁海这辈子的伤心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一直都在做副导演,好不容易争取到一次机会,也是扑得彻底,自那以后他在非文也多次申请过项目,都被驳回了。 对啊,明明自己是非文的老人,资源往陈鹤铭那里倾斜他也认了,凭什么一个小屁孩就因为出生好,就排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 宁海被这几人用话激着,越想越憋屈。 当初找到他给那小屁孩做副导演,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屁孩啥也不懂,那剧组的把控权不还在自己手里,也算是以副导演的身份间接成了实质性负责人,等作品出来大家一看就知道真正主事的是他,那样子机会便也随之而来。 另外最重要一个原因,便也是《轮回》那个剧本,的确好得出彩。 偏偏还有人在那不紧不慢地添油加醋,“从宁导所受待遇可见,储悦的确识人不清、用人不行,不然怎么会让明珠蒙尘。” 陆军杰轻轻一笑,“可惜啊,导演创造力的黄金期其实也就那几年。” 就像一把刀,精准地卡到了宁海的心里,他其实一直自命不凡,为人清高,也因此常感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无人赏识。 陆军杰点到为止,便借口有事退了出去,走之前给了其中两个人一个眼色,那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宁导,我瞧着陆总很欣赏你啊,你没想过去大雨?”两个人其中一人首先开腔,就是刚刚对储斐最瞧不起,言语最无礼的那人。 “对啊,宁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干嘛一定要在非文耗着,不是浪费时间嘛!你就去大雨不更好。” 宁海沉着一张脸,也不回答。 创投会结束,那二人还邀请宁海吃宵夜,态度热情。 宁海微微有些醉意,才泄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我要去大雨,便也想能够真正核心的位置,要是也是这样,还不如在老东家。” “那还不简单,你在非文那么多年,而且你之前可是储悦她女儿的副导演,你说的话,谁敢怀疑真假。”那人往自己嘴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笑嘻嘻地说道。 “老宁啊,投名状还是要的,你准备好投名状,我给你牵线搭桥,实不相瞒,我和陆总还算熟悉。” 宁海皱着眉,“什么投名状?” “最近会起风,星星之火会燎原,你只需要站对立场,表个态罢了。” “什么意思?” “这事慢慢聊,兄弟一定帮你,来,喝酒!” 陆军杰穿戴整齐,颇有些心满意足,从酒店的总统房间的主卧中出来,屋内传来甜腻的女声,“陆总,可不许再忘记我名字咯!” 陆军杰玩味地笑道:“蔡小姐的大名,可不敢忘了。” 他离开酒店时,就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正是那二人的声音。“陆总,搞定了。” “辛苦了。”陆军杰的声音依旧儒雅。 “那是什么辛苦,能帮到陆总您,那是我们俩的福气。那什么时候?……” “这不该你问的。”陆军杰还是笑着,看上去没有任何不悦。 对方那人却头皮一紧,立刻说道:“对对对,这哪是我该问的事情,陆总肯定会找个最合适的时机。” “嗯。”陆军杰两根手指相互摩搓着,上面还残留着刚刚被那蔡小姐轻含的感觉,他挂了电话想到得是这个女人的确销魂。 *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3月初的惊蛰。 朝轻尘一家从乡下回到了自己家,乡下的日子安详、自然、恬趣。 这个寒假的日子基本上就是这样,表妹是个标准的夜猫子,晚睡晚起,所以清晨和上午,表妹还在“呼呼”大睡时,朝轻尘会迎着乡间第一缕晨光准时抵达顶楼。 她的姨夫是个这乡里乡外有名的中医,也有早起打太极拳的养生习惯。 所以,顶楼上小寒风一吹,提神作用百倍。 朝轻尘提了神,压了腿,把身体打开之后,就会下到楼下的一个小房间去练舞。 等练完舞好好冲了一个澡,出来时,正巧表妹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朝轻尘的猫咪卷卷,而卷卷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上一秒还用自己妖娆的身姿蹭着朝轻尘的小腿。 只有在吃饭时会再次出现,卷卷乖巧地吃着猫粮。 外婆、朝轻尘爸妈、姨妈姨夫加表妹表弟,一共八个人挤在一张有十多年年龄的木质方桌上吃中饭。 到了下午,便跟着外婆去看看自家菜地里种的庄稼。 跟着极力要把自己背挺直的外婆,朝轻尘会抬手轻轻抚了抚外婆的背,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今天的天光闪花了一下,会有些微微湿润。 朝轻尘是知道,自己每一天练舞,外婆都会假装散步地走到房间门口看几眼,便转身离开。 她生在一个好时代,可外婆没有。 如果时代转换,或许外婆会比自己更适合成为舞者吧。朝轻尘这么想着,便又抬手拢了拢外婆花白的头发。 她一直没和爸妈说过,她以前并没有那么喜欢芭蕾,只是小时候偶有一次,外婆会早早做好干粮,揣在怀里,然后走上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在孩童朝轻尘的眼里就像是没有尽头。 到了一个剧场,外婆抱着小轻尘,就挤在剧场旁边的门缝中偷看。 那个时候,外婆的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每每去过这么一次,她就像是充满了力量,又可以投入到无边无际的农活之中去。 小轻尘也会凑过去看几眼,看到聚光灯下,有穿着军装的女人踮起脚尖,旋转、跳跃。 后来,外婆最高兴的时候应该就是朝轻尘考上舞蹈学院,姨妈打电话过来,说外婆逢人便说这事,实在是太高兴了。 “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第 21 章 从家乡离开,回到城市之中,朝轻尘还是自律到每天上午都会去她启蒙舞蹈老师的舞房练舞。 惊蛰而来,便是一道春雷,响彻。 间隙,会有小雨飘下。 舞房离朝轻尘家很近,所以朝轻尘一向都是步行,一遇上这小雨,她便往旁边店铺的屋檐下躲了躲。 小雨淅淅沥沥,却是带着冬天的寒意,耳机传来轻柔的女声在慢慢低吟,手机里有储斐发来的早安问候,朝轻尘把脖子往高领毛衣中缩了缩,感觉到温暖的毛茸茸触感,便觉得时光在这一刻真是美好的不成样子。 她有一个非常棒的原生家庭,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也十分爱她,也身体力行地教会她如何感知身边的美好。 所以虽然她的长相是那种习惯性的面无表情,整个人放松下来时,面相就带着一点高傲的臭脸感,可只要她轻轻一笑,那种良好家庭培养出来的健康而美好的灵魂便足够让人赏心悦目。 自然包括从京平风尘仆仆赶来、却苦守空房快一周的黎君。 黎君就站在朝轻尘对面的街角,她从黎帆那里拿到朝轻尘的资料后,就赶来了大理。 等了快一周了,终于等到了朝轻尘全家从乡下过年回来。 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梦中这个女生。 她长得真得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如果那些梦真的是上辈子,这辈子自己也应该会第二次喜欢上她。 黎君想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打开一把透明的雨伞,坚定地朝着这个梦中情人走去。 “hello,好巧啊。” 朝轻尘有礼貌地摘下耳机,朝着这个陌生人点了点头,“你好,有事?” 黎君看见朝轻尘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陌生,心便一梗,她从小到大尤其成年后,也都算是天之骄子,到那里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当然大都因为她强硬的家世加之端正的五官。 从小习惯被捧,最受不了的便是别人的漠视,尤其在梦中,她们曾那么相爱。 黎君忍了忍心中的不悦,“我们见过的,在你学校。” 朝轻岑闻言,很是认真地看了看黎君,奈何实在记不起,只能抱歉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认识。” 说完,她便自然无比地戴上耳机,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街景,看着淅沥沥的雨润湿路面,看着有一对小情侣挤在男生的外套下狂奔而去。 黎君是的确没有被这样冷漠对待过,可她一向来的脾气又不习惯于在这种明显被漠视的情况下,再去打招呼。 她越想越气,越觉得梦中的朝轻尘和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正是此时,雨渐渐小了下去。 朝轻尘直径就走了。 黎君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又足足等了快一周,哪能见她离开,便举着伞跑了过去,还把伞往朝轻尘的方向挪了挪。 算了算了,只是因为还不熟悉。黎君自我安慰了一下,准备再踏出第二步。 “我知道我这样或许有些唐突,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这一刻,黎君之前的脾气和那一点点小自尊便都抛开了。 朝轻尘停下脚步,然后往后撤退半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的眉间像是玉龙雪山山间皑皑白雪,远远看去更是神圣高贵地不可侵犯,这一刻她的眼眸中是警惕,亦是疏离,更多地是冰凉的寒意,“这位女士,不要再跟着我了。” 警告之后,朝轻尘快走几步,企图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黎君被“这位女士”噎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心中有不舍,便随着本能追了几步,却在理智追上来之后,慢慢停了下来,她就这样看到朝轻尘的背影像是一朵云彩飘着离开。 心中一片空白,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朝轻尘了,梦中那股浓烈的爱意随着日复一日的清醒一点点消磨,直到现在,她知道梦中和这个人是相爱的,可现实这个朝轻尘让她觉得挫败的同时,更有一种强烈的被冒犯感。 她是高傲的,所以她的理智让她停下来,不让她的体面就会被踩在地上。 当天,黎君带着一股怒气,回到了京平,并直接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个心理医生是之前就一直帮助她的,从一开始,这个黎女士就在说梦中梦见了自己的爱人,而这个爱人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黎女士格外相信这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梦,而是命运给她的馈赠,给她的礼物。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劝她的?对了,是说现实中确有其人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黎女士在自己不经意间见到过这位梦中人,潜意识把这个人记了下来,然后投射到了梦境中,在梦中她们相爱。 所以,并不是梦中的人在现实中找到了,而是现实中本就见过被用在了梦里。 黎女士却极力反对,固执到让心理医生也无可奈何。 可这次来,黎女士面露寒霜,坐在沙发上,外放的气势浩大,还夹杂着不悦,“张医生,她和梦中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她不是我梦中的那个人,只是长得像,名字一样罢了。而且,除了脸,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气是真得不对我胃口。” 张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梦中情人之所以叫梦中情人,就是你自己创造的,符合你一切审美观的一个幻影。黎女士,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你自己主控的梦。” 黎君狠狠皱起了眉头,用手压住了自己的胸膛,咬了咬牙,“张医生,我知道你不信,可我...可我总觉得那是真的,不仅仅是梦。” “可你也说了,现实中的那个人和那你梦中完全不一样。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梦醒时分,可能都记不起自己做了个什么梦,但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个梦残留给他的情绪,爱、恨、喜悦、愤怒等等,更多的是,在梦中收获了一份毫无保留最真挚的爱,可醒来,什么都记不得,就只记得这种被爱的幸福感,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强硬地要求自己闭上眼,希望能把这个美梦继续延续下去。” 张医生从他的办公桌后起身,拉开办公室的窗帘,让繁华的京平市城市景观展露在二人眼前。“美梦之所以叫做美梦,正是因为在这茫茫人海之中,那么真挚的感情极少极少,每个人都忙碌着生活,连爱一个人的能力都在逐渐削弱,更不用说,毫无保留。” 张医生看向自己的客户,“黎女士,你能做到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吗?这样太冒险了,风险也巨大,我看得很清楚,你和我一样,都不是这类人。” 黎君抬眼看向窗外奔流如溪水的车流,璀璨的灯光像是一个不夜之城,如果每个灯光都代表着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这个世界上的人是那么多,而人心复杂繁乱,就像这灯光五颜六色、五彩斑斓。她就这样久久看着,并没有回答张医生的问题。 可不回答,其实也等同于默认。 最后,张医生亲自送黎君下楼,他也正好可以下班。 黎君的跑车恰巧停在了张医生的车旁,张医生看到那骚包靓丽的颜色,突然笑了笑,“我倒觉得,你和我也不是那么相同,你的心应该像是空了一大块洞,渴望拿什么都去补一补。可爱情显然不是补东西的好材料。你能认清,梦中之人与现实之人是两个人,对你而言,应是幸事。” 张医生说了这么多,想起来自己现在可不算收费时间,便就笑了笑不再说了,开着他的车便走了。 黎君其实没怎么听明白张医生的意思,她只是开上车,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伴奏,她越开越快,终点是一家高端会所,她其实男女不忌,对于享乐之上,也颇有一些心得。 黎君的跑车从高端会所带走一个女人,她沉浸之中,让这个女人服务她攀上高潮时,还想着自己这个荒唐的梦该醒了。 有什么能比得上此时此刻的欢愉呢! 享受了,便是得到了。 她用手勾起那女人的下巴,亲了上去,手也顺着女人白皙的皮肤,像是摸着一块光滑的丝绸。 真舒服,她只要勾勾手,就有大把的女人男人。 朝轻尘,不过只是个小小的舞蹈生罢了。 而她也不会知道,她沉默的自私自利曾经如同数十把尖刀深深插入朝轻尘的心,那是一个坦诚、真挚、并不对她设防的朝轻尘。 第 22 章 成片完成,已经是3月的时候。 一方面送去已经确定好的电影节,另一方面就是带着拍摄许可证和成片到国家电影局进行审查。 储斐从飞机上下来,踏上国土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恍如隔世。 这一趟出差,时间真的有点太长了,她甚至听多了思密达思密达,突然没有一个思密达回到熟悉的国语环境,有那么一瞬间的别扭,可很快便觉得浑身舒坦。 当天晚上还有一个家宴,专门给储斐洗尘,作为助理柳絮也参加了。 储斐见到了真人版的原主姥姥姥爷,他们二老低调,掌控大集团网上却没什么他们的照片,名下只有储悦一女,却从来没有对储悦的人生横加干涉,只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姥姥端庄优照顾到在场的每个人,包括柳絮。“小柳啊,多吃点,你和斐斐都太瘦了。” 姥爷笑容和蔼。“小柳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可柳絮面对大大大老板cp,心里一根弦绷得紧紧得,很是恭恭敬敬,立刻举杯回敬,“我能够见证《轮回》的诞生,真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这句话是真话,最后在后期公司看成片时,柳絮坐在角落,看得泪流满面,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感性的女人,她的人生经历让她只能坚强,也只能变得理智和敏锐,才能在每一步人生选择中做对每一个选择。 所以,她基本可以称为很多电影杀手,因为很多电影彰显的感情她都有些get不到,甚至都不能理解,明明主角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这么感情用事?!不能稍微成熟一点吗? 可在《轮回》中,她也不知怎么的,回过神来时,感觉脸颊有些湿润,伸手一摸,便是泪水。 以至于当天的梦中,她竟然梦见了最后那个军人!那个军人看上去还那么真挚和单纯,咧出的笑容如同乳狗,可他最后看向镜头的目光如此灼热,满满都是对祖国的热爱和忠诚,干裂到有血痕的唇上下翻动,吐出“谢谢”二字,实在太让人动容。 而在梦中,这个男人也就这样看着自己,那湿漉漉的狗狗眼让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甚至心跳开始跳动,那么猛烈,是她三十年都没有的感觉。 “柳絮.....。” 梦中,他在唤她。 而那一刻,柳絮原有的理智就全部举旗投降,她向男人狂奔,下一秒终于陷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中。 可等她醒来,理智回笼,就只觉得这部片拍得是真的好! 因为拍的好,所以她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种感觉,也是储悦看完之后的感觉。 她拉住储斐,眼中有泪花,由衷地赞道:“我的囡啊,你真得……太厉害了。”储悦欣慰地笑了笑,“你出国上学后,就不在我身边,我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其实你回国说拍电影,我也很开心,妈妈还是挺自私的,想要你在我旁边。” 储悦当年的心情何其复杂,她觉得自己女儿当科学家是更好的人生安排,可知道女儿又回国,又私心觉得这样更好,起码,女儿就在自己身边。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女儿这么日常的相处了。 而现在,看到这部《轮回》,储悦才真正在心中松了口气,自己的女儿在拍电影上也如此有灵气和天赋,也是人生最好的安排。 不仅仅只是出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接下来,交给妈妈。”作品已经发去了电影节,可在国内上映还差最后一步,就是审查,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出现二次修改、加工处理,这些事情储悦有人脉准备亲自出动。 希望能够顺利拿到公映许可证,接下来发行方拷贝、申请秘钥等等,还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工作,更不用说排挡和宣传,都是重中之重。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之中,看起来井井有条,而储斐跟着储悦身后亦步亦趋,认识人脉的同时也算是一种陪伴。 不仅只有陈鹤铭和陈昂的上阵父子兵,她们母女俩也是彼此强大的支柱。 而随着时间慢慢推进,日子在钟表中滑过流开,储斐等着,等着朝轻尘开学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而突如其来打乱储悦和储斐各自安排好的节奏的,是舆论上的波动。 储悦也在这圈子时间不算短的,从知道大雨要对《轮回》下手开始,就让公司的公关部一直密切地关注传播渠道。 那也算是一个无风无雨的晴天,本该双休的周日,一向只负责对外吹牛逼的公关部突然进入“备战”,所有人都在工位严阵以待,除却病假的,其他职工一律销假。 储悦带着储斐进来时,也是一脸严肃,看着支支吾吾汇报不出什么进展的负责人,储悦有些薄怒可控制住了,只是言辞上颇为严肃,“做影视,有大半都是和公关公司长期合作,我也算是重视我们公司形象了吧,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现在外面的攻讦只增不减,你这危机管理还没拿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嗯?” 负责人欲哭无泪,“储总,这肯定是有预谋的,有人放料送钱给这些无良媒体和公众号,才会有墙倒众人推的感觉,这些黑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我们律师函也不知道怎么发才能合理规避,就害怕弄巧成拙,反变成对方把柄。” 储悦冷笑一声,“这还用你说,我们心知肚明,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他要把我们和《轮回》推到华国电影之耻上,能够攻讦的无非就是我和储斐的关系,那就正大光明,《轮回》的一切前期筹划都是走过正规流程的,我们公司怎么进行内部资源划分,还轮不到外人来管。平日交好的媒体全都用上,他要用舆论打我,我便用舆论还击。” “妈。”储斐听了一会,拉了拉储悦的手,“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因为所有的恶评直冲的第一对象是储斐,一涉及储斐,储悦的怒气就如火山喷发,一出手就是强硬铁血的“硬碰硬”。被储斐轻轻拉了拉,她才从刚刚火山喷发的状态拉了回来,她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当然,你说。” 储斐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们说得其实很符合常人逻辑....。” 舆论攻讦其实是从今天的热搜开始的,有一个大v突然爆料,含沙射影,说是资本操控电影圈已久,华国电影圈也苦资本已久,却没想着越来越猖狂,一个二十岁不到刚刚成年的毛头小丫头,就因为有一个好妈妈,就敢挥霍着几千万的资金来玩票。华国电影为啥烂片层出,资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干干净净把握分寸,多少有才的导演又会因为这种不公平、不平等,被埋没!这就是非文影业,我国数一数二的公司。真是业界之耻! 这个大v走得是痛心疾首风格,在此之后加入进来的另一个影评公众号则是走得扣帽子诉辛酸路线,列举了《轮回》十大罪,最简单得搞对立,先把储悦描绘成万恶旧社会的地主婆,然后把储斐描绘成万恶旧社会的纨绔子弟,再把网友和自己划为最下等的打工人,立意就是人生而不平等,有些人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终点,可这种人还偏偏不知足,企图用特权来打压有志之士,因为每分到这种人身上多一分钱,真正为了电影事业奉献一生的小导演就会因为这一分钱而举步维艰。这种任性妄为、胡作非为的小公主,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圈子,把圈子搅得乱七八糟。 到这个时候,还算正常讨论的话,接下来,随着进一步发酵,人身攻击便开始了。 储斐只是顺便刷了一下,就会看见无数黑子,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蝗,一涌而上。 好在储斐上辈子已经看到过太多骂娘咒爹的评论,还有些白莲花式的骂骂咧咧,这些十年前的黑子喷人手法,在她看来,还略微有些稚嫩。 要让她说,就该随便把各种黑暗人设往自己身上摘,比如来些似有非有的数十个男友、流产、弃婴的绯闻,要么就是若有若无的“受害者”出来爆料她校园欺凌,先把这些人设安上去,最差就是来几个剧组人员再说个自己的“□□”,比如不尊重人、一不开心就打打骂骂,诸如此类,才能引起情绪高chao。 毕竟也做过朝轻尘的几年反黑工作,储斐挠了挠头,觉得对手有点弱。 其实储斐和储悦心中明白,这些舆论真正的目的是非文影业,踩储斐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