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反派攻略手册》 八百里外的新手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修好,小仙女们久等啦~
  上圻城,华清洲西南部的一个边陲小城,三面环山,城镇依水而建。相传上古时期此地曾有修仙大能飞升,受仙人护佑,因而虽地处偏远,灵脉匮乏,却依旧繁荣昌盛,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也就是广大玩家们所谓的新手村。 言卿雪抬头瞧着城门上偌大的“上圻城”三个字,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终于到这里了! 天知道她这几天来都经历了什么! 世上穿越小说千千万,别的女孩子穿越后要么是娘亲丫鬟抱着嘤嘤嘤,要么就有恶毒继母/姐/妹指着鼻子或破口大骂,或阴阳怪气,一阵吵闹折腾顺便帮忙交代背景。 她倒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不说活人了,连个活物都没有,周围静悄悄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只有脑海里系统那机械般没有起伏的声音一直吵吵个不停。 [宿主您好,欢迎您来到《八荒修仙传》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您一共需要完成三个任务: 一、在这个世界中,找到您曾经创建的人物角色。 二、帮助您的人物角色完成他的梦想。 三、让您的人物角色爱上您。 您一共有三次提交任务的机会,成功完成任务,您将获得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三次提交失败后,您将受到天道抹杀的惩罚。 是否确认?] [宿主您好,欢迎您来到......] 一遍又一遍、深怕她记不住似的魔音洗耳。 言卿雪被吵得整个脑子嗡嗡的,忍不住皱起眉,[确认确认!] 系统顿时停了重复播报,一段不知名乐曲过后,再次响起那雌雄不辨的机械音:[宿主,任务已确认完毕,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嫌弃地拍掉粘在衣服上的泥土,破布麻衣又丑又脏,若不是更讨厌裸|奔,她早就脱下来丢掉了,谁知道衣服越拍越脏,言卿雪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双手几眼,好不容易按下了剁掉双手的冲动。 [这里就是《八荒修仙传》的新手村?] [是的,这里是《八荒修仙传》最开始的地方,也就是您所说的新手村。] 既然是新手村,应该有接引人才对。 言卿雪环顾四周,[接引我的人呢?] [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 [已查询到,正在为您解读——] [宿主您好,八荒历1年四月初九,城外观音林魔气外溢引得魔兽暴动,沐泽城毁于此次魔兽潮之中。] 言卿雪皱眉:[现在是第几年了?] 系统答:[八荒历4年三月初七。] 也就是说,这个新手村在三年前就已经毁了,早已成为一片废墟。 言卿雪脸色更难看了,[我要从这里开始?] 系统回答得十分认真:[是的呢~] 那一个刻意婉转起伏的“呢”,气得言卿雪差点忍不住翻了白眼。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开始?] 系统依旧回答得十分认真:[这个世界不会限制您的选择,您可以自由发挥哦~] 得,还以为是个多么聪明的系统,原来也是个人工智障,言卿雪懒得和它继续争“怎么手无寸铁地从这个废墟开始她的任务”,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我饿了,附近哪里可以吃饭?] [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 [沐泽城往东八百里,有一座上圻城,宿主您可以前往那里寻找引路人以及饭馆。] 言卿雪点点头,[行,那就上圻城,开始传送吧。] 系统的机械音十分礼貌地回答道:[很抱歉,宿主,传送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为您解答疑惑和提交任务,我将不能为您提供其他任何服务。] [什么?]言卿雪感觉自己的血压要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系统将话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也就是说,您需要自行前往上圻城。] 这个“自行前往”,是她理解的那个“自行前往”吗? 这不是八里,也不是八十里,而是整整八百里啊! 她娇生惯养地生活了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走的路加起来都没有八百里! 言卿雪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其他办法过去吗?] [有。] 她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城池与城池之间有传送阵,您可以试试,]系统明显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很抱歉,宿主,由于城池被毁,传送阵无人护持无法传送,请您谅解。] 言卿雪:[......] 她可以不谅解吗? 她甚至还有一箩筐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多番天人交战之后,言卿雪最终还是咬着牙踏上了前往上圻城的路。 日落西山,四周的废墟渐渐隐匿在阴影之下,举目一片荒凉。 系统告知完所有的事情,缩回了言卿雪的脑海里,安静如鸡。天地之间,此刻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虽然系统再三保证,言卿雪刚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月里,会有一个类似【新手保护机制】的东西,保护她免受包括“饿死”“渴死”在内的所有内外伤害,可饥肠辘辘的感觉像一个电钻,不断试图击溃言卿雪那本就不怎么坚毅的神经。 尽管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却突然开始想念哥哥,想吃哥哥亲手做的桂花糖糕。 察觉到宿主的想法,系统道:[宿主,在【新手保护机制】生效的这一个月里,您可以选择放弃任务,回到您原来的世界而不会受到惩罚,是否选择放弃任务?] 肚子还在“咕唧”地叫着,言卿雪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神情坚毅:[不放弃。] 放弃了,哥哥的病要怎么办? 与其他因为各种奇特的原因而穿越的人不同,言卿雪的穿越是她求了很多年才求来的机会。 她的哥哥言翊,原本是个极为优秀的少年。他们的父母早逝,是哥哥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言家,让她得以娇生惯养地长大,成为人人羡慕的言家大小姐。 她本以为,日子会这么简单快乐地过下去的时候,言翊却突然病倒了,病得莫名其妙,身体各个组织开始毫无缘由地丧失功能。 一开始只是腿偶尔抽筋,渐渐地两条腿失去了知觉,再后来连手臂也没法抬起来了,她带着言翊去了无数家医院,看了数不清的医生,所有人都对言翊的病状束手无策。 眼见着言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言卿雪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若是能让哥哥的身体好起来,她做什么都可以。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也不忍心言翊在那么好的年华里就这样失去了生命,在言卿雪二十二岁那年,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家伙突然找上了她,用它那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告诉她: “只要完成任务,您就可以获得一次许愿的机会,您许下的任何愿望,都会成真。” 言卿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她也要试一试。 哪怕要走上八千里,她也不会选择放弃。 [好的,那就预祝您圆满完成任务。] 言卿雪冷笑一声,虽然感谢上天给了她这次机会,可好端端地让人多走这八百里路,但这仇也是得记着的。 她在心里拖出一张讨厌清单,在这个清单上重重地添上了系统的名字。 系统:[......]默默地缩了回去。 沐泽城东城门外,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远处的高山,大道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轮圆月挂在高空,皎洁的月光穿过层层树叶,洒在大地上,斑斑点点的光亮,像一双双藏匿在黑暗之中的野兽的眼睛。 言卿雪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连忙叫出了系统:[系统,这个世界的野外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宿主您好,这里是修仙世界,野外没有野兽出没,]还没等言卿雪松口气,它又补充道,[只有妖兽和魔兽。] 言卿雪:[......] 她说的野兽,和它说的妖兽、魔兽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认真而又真诚地解释道:[宿主,在您的世界里,野兽指的是除家养以外的普通兽类,而此种兽类只具有物理攻击性,妖兽与魔兽并不能包含在内。] 言卿雪揉了揉太阳穴,被它这番有关“野兽”与“妖兽”、“魔兽”的区别论搞得脑袋都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只是想知道去上圻城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而已,真的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希望不要碰到妖兽才好,否则就算有【新手保护机制】在,她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光是遇上妖兽这件事情,就够她做上大半个月噩梦的。 系统依言断了声,过了许久,仍是忍不住出声科普道:[如果您还是不太能理解三者之间的区别,我可以为您举例说明。] [就像您前方一百米处的那群漠月狼,它们长得虽然和您世界中的狼十分相似,却拥有掌控风灵气的能力,它们此时正分散包围过来,显然在进行一场有组织的围猎,并不是全凭本能进行杀戮,因此可以判断,这些漠月狼是妖兽而非魔兽。] 言卿雪强忍住颤抖的话音:[你说什么?] 系统以为她没听清,正准备重复一遍它先前的话,却被言卿雪打断,[什么狼?] 系统道:[漠月狼。] 言卿雪又问:[你说它们在哪?] [在您前方一百米处,]系统答,[准确地说,此时正在您前方九十六米处。] 言卿雪捂住狂跳的心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漠月狼狩猎的对象,应该就是我吧?] 前方不远处,树影绰绰中,一盏盏银色的小灯闪烁着,明明灭灭,若不是系统提醒,言卿雪甚至会将这些银色的光亮和斑驳的树影混淆在一起。 晚风拂面,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借着月色,她终于看清了树林中的场景,那哪里是什么树叶的倒影,而是一群狼的眼睛! 在经过精密的计算之后,系统给出了它的结论:[是的宿主,您没猜错,依据漠月狼的前进路线,您已经进入它们的狩猎圈。] 漠月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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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雪顿时理智全失,拔腿就往回跑。 见狩猎目标开始逃窜,头狼仰天长啸一声,指挥狼群飞快地朝着言卿雪围了过去,脚下踏风而行,不过几瞬之间便到了跟前。 系统还在试图用它那单调的机械音为她讲解:[所谓风灵气,顾名思义,便是风中所蕴含的灵气,漠月狼族最擅长在奔跑时利用空气中的风灵气,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既能在捕猎时追逐猎物,又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逃离。] 然而言卿雪完全听不见它在说什么,此时她满脑子都是—— 这些狼追上来了!! 言卿雪吓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上一次见到活的狼,还是小时候哥哥带她去动物园玩,站在玻璃墙外面看它们懒洋洋地趴在假山上晒太阳。那时她还好奇,这种长相性格看起来跟大狗狗差不多的生物,能有多大杀伤力呢? 事实证明,当年的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言卿雪出神地想,这么长的牙齿,大概一口就可以把她的头盖骨给咬碎了吧? 就在言卿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头狼直接被一道白光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言卿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此时系统刚结束了它的长篇大论,声音也终于传进她的脑海里,平静的机械音里竟然听出了一丝疑惑。 [宿主,您为什么突然往回跑呢?] 言卿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她为什么要跑? 她明明有【新手保护机制】护体,免受一切伤害的啊! 言卿雪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被吓到忘了有【新手保护机制】的存在,只得尴尬地笑笑,随便胡诌了个借口,[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跑得赢它们。] [原来如此,]系统恍然大悟,继续唠唠叨叨地开始它的科普小课堂,[漠月狼是华清洲独有的妖族种群,它们的奔跑速度在妖兽中都是顶尖的存在,宿主您想跑赢它,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继而又从多方面开始分析,为什么人不可能仅凭双脚跑赢漠月狼。 系统这样一直说个不停,反倒给了言卿雪一种奇妙的安全感,虽然周围狼群仍在虎视眈眈,她那颗狂跳的心脏却也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因为先前头狼的袭击失败,其他漠月狼显然更加谨慎,它们压低了头颅,弯曲着前腿,绕着言卿雪转圈,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言卿雪心惊胆战地跑了这么一通,浑身上下都疲惫不堪,索性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新手保护机制】虽然能保护她不被饿死,却不能消除饥饿感,此时想吃东西的欲望超过了对妖兽的恐惧,她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狼群中个头最大的头狼发起了呆。 这么大个头,快赶上一头小牛大了吧? 也不知道狼肉吃起来,口感和牛肉有多大区别? 言卿雪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眼前似乎浮现了烤狼肉的场景,要是再撒点孜然粉,肯定会更香。 越是想象,她的眼睛里就越冒绿光,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会发现言卿雪看漠月狼的眼神,和漠月狼群看她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被弱小的人类用这种眼神注视,这对漠月狼来讲可以说是极大的侮辱,头狼愤怒地低吼着,再次朝着言卿雪发起了攻击,又一道白光闪过,它再次被弹飞了出去。 再次发起攻击,又一道白光闪过,再次弹飞了出去...... 周而复始,锲而不舍。 连身为攻击对象的言卿雪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不得不感慨道:[你们华清洲的狼,果然有毅力,都摔得头破血流了,还不愿意放弃。] 系统十分认可:[是的,漠月狼族是个极其有毅力的族群。] 一直到晨曦微露,言卿雪饿着睡着了又醒来好几次,头狼在尝试了无数次攻击无果之后,终于决定放弃她这块快要到嘴的肥肉,和狼群无声地交流了一番之后,开始慢慢往后撤退,眼睛仍是不死心地紧盯着言卿雪。 言卿雪打了一个哈欠,真是不容易,终于等到狼群要离开了。她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天亮了,她也得继续赶路了。 腹中饥饿难忍,又躺在荒郊野地里睡了一觉,言卿雪感觉自己整个人虚软得很,走路时脚步都发飘,看着慢慢后撤的漠月狼,她突然福至心灵。 [系统。] 系统很快就答道:[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有一个问题,]言卿雪道,[【新手保护机制】是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护我免受伤害吗?] [是的。] [就算我主动攻击别人,别人也没法伤害到我吗?] 系统显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叽里咕噜说了一番她听不懂的话之后,回答说:[按照原理来说,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言卿雪忍不住笑眯了眼,这哪里是什么新手保护机制,这明明是无敌buff! 于是欢快地朝着头狼扑了过去。 头狼经过一夜的碰壁,早已被激起满身的火气,它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身上连灵气波动都没有、本该早已成为狼群腹中餐的小小人类,竟然会这么难缠。 见她朝自己飞扑过来,头狼红着眼,亮出了锋利的牙齿,再次冲了上去。 白光再次闪过。 这次,头狼还没来得及被弹飞出去,便被言卿雪锁了喉,她死死地扒住这只漠月狼的脖子,任它怎么甩都不放手,其它漠月狼见状,嚎叫着冲上来想帮助自己的首领,无一例外全被白光弹飞了出去。 系统十分震惊:[宿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言卿雪一边紧紧扣住漠月狼,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它:[当然是,抓坐骑呀!] 八百里,她走到明年都不一定能走到上圻城! 言卿雪本来做梦都在发愁,怎么才能既省时又省力地到达上圻城,直到刚才看见漠月狼,突然想到昨天夜里系统给她普及的关于漠月狼的事情。 系统说,漠月狼的奔跑速度在妖兽中都是顶尖的。 系统还说,她有【新手保护机制】,漠月狼没办法伤害到她。 这一联想,言卿雪忍不住拍手叫绝—— 这不是妥妥的抓坐骑的好时机吗? 有了漠月狼当坐骑,还用愁怎么前往上圻城? 言卿雪当即欢快地抓住了漠月狼,死活不撒手,趁着漠月狼发疯反抗的间隙,她向系统请教:[我想让这只狼当我的契约兽,应该怎么做?] 系统说:[契约一只妖兽,只需将您右手中指的指尖血抹在它的右眼上即可。但是宿主,我不得不提醒您,根据分析,您抓着的这只漠月狼是这个族群的首领,修为已达到金丹初期,以您现在的修为,在签订契约时极有可能因为灵气爆体而亡。] 言卿雪说:[你不是说【新手保护机制】会保护我免受伤害吗?] 系统突然语塞。 [所以,我不会死对不对?] 言卿雪笑眯眯地将右手的中指咬破,奋力将指尖那一滴鲜血抹在了漠月狼首领的右眼之上,漠月狼立即猜到背上这个弱小的人类想要干什么,愤怒地仰天长啸,瞬间灵气暴涨,狂风四起。 言卿雪松开手,任由自己被漠月狼甩飞,狠狠地砸在地上,风灵气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里,四肢百骸仿佛瞬间断裂又重组,疼得她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终于,她听见系统慢吞吞地回答道:[对。] 言卿雪这才满意地昏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卿雪再次醒来时,赤红色的夕阳余晖,透过茂密的树叶,倾泻在她脸上,身上关节重组般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失,轻轻一动,疼得她五官全都皱在了一起。 转头看见趴在一旁假寐的漠月狼,言卿雪又忍不住开心地放声大笑。 虽然过程十分痛苦,但她终于不用靠自己双脚走这八百里的路了! 此时已经成为言卿雪契约兽的漠月狼,因为一次大意轻敌,直接葬送了族群首领的生涯,愤怒至极,却又在契约法则的约束下,不敢再对自己的主人不敬,满眼委屈却又不得不低下头,任由这个弱小的人类伸出魔爪,对自己高大威猛的脑袋进行好一番揉搓捏圆。 狼狼委屈得很,但是狼狼不能说。 言卿雪手脚并用地爬上漠月狼的背,轻轻拍拍它的脑袋,指了指东方:“月月,去那个方向。” “月月”是言卿雪替它取的新名字,既简单又好记,漠月狼甩了甩脑袋,满不情愿地朝着她指的方向奔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情愿受她的驱使,还是不情愿被取了个这么随意的名字。 言卿雪则舒舒服服地坐在月月的背上,环住它的脖子,惬意地打起了盹。 月月不愧是漠月狼的首领,御风而行的能力更是掌握到了极致,耳边风声呼啸,言卿雪却没感觉到有一点颠簸,眨眼之间那座破败了的沐泽城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城外的宽阔大道也走到了尽头,山脉连绵,挡住了月月继续向东行进的路,它在山脚停了下来,等言卿雪给它下一步指令。 又是一个明月夜,皎洁的月光照得山中亮如白昼。 言卿雪百无聊赖地胡乱抓着月月绵密的绒毛,指了指前方:“走,咱们进山。” 山脉绵延几千里,要是绕道而行,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走到上圻城。 不如直接横跨山脉。 山中多是生长了百年的参天老树,茂密繁盛的枝叶遮天蔽日,月月灵活地在树林之中穿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怎么地,越往山上走,地面便越震动得厉害。 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山上奔下来,惊起一片飞鸟,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远远地看见言卿雪,高声喊道:“快回头,魔兽潮来了!” 魔兽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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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潮? 月月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显然是察觉到了山那边传来的动静,焦躁不安地原地打着转,最后干脆直接变成了一颗银色的珠子,串在了言卿雪的脚踝上。 安静了许久的系统又开始推广它的科普小课堂,[宿主,是否需要我为您讲解魔兽潮的由来?] 言卿雪站在地上,对着脚踝上漠月狼变成的珠子发呆,[我觉得,我可能更需要讲解一下为什么我的坐骑突然变成了一颗珠子。] [好的,宿主,]系统答道,[是这样的,华清洲的妖兽在与人订立契约后,必要时刻会幻化成一颗妖兽灵珠,方便主人将其带在身边。漠月狼虽然奔跑速度极快,攻击性却不及其他妖兽,遇到危险便会躲起来,您的坐骑应该是感应到了危险,所以提前寻求您的庇护。] 言卿雪恍然大悟,她有【新手保护机制】护体,就算遇上魔兽潮也不会有什么事,而漠月狼不一样,它面对魔兽潮只有死路一条。可如果提前幻化成妖兽灵珠,挂在言卿雪身上,只要她活着,它就不会死。 不得不说,这方法虽然怂了点,却是十分有效。 言卿雪好笑地将珠子塞进还算干净的鞋袜里,就地准备刨个坑把自己藏起来,等魔兽潮过去之后再唤出漠月狼赶路。 少年不一会儿便飞奔到言卿雪身边,见她正努力将自己藏进枯叶丛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拼命往前跑。 言卿雪反应不及,被少年拖拽着往前,直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两人蹲在洞口的一块巨石之后,少年捂紧了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没过多久,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只巨大的脚掌从洞口路过,扬起一地灰尘,随后嘈杂的声音冲破天际,潮水般的魔兽群浩浩荡荡地朝着山下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魔兽们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山林中再次恢复平静。 由于少年找到的这个洞口过于隐蔽,暴走的魔兽们又体型庞大,因此两人只是除吃了不少魔兽奔跑扬起的灰尘之外,都没有受到其他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遭到少年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姑娘,你是不要命了吗?躲哪里不好,偏要往魔兽脚底下躲,你知不知道,只要那群魔兽中有一个踩到了你,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对于陌生少年关心的指责,言卿雪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她总不能跟他讲,她身上有个叫【新手保护机制】的东西,不怕魔兽踩踏,要是真这么讲了,这少年怕是以为她脑子出了问题,只得讪讪地笑。 “一时情急,没想那么多,真是多谢少侠你了。我叫言卿雪,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在下卫衍,”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言卿雪,“言姑娘这是第一次出门历练?” 言卿雪点点头,她不仅是第一次出门历练,还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 “难怪,”卫衍轻笑,嘴上损人却是一点也不客气,“卫某第一次见到有人遇到魔兽潮,不仅不逃,还上赶着送死的。” 言卿雪装作害怕似的抚了抚心口:“游戏,啊不,书中讲的,遇到魔兽潮要躲起来,谁知道这‘躲起来’和‘躲起来’之间,区别也会这么大。” 她更没想到,这个游戏世界里随机生成的路人npc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喜欢怼人。 皎洁的月光照进山洞,映得卫衍的脸熠熠生辉,言卿雪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少年。 她长这么大,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美少年,有谦和知礼的,有放荡不羁的,也有心思深沉的,而像卫衍这般的,她却是第一次见。 少年在危急时刻还想着救下她,嘴上说着关心她的话,虽然言卿雪本来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可来自异世界的温暖还是让她心中一暖。 直到她借着月色看见了卫衍的眼睛。 言卿雪自小便对他人的神情极为敏感,通过注视一个人的眼睛,就能对这个人的性格猜得八|九不离十,可她却看不透卫衍。 少年容貌绮丽,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奇异的光辉,看向言卿雪的眼神中有好奇,有探究,有不解,有一些更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唯独没有关心。 他先前那些话,仿佛只是为了让言卿雪觉得他是在关心她。 见言卿雪出神地看着他,卫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言姑娘,怎么了?” 言卿雪回过神来,身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僵硬地转过头,“没、没事,魔兽潮过去了吗?” 卫衍没察觉到她的紧张,只当她还在后怕,趴在地上仔细听了一会儿,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应该是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言卿雪轻缓一口气,装出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却是一块巨石提起,惴惴不安。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叫卫衍的少年很有可能对她别有所图,而她的第六感又一向都很准确,这让她很是心慌。 被妖兽盯上,言卿雪尚且能凭借身上的【新手保护机制】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可是被人盯上就很难办了。 她当年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在与其他虚拟人物进行交互时,一直都秉承着与人为善的想法,一心提升修为、斩妖除魔,努力飞升成仙,尽量不和别人产生冲突。 即使偶尔不可避免地和别人产生了矛盾,都是能躲则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对他人痛下杀手。 而这个游戏世界中的人则没有什么社会主义价值观,动不动就会和他人结仇,并且做事十分有毅力,言卿雪曾经就因为不小心抢了其他仙门一个弟子的机缘,被那人伙同亲朋追杀了好几年。 眼下她被卫衍盯上,虽然有【新手保护机制】护体,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这个保护机制时效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就得靠自己在这里活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修仙小白,变成叱诧风云的仙门大能,无视外来的一切威胁。 言卿雪实在想不通,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少年,对她到底能有什么企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变成妖兽灵珠,挂在她脚腕上的漠月狼。 而她与这少年刚遇到的时候,正骑着月月往山上赶,他是知道自己有一只漠月狼当坐骑的。 默默地在心里唤出系统:[系统,漠月狼是很稀有的妖兽吗?] 系统很快便答道:[宿主您好,漠月狼是群居妖兽,广泛分布于华清洲各处森林之中,以奔跑速度快而闻名,不算十分稀有的妖兽。] 既然不算稀有的妖兽,那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卫衍惦记的呢? 言卿雪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尽早想办法远离这人才好,免得又被追杀上好几年。 卫衍不知道那一瞬间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仍在扮演一个乐于助人的热心少年,他爬出山洞,四处张望一番之后,朝着言卿雪伸出手,“言姑娘,我拉你出来。” 言卿雪撸起袖子,手脚并用地自行爬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卫衍,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多谢卫少侠,我自己可以。” 卫衍从容地将手收了回去,看向远处的重重叠叠的山峦,“既然魔兽潮已经过去,言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此就与姑娘别过,日后若是有缘再相遇,可以交个朋友吗?” 言卿雪苦思冥想了许久,怎么才能巧妙地远离这个人而不被察觉,见卫衍主动提出,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 心中却想,华清洲那么大,能遇到才奇怪。 卫衍掏出一颗浅金色的珠子,往地上一丢,珠子瞬间膨胀变大,一只通体银色鬃毛的妖兽出现在了原地,长相虽像豹子,却比豹子凶狠许多,他伸出手,妖兽便乖乖地递上了脑袋任他抚摸。 言卿雪有样学样,也取出漠月狼化成的那枚浅银色的妖兽灵珠,将其丢在了地上。 然而,无事发生。 言卿雪尴尬地捡起灵珠,又丢了一次,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旁的卫衍也是没有料到,目光沉了沉,继而一脸疑惑地看向她:“言姑娘怎么不将坐骑召唤出来?” 言卿雪将妖兽灵珠捡起来,故作无奈道:“我这坐骑胆小得很,之前见到感应到魔兽潮,大概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出来了。” 心里却疯狂呼唤系统:[系统,为什么我的妖兽灵珠丢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系统的机械音立即响起:[宿主,是这样的,要想将坐骑从妖兽灵珠里唤出,您需要将自己的灵气输入进去,对您的坐骑发布指令。] 输入灵气? 言卿雪又问:[我怎么才能输入灵气?] [您需要先学会引气入体。] 言卿雪语塞,这坐骑是她利用保护机制的漏洞才契约到的,可以说是开挂得来的,她本人还是普通人一个,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就能学会引气入体了? 难不成,她又要靠双腿走完这剩下的几百里了吗? 言卿雪正纠结着,只听卫衍问道:“言姑娘这是准备去哪里?” 她垂头丧气地将妖兽灵珠又挂回脚腕上,“往东走,去上圻城。” “这么巧?”卫衍摸了摸身边妖兽的脑袋,笑得深不可测,“言姑娘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同行。” 毒火魔蝎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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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言卿雪咬牙应下,“那就多谢卫少侠了。” “既然是朋友,言姑娘无需同我这般客气。”卫衍先行一步跳上妖兽的背,将手伸给言卿雪。 这次言卿雪没有拒绝,借力爬了上去,坐在了卫衍身后。 和徒步几百里比起来,她还是更愿意忍受被追杀好几年,毕竟后者是她一个月之后才需要担忧的事情,而前者则是此刻她要遭受的折磨。 等到了上圻城,找个机会拜入仙门,直接闭关几十年,谁还管他图谋什么呢? 言卿雪不禁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骄傲。 这只妖兽比月月要大上许多,两个人坐也不会显得拥挤,卫衍递给她一根妖兽的胡须,让她抓着以防摔下来。 “言姑娘,仙曲山脉之中藏着许多实力强悍的妖兽,你初次出门历练,可能不大清楚应对它们的法子,如果遇到了危险,一定要跟紧我。” 言卿雪连连点头,十分乖巧,“嗯嗯,我知道的,多谢卫少侠提醒。” 卫衍拍了拍妖兽的脑袋,妖兽得了主人的示意,撒开四肢狂奔了起来,速度虽没有漠月狼快,却也是十分平稳,言卿雪从系统那里得知这是一种叫银鬃兽的妖兽,与作为代步坐骑相比,这种妖兽更擅长战斗,是一种十分稀有的物种。 言卿雪暗戳戳地记下了它的样子,等日后有能力了一定也要抓一只,既能当坐骑,又能打架,比胆小怕事的漠月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想想就来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卫衍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他说:“我们既是朋友,总是‘少侠’来‘姑娘’去的难免太过见外,言姑娘可以直接叫我卫衍,或者我的小字,怀晏。” 卫衍笑着看她,突然凑近了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言姑娘,你看如何?” 言卿雪侧目,对上那双笑不达底的眼睛,顿时背后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原本她还只是猜测,卫衍对她是不是有什么图谋,这下她有九成的把握,这人不仅对她有所图谋,甚至脑子可能还有点毛病。 一个游戏世界随机生成的路人甲,竟然也会有神经病属性吗? 言卿雪下意识地往后移了移,顾左右而言他道:“啊,我突然有点困,先睡一会儿。” 假装没瞧见卫衍变幻莫测的目光,将长长的胡须缠在了手腕上,自顾自地趴在银鬃兽后背,闭上眼装睡。 谁知这一装,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言卿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卫衍和银鬃兽都没了踪影,眼前红彤彤一片,密集的赤红色丝线交织缠绕着,将她包裹其中,她一动,红丝便缠得越紧。 这是什么情况? 言卿雪第一反应想到了卫衍,他不会看她睡着了,趁机把她给绑了吧? 大意了,不该因为有恃无恐就放松了警惕的。 言卿雪正懊恼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卫衍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红丝时有时无。 “言姑娘,你醒了吗?你有没有事?” 言卿雪沉默着没有回应,心里默默唤了一声:[系统,你在吗?] 全知系统秒上线:[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疑问需要我为您解答?] 言卿雪问:[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 不一会儿,响起系统那平静无波的机械音:[已查询到,在您陷入昏睡后不久,您所骑乘的银鬃兽便遭到毒火魔蝎蛛的偷袭,被毒火魔蝎蛛的毒丝拖回了巢穴之中,您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毒火魔蝎蛛的毒丝缠成的蛛茧里。] 毒火魔蝎蛛? 不是卫衍? [卫衍和银鬃兽呢,也都被困住了吗?] 系统回道:[是的。] 言卿雪这才高声回应:“卫公子,我没事,你怎么样?” 身后有人又挣扎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小,“我暂时也没事,银鬃兽不小心误闯了毒火魔蝎蛛的领地,毒火魔蝎蛛偷袭毒晕了我们,把我们绑回了它的巢穴,眼下它不在,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说着说着,卫衍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巴,在一阵剧烈的挣扎之后,身后的动静小了下去,言卿雪再叫他时,却是没了回应。 大概是又被毒晕了过去。 言卿雪试探性地拉扯红丝,红丝上却渗出粘稠的液体,液体在碰触到她手指的一瞬间被白光隔离开来,滴落在裙摆上,破破烂烂的裙摆霎时被灼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是【新手保护机制】突然起了作用。 言卿雪愣愣地看着裙摆上的洞,这蛛丝的腐蚀性竟然这么强? [系统,科普一下毒火魔蝎蛛。] [好的,宿主。]系统查询了一番,说道,[毒火魔蝎蛛,仙曲山脉中的霸主级别火系妖兽,实力在金丹期大圆满左右,吐出的蛛丝浸有剧毒且腐蚀性极强,碰到蛛丝的人不出片刻便会化成血水,成为毒火魔蝎蛛的食物。] 言卿雪了然,毒火魔蝎蛛大概也没想到她竟然不怕蛛丝的剧毒,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化成血水,依旧生龙活虎。 她问系统:[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个茧逃出去吗?] [请稍等,]过了一会儿,系统说道,[您的漠月狼是风系妖兽,拥有控制风的能力,如果风刃足够凌厉,可以割断毒火魔蝎蛛的蛛丝。] 言卿雪眼睛一亮,随后轻叹一口气,月月能使出风刃割断蛛丝又怎么样? 她还没有引气入体,没法和化成妖兽灵珠的月月交流—— 等等。 言卿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八荒修仙传》游戏在创建角色的时候,可以自行设定人物的初始属性,其中就包含三个隐藏属性,即人们所说的天赋。 她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按照同样的步骤,自行设定了自己的三个天赋,其中有一个天赋叫【朱雀转世】,即拥有最纯粹的火灵根,修炼起火系法术来一日千里。 毒火魔蝎蛛是火系妖兽,它的巢穴中火灵气定是十分浓郁,要是她能将毒火魔蝎蛛的火灵气化为己用,帮助自己引气入体,还愁没法唤出漠月狼吗? 言卿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系统,问它这么做的可行性,系统一向平淡的话音中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宿主,我必须劝您慎重考虑,与天地自生的灵气不同,毒火魔蝎蛛的灵气中含有剧毒,您若强行将其引入体内,毒气会瞬间侵蚀您的五脏六腑——] 系统突然卡了壳,它意识到她想干什么了。 毒气会瞬间侵蚀言卿雪的五脏六腑,让她中毒身亡,可她身上却有【新手保护机制】,一切内外伤害都免疫。 就和之前契约漠月狼一样,过程虽然会很痛苦,她却不会死。 一个用于保护的机制,被她利用得彻彻底底,甚至玩出了花样。 言卿雪笑眯眯地伸手抓住泛着红光的蛛丝,情不自禁感慨道:[无敌buff,真是太好用了。] 系统无言以对。 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一共有两种方法。一种温和,由仙门中的长辈引导,循序渐进,将天地灵气一点点地引入自身体内;一种暴戾,将浓郁的天地灵气直接灌入体内,由磅礴的灵气自行在体内撞开经脉。 两者之间,言卿雪选择了后者,甚至她的方式相较于第二种而言更加危险,强行吸收金丹期大圆满妖兽的有毒灵气,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蛛丝上的火灵气,在言卿雪的刻意放纵下毫无阻挡地涌进了她的体内,火灵气中蕴含的剧毒疯狂破坏着她的五脏六腑,【新手保护机制】又在不停地修复着受损的器官,两种力量同时在她体内疯狂运转,疼得她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抱成一团。 言卿雪本想像先前契约月月那样,两眼一闭直接昏迷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搞定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多了,无论疼得怎么死去活来,她都没能如愿以偿地晕过去。 怕被身后的卫衍听见,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较量终于缓缓平息下来,言卿雪艰难地抬起手,意随心动,一缕纯净的赤红色火焰出现在指尖,随着指尖摇摆轻轻晃动,她笑得恣意。 [成功了。] 系统过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恭喜宿主。] 被抽光了灵气的蛛丝失去的韧性和光泽,言卿雪轻轻一动便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出来,蛛茧落地,化成了一地齑粉。 在她所在的蛛茧后面,另一个巨大的蛛茧立在那里,隐隐约约可见卫衍的身影,好在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恙,只是还在昏迷着,缠绕在他周身的蛛丝泛着流光溢彩的红色,将他的脸映得格外红润。 言卿雪将浅银色的妖兽灵珠取了出来,输了一丝灵气进去,往地上一丢,妖兽灵珠瞬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漠月狼。 她正想让漠月狼使出风刃割断蛛丝,将卫衍从蛛茧里救出来,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毒火魔蝎蛛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用蛛丝将人裹起来?] 系统尽职尽责地为她解惑:[毒火魔蝎蛛在遇到难缠的人或者妖兽,短时间内无法吃掉对方时,会用蛛丝将对方紧紧包裹住,借助蛛丝中的剧毒侵蚀从而杀死对方。] 言卿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卫衍那只作为坐骑的银鬃兽,是什么修为来着?] 系统道:[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的坐骑,那它的主人修为定是不止金丹中期了?] 系统沉默许久,[是的。] 言卿雪冷笑一声,若不是刚刚突然反应过来,她今天差点就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了。 拥有一只金丹中期的坐骑,卫衍的修为怎么说都在金丹中期之上,至少金丹期大圆满。 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妖兽,对上同样是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不说场面多惊天动地,至少不可能毫无动静地就被擒住,连她都没被惊醒。 她没被蛛茧侵蚀消化掉,是因为她有【新手保护机制】,那卫衍呢? 他被困在蛛茧里那么久,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一块,他又是凭借什么做到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是故意的。 故意趁着她睡着,把她带进毒火魔蝎蛛的领地。 故意束手就擒,让毒火魔蝎蛛将他们包进蛛茧里。 言卿雪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人,她也不愿意想太多,爬上漠月狼的背,拍了拍它的脑袋,在它耳边小声说:“月月,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到上圻城去!” 漠月狼甩了甩脑袋,听话地撒开四肢,踏风狂奔,向东而去。 就在言卿雪离开后不久,蛛茧里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茧中伸出,赤红色的蛛丝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刚好回巢的毒火魔蝎蛛,见到自己的食物逃出了蛛茧,愤怒地嘶吼着朝卫衍扑了过来。 卫衍轻轻抬手,巢穴之中狂风乍起,无形的风在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下,变成了一柄柄锋利的刀,瞬间切碎了这只金丹期大圆满的霸主级妖兽。 鲜血如雨般洒落,他周身却像是罩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一点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卫衍瞧着言卿雪离开的方向,卸去了热心少年的伪装,露出属于他自己那病态而又残忍的笑容。 “言卿雪,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上圻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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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雪不知道后来卫衍的所作所为,在漠月狼的全力狂奔之下,她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上圻城。 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过去了短短五天时间,可这五天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像是过了五年。 言卿雪抬头瞧着城门上偌大的“上圻城”三个字,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少小商贩在距城门不远处支起了小摊子,做起往来的生意。 路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婆婆叫住言卿雪:“姑娘,姑娘!” 言卿雪转过头,指了指自己:“婆婆,您叫我?” “对对对,老婆子叫的就是姑娘你,”老婆婆朝她招招手,“姑娘,可否帮老婆子一个忙?” 看样子,这位老婆婆便是上圻城的接引人了。 言卿雪听话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婆婆,有什么忙您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老婆婆握住言卿雪的手,连连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老婆婆是上圻城城西人士,姓康,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在城主府护城营中当差,她在家中闲来无事,做了冰糖葫芦到城门口来卖。 谁知今天走得急,不小心崴了脚,眼见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城门即将关闭,康婆婆心里开始着急。 她摘下一串糖葫芦,塞进言卿雪的手里,“好姑娘,能否请你去一趟城主府,找我的儿子康盛,让他来接我回去?” 言卿雪欣然应允。 进了上圻城,便是坦阔大道,大道尽头,恢弘的城主府巍然矗立。 漠月狼脚速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城主府门前,一个士兵模样的青年挥着□□,拦在了言卿雪前面。 “上圻城内,请下坐骑步行!” 漠月狼再次幻化成一颗浅银色的珠子,挂在了言卿雪的脚腕上,她不好意思道:“士兵大哥,十分抱歉,我初来上圻城,不知道这里的规定。” “下次记住就行,”青年收回了□□,露出理解的神色,“姑娘来城主府,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报?” 言卿雪竖了竖手中的冰糖葫芦,“我找护城营的康盛,他的母亲在城外崴了脚,托我来送个信。” 守门的另一个士兵忍不住笑出了声:“康大哥,大娘又给你物色媳妇儿来了!” 青年顿时红了脸,挠了挠头,笑得十分羞赧:“姑娘,我就是康盛。” 顿了顿,又道:“你这是被我娘给骗了,她着急我二十多岁了还没成家,没事就去城门口蹲着,遇见姑娘便借口自己脚崴了,让人家来城主府送信。” 另外一个士兵也调侃道:“这已经是康大娘这个月第十七次在城外崴了脚了。” 言卿雪目瞪口呆,这接引任务怎么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康盛满脸歉意地取出一只储物戒,递给她面前:“姑娘,十分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这个是我的谢礼,还请姑娘收下。” 言卿雪在康盛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枚储物戒,走在闹市街的大道上,她没忍住往储物戒里探了一番。 一枚枚方方正正的灰色灵石整齐地堆在储物戒的空间里,足足有一千个! 看得言卿雪眼睛都亮了好几度。 在华清洲,除了铜钱银两之外,灵石是修士之中最常见的流通货币,一共分为三品,以颜色区分——金色为上品,白色为中品,灰色为下品。 虽然这一千个是下品灵石,可在这个多为普通人的上圻城里,却是一笔不菲的数款。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是步入了正轨,言卿雪拿到启动资金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沿着闹市街找了一家成衣铺,进店挑起了衣服。 原因无他,她除了身上这件破布衣裙之外,连件像样的衣裙都没有,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有时间有金钱了,当然不能亏待自己。 成衣铺里的衣裙虽只是普通的布料制作而成,没有什么特殊效用,做工上却毫不含糊,比起言卿雪身上这件来精致了不知多少,有的裙子上不知添加了什么工艺,裙摆晃动时竟隐隐有流光闪烁。 言卿雪爱不释手,当即指着挂在墙上的那些衣裙,从这面墙划到另一面,手轻轻一挥:“店家,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店家大娘满是褶皱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嘞,姑娘。” 这整整两面墙的衣裙,一共不过花去了言卿雪一百块灵石,成衣铺的姑娘们笑弯了眼,将衣裙整整齐齐地叠好,给她放回储物戒里。 一路上,各色小吃摊的香气不断地往言卿雪鼻子里钻,她本就饿了好多天,一时没忍住,从街头一直买到了街尾,等到离开的时候,肚子不仅吃得鼓鼓囊囊的,怀里还抱了好大一包吃食。 吃不完的糕点糖果之类的,全都被她塞进了储物戒里。 吃饱喝足,言卿雪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布置十分高雅,每个房间甚至配备了单独的隔间,供客人沐浴洗漱。 言卿雪痛痛快快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丢掉了最开始的那件破布麻衣,从新买的一堆裙裳中挑出一件最喜欢的换上,躺在床上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进行她的任务。 《八荒修仙传》这个游戏是多年前火爆全网的一款放置类单机游戏,主要讲的是一个普通少年在灵气复苏的华清洲不断成长的故事。玩家在开局时可以创建一个人物角色,定义他的身高、长相、性格等等一系列属性。 在这个人物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他遇到的人、事、物全都是随机生成的,玩家可以在遇到随机事件时依据自己的喜好做出选择,也可以让角色自己根据自身属性自行做出判断,从而不断成长或者直接陨落。 言卿雪当年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言翊还没有患病,她还是个满脑子行侠仗义的中二病少女,于是创建了一个白衣剑客的角色,正直、善良,心怀天下苍生,梦想是斩妖除魔、除恶务尽。 由于是很多年前玩的游戏,很多细节性的东西早已记不清,言卿雪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想起了角色的名字。 白鹤予。 好像是叫白鹤予。 他当时拜入了什么仙门来着? 言卿雪苦思冥想了许久,愣是没有想起来那个主修剑法的宗门叫什么名字。 不过问题不大,白鹤予是极为稀少的雷灵根,又是先天剑骨,在这一辈仙门弟子之中一直出类拔萃,她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在哪个仙门。 等明天天亮了,就去城中转转,看看有没有仙门在上圻城选拔弟子,要是能问到白鹤予的下落,那就更好了。 言卿雪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言卿雪起了个大早。 大堂里,店小二正低头忙着擦拭桌子,零星有几个人坐在临窗的位子上一边吃着茶点,一边闲聊着。 灰衣长衫的男子喝了一口茶,将茶碗扣在桌上,“你听说了没?这几天城东来了些仙门弟子将常乐楼包下来了,说是要用作进行仙门选拔。” “包下常乐楼?”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手笔!” 言卿雪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在几人附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小二,来份白粥。” “好嘞,这就来!”店小二朗声应道,抬头见到声音的主人,瞬间晃了神。 春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倾泻在少女粉白的面颊之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少女眉如远山岚黛,一双桃花眼流盼生姿,嘴角微扬,面带浅笑地看着他。 店小二顿时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跑去后厨,竟是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言卿雪倒是没注意到店小二的举动,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大堂中闲聊的那几个人身上,有人替她问出了疑惑。 “出手这般阔绰,不知是哪方仙宗门派?” 那人道:“那些人自称是长信门的弟子。” “长信门?”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没听过。” 灰衣男子瞪大了眼:“长信门你们都不知道?那可是玄天剑宗的附属门派,据说长信门中优秀的弟子都会被送到玄天剑宗,交由玄天剑宗的长老教导的!” “玄天剑宗!”众人一片惊呼,“原来是玄天剑宗,那可是传承了万年的名门大宗,难怪能包下常乐楼。” 言卿雪也灵光一闪——玄天剑宗! 被这些人一提醒,她突然想起来,白鹤予当时拜入的仙门,好像就是叫玄天剑宗。 这些人吃完了茶点,推推嚷嚷着要去城东常乐楼凑热闹,言卿雪喝完了粥,也跟在他们身后往城东走去。 清晨的闹市街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华清洲有许多修仙大宗,每个宗门都有无数弟子,可最多的还是这些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 城内不允许骑乘妖兽,言卿雪索性随着人流慢慢往城东方向走,昨日进城时天色已晚,白日里的闹市街竟让她越看越震惊。 路边一个中年大叔正甩着他那条长长的尾巴,给一群小孩跳绳玩,而一旁的大婶正忙碌地用六只手给别人摊煎饼。 衣着华贵的男子背对着言卿雪和摊贩讨价划价,终于以一个满意的价格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一转身却是一张笑眯了眼的狐狸脸。 ...... 看得言卿雪目瞪口呆。 [系统,这些也是普通人吗?] 她怎么越看这些人越像妖兽呢? 系统回道:[宿主您好,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普通妖族。] 据系统所说,华清洲生来有两个种族——人族和妖族,人有普通和仙人之分,妖族也有。 有些天赋超然的妖兽,很早就能化成人形,却又不爱追求成仙大道,与天地同寿,喜欢人间烟火气,渐渐地和普通的百姓生活在一起,以此形成了世外桃源般的沐泽城和上圻城。 这也是为什么上圻城不允许骑乘妖兽的原因,在这里,人与妖都是平等的个体,没有谁是谁的主人。 言卿雪感慨,没想到这个全靠抢夺机缘、处处都是危机的修仙世界,竟也有这样和平安宁的地方。 只可惜三年前沐泽城遭到魔兽潮的袭击,城中百姓全部丧命于魔兽口中,只剩下上圻城这一片净土。 正出着神,前方却突然混乱起来,一个金灿灿的人影撞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言卿雪这边冲了过来。 在他身后,少女的娇斥穿透云霄: “登徒子,哪里跑!” 长信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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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少年,十六七岁上下,穿了一身织金长袍,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慌慌张张地穿过人群,却在看见言卿雪的瞬间眼睛一亮,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斯条慢理地用手推了推鬓角的碎发。 “这位美丽的姑娘,在下是上淮城少城主高鸿霖,不知姑娘——” 话没说完,身后飞来一脚,直接将他踹趴在地,一只靴子踩在他的后背上,狠狠地碾了好几下。 “胆敢在我上圻城调戏良家妇女,不想活了是不是?” 少女一身赭色劲装,英姿飒爽,手中长鞭挥舞着,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响,吓得少年一个哆嗦,连连求饶。 “女侠饶命!” 一队护城营的士兵巡逻至此,见到少女恭恭敬敬道:“参见少城主!” 少女挥挥手,“将这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押回去,关进大牢。” 士兵齐声道:“是!” 两人从队伍里走出,正要将这人押下去,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挤出人群,挡在了锦衣少年面前。 “误会了,误会了!”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到劲装少女的跟前,“我家公子是上淮城少城主高鸿霖,平日里只是言语风流,并不是那等下流之辈,都是误会,还请少城主明察!” 少女冷笑道:“本少主可是亲耳听到你家公子追着人家姑娘不放,让人家姑娘给你家公子当小妾的。” 小厮连忙用胳膊肘戳了戳自家公子,“公子,您快解释一下呀。” 高鸿霖揉着后腰,指着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神情哀怨:“先前那位姑娘已经拒绝在下了呀,为何在下被拒绝一次,还要挨两顿打?” 少女这才注意到高鸿霖脸上的红印,讶然道:“先前被打的是你?” 她当时在隔壁,听见有人被扇了巴掌,还以为是有人强抢民女,急急忙忙便闯了进去。 “高某虽风流,却从不做强迫他人的事情,”高鸿霖委屈道,“那位姑娘貌若天仙,谁知手劲竟这么大。” “那你怎么不同我解释,反而直接掉头就跑?” 高鸿霖捂住脸,十分委屈:“在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少城主的鞭子已经到了,在下刚被人打了脸,自然不能再添新伤。” 少女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吩咐护城营的人放开他,将手中的鞭子缠回腰间,对着高鸿霖抱了抱拳:“高公子,是我误会你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无碍无碍,”高鸿霖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羞怯的笑容,“少城主容貌天成,被少城主揍也是在下的荣幸。” 少女被他这副少男含春的模样惊到了,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小厮:“你家少城主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小厮不忍直视地默默点了点头。 少女感慨道:“你家少城主,果然不同凡响。” 余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言卿雪,这才想起来方才在她面前动了粗,抱拳笑道:“我是上圻城的少城主方宜真,姑娘刚才受惊了。” 言卿雪摇摇头:“我没事,少城主不用放在心上。” 方宜真盯着她瞧了许久,“我瞧姑娘眼生得很,姑娘这是刚来上圻城吗?” “昨日刚来,听说城东有仙门在招选弟子,想过去瞧一瞧。”言卿雪坦言道。 方宜真眼睛一亮,拉过她的手,亲亲热热道:“城东我熟,我带你过去。” 言卿雪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艰难地将手从方宜真的手心抽了出来,犹豫道:“少城主事务繁多,就不麻烦——” 方宜真连忙接过话:“不麻烦不麻烦,我不忙,真的。” 也不容言卿雪拒绝,方宜真拉着她就往城东而去,一路上自来熟得很,完全没了先前当街将人踹趴在地的威严姿态,絮絮叨叨地问她各种问题,比如—— “言姑娘,上圻城外真的有很多吃人的妖兽吗?他们长得和我们城中的妖族是不是一样?” “言姑娘,你是自己引气入体的吗?” “言姑娘......” 那副求知欲满满的样子,像极了被长辈关在家里的小姑娘,而不是一座城池的少城主。 言卿雪挑了一些她知道的问题回答,其他的则十分坦诚地回答“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出门历练”。 谁知方宜真露出了十分羡慕的神情:“真好啊,你家里人竟然同意你一个人出门。” 言卿雪诧异:“你家里人不给你出门吗?” 方宜真低头把玩着腰间的长鞭,“也不是不给我出门,父亲和柳生哥哥吩咐了四方城门的守卫,只让我在城里活动,不准我出上圻城。” 大概是察觉出这一路自己太过热情,她连忙解释道:“言姑娘,上圻城不常有外人来,我一时激动,话就有点多,还请你不要同我计较。” 言卿雪笑着摇头:“我不介意的。” 她本来就是个活泼性子,也喜欢和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谈天说地,可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不是被狼群追,就是被人坑,生活里唯一一点乐趣就是偶尔和系统聊聊天,只是系统古板至极,连讲笑话都一副科普腔,实在没意思得很。 突然有个女孩子眼中带光,真诚地和她聊天,她也觉得十分开心。 于是乎,两个女孩子迅速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看得一直跟在后面的高鸿霖啧啧称奇,和身旁的小厮嘀嘀咕咕道:“本公子要是什么时候能这么快和美人成为朋友,那就好了。” 小厮一脸无奈:“公子,您可别再惹事了!” 城东常乐楼前,熙熙攘攘围了好大一圈人。 高鸿霖和他的小厮一人一边,自告奋勇地说要为两位美人开道,几人奋力斗争了许久,终于突出重围,挤了进去。 门口横着一张小木桌,一个身穿白衣道袍的少年坐在桌后,见到有人上前,头抬也不抬,“报名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言卿雪从储物戒里掏出三块,却被方宜真按住,“我不报名,父亲不会同意我去仙门修行的。” 高鸿霖也羞赧地摇头:“言姑娘,我也不报名。” 言卿雪依言只放了一块在桌上,一块做工粗糙的木牌子被这弟子随手丢了出来,上面刻着歪歪曲曲的“一百一十八”。 看数字,她应该是第一百一十八个报名的。 进了常乐楼,才发现远远不止一百多个人,偌大的大堂里熙熙攘攘,坐满了各个年龄段的人,从四五岁的孩童到七八十岁的老耄,人人手中握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里面有人见到方宜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少城主。” 方宜真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言卿雪便往角落里钻,高鸿霖高高大大地往前面一挡,谁都注意不到角落里还有两个人。 言卿雪小声道:“怎么了?” 方宜真抬手遮住别人试图探究的视线,“父亲不大喜欢仙门中人,寻常城里来了仙门弟子,他总是不让我去看热闹,若是让人在这里瞧见我,回去禀告了父亲,我回去定是免不了一顿揍。” 言卿雪了然地点点头。 二楼楼梯处突然走出一个人,高声叫道:“三十二号!” 大堂里“唰唰唰”站起来好多人,一个个排着队上了楼梯,不多不少正好十个人。 看得言卿雪和方宜真瞠目结舌。 所以一个号码代表着十个人? 这才叫到三十二号,距离言卿雪拿到的一百一十八号还有九十六个号,一个号十个人,也就是—— 九百六十人? 一个人再快也要一分钟,一个不歇地轮下来,到她也要十六个小时。 言卿雪倒吸一口冷气,方宜真呆呆地嘀咕道:“都说仙门选拔的时候万人空巷,我原本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反倒是高鸿霖一直笑眯眯的,安慰道:“两位放心,仙门选拔弟子很快的,要不了多久,先前我们上淮城也有仙门选拔弟子,几千人同时进行,一个上午就结束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不一会儿,十个人又垂头丧气地走了下来,叫号的人出现在楼梯口:“三十三号!”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叫到的数字越来越大,大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少,言卿雪挑了一处角落坐下来,几人围着桌子一边吃点心一边等。她昨日买了一堆点心没吃,正好拿出来消磨消磨时间。 点心的香气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不少人都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坐在她们邻桌的一个粉衣小姑娘,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被一个青年抱在怀里,睁大了眼睛看着言卿雪手中的糕点,目光热切。 言卿雪取出一个油纸包,笑着递了过去,小姑娘却转过了脸,害羞地将脑袋埋进了青年的怀里。 青年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代她接过了油纸包,不好意思道:“妹妹贪吃,让姑娘见笑了,宁宁,还不赶快谢谢姐姐。” 宁宁露出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言卿雪顿觉心都化了,“不客气~” 宁宁小姑娘吃了言卿雪的点心之后,胆子就变得大了起来,也不要她哥哥抱着了,凑到言卿雪和方宜真中间,小小的一团很是可爱,“姐姐你们也是来选拔的吗?” 方宜真对她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爱不释手,“是呀,姐姐是陪这个姐姐来选拔的,你也是陪你哥哥来选拔的吗?” 宁宁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噢,是哥哥陪我来选拔的,宁宁虽然才三岁,可是宁宁已经可以燃起小火苗了哦!” 说着,便献宝似的张开她的小肉手,宁宁一阵嘀嘀咕咕之后,一簇火苗倏地在她掌心燃起。 “宁宁真棒!”方宜真十分给面子地鼓掌,小姑娘又羞红了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楼上有人高声喊:“一百一十八号!” 高鸿霖尽心尽责地充当着护花使者兼报数器,听到数字连忙提醒道:“言姑娘,到你了,一百一十八。” 言卿雪急匆匆与他们道了别,跟随人群上了二楼。 二楼上,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都被清空,只有正中央摆了一条长桌,一排穿着白袍的弟子坐在桌后,木桌尽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悬空浮着一颗灰白色、直径巴掌大小的圆球。 每个弟子负责一个人的信息记录,登记完信息的人便被领着走到圆球面前,将手放上去,圆球时而发光,时而纹丝不动。令圆球发光的人面露喜悦,而纹丝不动的人则一脸颓败。 很快便轮到了言卿雪。 领她过去的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见她一脸凝重,笑容温和语气轻柔:“言姑娘不必担心,这是测灵珠,你只要将手放上去就好。” 言卿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虽然她已经引气入体,知道自己应该没多大问题,可真到这种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好在,测灵珠没有让她紧张太久。 灰白的珠子骤然迸发出璀璨红光,如一轮红日,照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眼里。 “火系天灵根?!” “竟然是天灵根!” 这世上一共除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灵根之外,还有冰、雷、风三种变异灵根,拥有灵根的人即可以修炼,灵根越少越纯粹,天赋便越高。 仙门中招收弟子的最低标准,是不高于四灵根,且灵根浓郁程度能使测灵珠发光。 而单一灵根则被称作天灵根,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长信门的弟子们激动得站起了身,一个个看向言卿雪的眼中充满了热切,同她说话的那个少年似乎是这些弟子中辈分最大的,笑着递给她一块玉牌,“恭喜师妹通过测试,我叫姜柏,是长信门的大弟子。” 言卿雪接过,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姜师兄。” 方宜真和高鸿霖等在楼梯口,见她出来,连忙围了上去,异口同声问道: “怎么样?” 言卿雪将手中的玉牌展示给他们看,“过了!” 方宜真开心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太好了!” 高鸿霖面色娇红,眼神期冀地看向方宜真:“方姑娘,我也可以有一个拥抱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小厮拉走:“公子,咱可不能凑这个热闹!” 离开常乐楼前,姜柏提醒言卿雪,他们要在今日黄昏前离开上圻城,赶回长信门,如果她愿意加入,可以在黄昏之前回到常乐楼。 此时刚过晌午,距离黄昏还有好几个时辰,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无聊,方宜真提议干脆一起出去逛街。 言卿雪自然一口应下。 高鸿霖还想跟着她们,被小厮一番明示暗示之后,依依不舍地告别:“言姑娘,方姑娘,在下十分想陪两位姑娘逛街游玩,可无奈有要事在身,今日就得出城,等日后有机会来上淮城,在下定设宴款待!” 言卿雪笑道:“那是自然。” 高鸿霖离开之后,她和方宜真便结伴去了邻街,邻街的店铺里卖的全是女子的服饰配饰,两人逛得不亦乐乎。 言卿雪的储物戒中只剩下八百多下品灵石,考虑到去了长信门之后开销会变大,花销起来不免有些瞻前顾后。 方宜真则完全表现出一个少城主的阔绰,一进门便丢出一块中品灵石,指着博物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道:“这些,我全要了。” 又以同样的方式,卷空了一家又一家铺子。 看得言卿雪目瞪口呆,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是大手大脚了,没想到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方宜真这败金的能力,丝毫不亚于她。 席卷完一家成衣铺后,两人又踏进了一家首饰铺,方宜真兴奋地说个不停:“卿雪,这家首饰不论是做工还是设计,都十分有特色,你一定要挑些带着,我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大叔有没有做新的款式。” 说着便往铺子里走,一脸笑容地高声叫道:“葛大叔——” 刚叫完,方宜真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转身就走。 言卿雪跟在她身后进来,被她这副凝重的表情吓到,“这是怎么了?” 方宜真不说话,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拉着她就往外溜,却被人捉住了后衣领,身后响起男子清润的嗓音。 “少城主,您这是准备去哪里?” 身穿水色长衫的男子一手执扇,一手拉住了方宜真的衣领,眉眼秀丽,笑容清浅。 方宜真讪讪地转过身,笑得十分勉强:“柳生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言卿雪心下了然,原来这人就是方宜真口中那个管她管得比老爹还严的柳生哥哥,城主府的大管家柳生旻。 本以为这么个古板又严厉的性子,定是天天板着一张脸的沉闷青年,没想到竟然是个俊美郎君。 柳生旻松了手,“属下若不是偶然到这里,怕是还不知少城主又翻了墙偷跑出来。” 言卿雪偷偷看向方宜真,她是偷跑出来的? 而后者在经历了短暂的被抓包的窘迫之后,理直气壮道:“父亲并未禁止我出门,我不过出来散散心,柳生哥哥你可不能污蔑我。” 柳生旻静静地注视着方宜真的眼睛,后者被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瞧着背后直发虚,他却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属下误会少城主了,那少城主您继续散心,属下就先回城主府了。” 说着,竟真没有再管方宜真,礼貌地和言卿雪点头道了别,转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柳生旻这样反常,方宜真反倒坐立不安了起来,连葛大叔最新制成的镯子都没法让她提起兴趣,思来想去,她一脸凝重道:“卿雪,我还是得回去。” 言卿雪一边将看中的耳坠放进储物戒里,一边疑惑道:“为什么?柳生管家不是说让你继续散心的吗?” 方宜真道:“他那个人狡猾得很,谁知道是不是赶着回去,到父亲那里告我的状,到时候父亲发现我不在府里,肯定少不了又要挨一顿揍。”她一脸愧意,“说好了要陪你玩一下午的。” 言卿雪连忙摆手,宽慰她道:“没事的,下次来上圻城,我一定来找你玩,到那时候你再补偿我也不迟呀。” 方宜真这才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将身上的玉牌递给她:“那就说好啦,一定要记得来上圻城找我!” 送别了方宜真,天色也将晚,言卿雪闲着无事,索性回了常乐楼,在一楼大堂里坐着等。 大堂里,粉衣小姑娘正啃着跟她脑袋差不多大的酥油饼,见到言卿雪眼睛一亮,将酥油饼塞回身旁青年的手里,开心地叫道: “言姐姐!” 是先前馋她糕点的何瑜宁小姑娘和她的哥哥何昌,言卿雪笑着走过去,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何瑜宁没有人引导就能自己凝出火苗,被长信门收为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何昌,竟也是金木火三灵根。 何昌笑容腼腆,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小脑袋,“原本还在担心宁宁太小,一个人去仙门没人照顾,这下可算是安心了。” 大堂里零零星星坐了十几个人,几乎全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有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也有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 言卿雪环顾四周,目光却在触及某个角落时,心中一个咯噔。 一个玄衣赭发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别的少年同他搭话,他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自顾自地喝着茶。 何瑜宁小声地跟言卿雪咬耳朵:“言姐姐,你不要看那个哥哥,他的眼睛可吓人了。” 言卿雪沉默地捏了捏何瑜宁粉嫩的脸蛋,勉强扬起笑容。 少年侧过脸,正巧撞上言卿雪的目光,黑亮的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恶意,他看着言卿雪,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哎呀,这位不是言姑娘吗?” “真是好巧啊,在这里都能碰上。” 为什么不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修改~
阴魂不散的卫衍,竟然追到上圻城来了。 言卿雪骑着漠月狼狂奔了两天,他甚至没有用到一天时间就追了过来。 被困毒火魔蝎蛛的蛛茧内将近两天时间,他不仅没有一点损伤,甚至此刻还能坐在常乐楼喝茶,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尽管这个招呼看起来并不友好。 何瑜宁也是个对他人目光极其敏锐的小姑娘,察觉到卫衍眼中的恶意,瑟瑟缩缩地躲进自家哥哥的怀里,好半天不愿抬头。 言卿雪现在有【新手保护机制】,卫衍伤害不了她,在短暂的慌张之后,她反倒平静了下来,也不搭理他,默默地用意识和系统交流。 [系统,这是一个游戏世界,对吧?] 系统立即答道:[是的,宿主。] [既然是游戏世界,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充钱?] 先前在邻街,方宜真疯狂席卷店铺时,灵石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掏,每个铺子的老板在接待她时都是满脸的笑容。 言卿雪在一旁看着,突然福至心灵。 既然是游戏世界,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充钱刷白鹤予的好感度? 言家什么没有,就是钱多。 [很抱歉,宿主,]系统道,[我们是放置类单机游戏,无法通过充值获得游戏内道具呢~] 简而言之,就是不能氪金,只能靠肝。 言卿雪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不过和系统交流的短短几分钟,卫衍已经走到了她们这一桌,在言卿雪身侧坐了下来。 “魔兽潮来临之前,是我救了你,”他摩挲着颈间的吊坠,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日在毒火魔蝎蛛的巢穴里,你为什么不救我?” “卫公子修为高强,连毒火魔蝎蛛的蛛茧都不能把你怎么样,还需要我去救吗?”言卿雪毫不示弱地反瞪了回去,就差把“你是故意的”几个字写在脸上。 卫衍却一点也不心虚,一双黑而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救我?” 不等言卿雪回答,二楼走下来十几个白袍人,每人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为首的正是姜柏。 姜柏环视了一圈,轻轻拍了三下手掌,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在下是长信门大弟子姜柏,欢迎大家加入长信门。”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朗如风,“门主为迎接大家,特地派了浮舟前来,大家请随我上浮舟,前往长信门。” 众人接二连三地站起来,跟着姜柏等长信门弟子往常乐楼外走去,言卿雪坐的位置靠里,只能跟在前人的身后慢慢往外踱。 何瑜宁害怕卫衍,何昌便抱着她走了另一边,卫衍则紧随言卿雪身后,一遍遍地问:“言姑娘,你为什么不救我?” 被问得烦了,言卿雪转过头,冷着脸道:“卫公子,我为什么不救你,你我心里都清楚,何必要一次次追问呢?” 他从认识开始就对她不怀好意,明明有能力却扮弱伪装,她怎么可能给自己挖坑? 卫衍愣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说得对,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还问什么呢?”他将脖子上的吊坠扯下,放在言卿雪手里,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短短一句话,就让言卿雪毛骨悚然。 他说:“那你就等着吧。” 让她等着什么? 他又想干什么? 言卿雪皱着眉头看向卫衍,而后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绕过她直接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常乐楼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艘巨大的木船,那木船接近四层楼高,几乎占据了长乐楼前的全部空地,百姓们远远地围观着,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啧啧称奇。 姜柏站在浮舟的入口,对着身后新来的少年们摆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请。” 浮舟从外面看起来简陋,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亭台楼阁,灯火通明,走廊蜿蜒,两边尽是一个个单独的房间,房间的窗户里时不时探出一两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言卿雪一行人。 “姜师兄,这是新来的师弟师妹吗,他们长得真好看!我们可以找他们玩吗?” “不可以哦。”姜柏好脾气地戳了戳冒出来的那些小脑袋,“师弟师妹们刚入门,你们不可以捉弄他们。” “那他们可以来找我们玩吗?” “也不可以哦。”姜柏微笑着拒绝。 有少年热情道:“姜师兄,我没关系的,小师兄们若是无聊,可以来找我玩。” 房间里瞬间冒出一排小脑袋,兴奋地叫着:“好耶!” 姜柏无奈摇头,“玩可以,可不能玩太过火了啊。” 小脑袋们连连点头,少年不明所以,也跟着连连点头。 姜柏挥挥手,一个个小脑袋便依依不舍地缩了回去。 “这些孩子们被我给惯坏了,喜欢恶作剧。”姜柏歉然地看向身后的少年们,“若是他们找上门,大家可以不用理会他们。” 众人点点头:“好的,姜师兄,我们知道了。”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姜柏轻轻抬手,走廊两侧的房门次第打开,“这些房间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入住,书架上有些修炼入门的书籍,若是无聊了可以翻着看看。” 姜柏又道:“我还有事需要先行离开,到饭点了会有人来叫你们,大家好好休息吧,除了浮舟三楼及四楼是门主的单独卧室,其他地方大家可以随意走动,进了长信门,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无需拘谨。” “好的,”众人齐声道,“多谢师兄。” 言卿雪随意挑了一间屋子,走了进去,打开窗户往外看,可以清晰地看见浮舟外的景色。 只见浮舟拔地而起,在底下百姓惊奇的目光之中,缓缓地升上了天空。 而她在经历了几番折磨之后,终于离开了上圻城这个新手村,走上了她的任务之旅。 何瑜宁和何昌选了言卿雪隔壁的房间,何瑜宁第一次出远门,欢呼雀跃地跑来敲她的门,拉着言卿雪去甲板,一脸好奇地扒拉着浮舟的栏杆往下看。 上圻城占地几千余顷,在她们的眼中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浓密的云层之后,华清洲大地苍茫一片,如同徐徐展开的壮美画卷。 如果旁边没有人虎视眈眈的话,言卿雪的心情大概会更好一点。 她转头看向卫衍,“卫公子,好端端地,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卫衍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圆领袍,袖口紧紧地束好,站在不远处,目光眺望着远方。 闻言,回过头来,俊美的脸上充满疑惑:“言姑娘,浮舟上并未禁止到处走动,我不过是在甲板上吹吹风,欣赏欣赏风景,你何出此言?” 何瑜宁对上卫衍的目光,又畏畏缩缩地躲进了哥哥何昌的怀里,何昌一脸歉意地朝着卫衍点点头,转身抱着何瑜宁回了房间。 言卿雪转头往船舱里走:“那公子你慢慢欣赏风景,我就先回去了。” 卫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也跟着她往回走。 言卿雪顿住,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这会儿怎么又不欣赏风景了?” “风景固然美丽,也不能忘了更重要的事情啊,”卫衍走近她,面带微笑,只有她看得见的目光里终于显露了杀意,“我总不能为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说是吧?” 言卿雪看得心惊,“你想杀我?” 这人先前说的让她等着,竟然是要杀她? “是啊,”卫衍完全不装了,盯着她的目光像极了先前将她当成猎物的漠月狼,“我不仅想杀你,还想让你死得无比凄惨。”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法器,让你逃过了毒火魔蝎蛛的腐蚀,但它护得了你一时,总护不了你一世,”卫衍歪了歪头,咧开嘴笑道,“我总有办法可以杀你的。” 言卿雪被他的笑容刺得身上汗毛倒竖,“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哪一天修为超过你,把你反杀了吗?” 卫衍状作亲昵地勾起她的长发,放在手中慢慢摩挲,“放弃吧,你杀不掉我的。” 言卿雪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头发从他的手里抽出,转头回了房间。 卫衍站在她的房门前,也不进去,船舱外热闹得很,舱内却一片宁静。 许久,他睁开眼,对着幽深的走廊意味深长地说:“她的命只能我来取,谁要是跟我抢,我就杀了谁。” 走廊里寂静一片,也不知在跟谁说话。 说完,卫衍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就在言卿雪的房间对面。 房间里,言卿雪并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一句话,一直在疯狂呼叫系统:[系统我要氪金!] 系统浑身写满了拒绝:[宿主,真的不可以!] 我管你可不可以! 再不氪金升修为,她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好吗?! 一回想起卫衍看她的眼神,言卿雪就浑身恶寒,这哪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一头饿久了的狼,看见肥肉的眼神! 怎么会有一个人,毫无缘由地对另一个人能有这么深的恶意呢? 言卿雪想。 何瑜宁 晚餐在船舱一楼,姜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每个房间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言卿雪倚着门听了许久,确认卫衍已经不在门外之后,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其他人早在听见姜柏的传音之后,三三两两地往一楼走去,等到她出房门的时候,整个走廊已经空空荡荡,通往一楼的楼梯口,隐约有争执的声音传来。 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言卿雪有点印象,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于优,妹妹叫于娴,在新入门的弟子中就数她们俩最为沉默寡言,不论别人讨论什么,她们都低着头,不搭话不参与,自顾自地坐在一边看自己的书。 没想到,这么安静的两姐妹竟然也会有吵得面红耳赤的一天。 由于两姐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言卿雪只能通过她们头上的发簪判断哪个是于优,哪个是于娴。 紫色发簪的是妹妹于娴,此时她正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莲生哥哥一心待你,如今入了仙门,你却和其他仙门弟子眉来眼去,于优,你还要不要脸?” 金色发簪的是姐姐于优,她看起来显然要比妹妹温柔得多,被于娴这般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她也只是微微蹙眉,无奈道:“我没有,小娴,你误会我了!” 于娴陡地提高了音量:“我亲眼看见的!” “我真的没有,”于优说话声音软软的,语气中透着委屈,“我去找那位师兄是有事情要请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于娴气愤地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瞧见正要下楼的言卿雪。 一时之间,场面十分尴尬。 无意撞见人家吵架,言卿雪伸出去的一只脚抬也不是,落也不是,只能干巴巴地朝她们笑笑,指了指下面:“我去吃饭哈,再不去就没吃的了。” 低着头绕过姐妹俩就往一楼冲,谁知于优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直接丢下于娴跟了上来,柔柔地笑道:“言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于娴冷哼一声,满肚子火无处撒,只得沉着一张脸跟在了她们俩身后。 何瑜宁和何昌早已在一楼等着,见言卿雪走进来,小姑娘兴奋地站在凳子上,朝她一个劲儿地挥手。 “言姐姐,这边!” 言卿雪连忙推却了于优的邀请,走到何瑜宁身边坐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姑娘也不恼,甚至很开心地将自己肉嘟嘟的脸颊往言卿雪手上蹭。 她被何瑜宁萌得心都快化了,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多有意思,她才不要牵扯进那对姐妹的狗血爱恨情仇之中。 身侧落下一道阴影,言卿雪转头,又对上了卫衍的目光。 他在她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也不吃饭,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瞧着她。 言卿雪被他瞧得失了胃口,放下筷子反瞪了回去:“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是怎么把自己送上绝路的。”卫衍笑得颇有深意。 言卿雪懒得搭理他,端起碗开始吃自己的饭,还没吃上几口,只听见“哗啦”一片碗碟碎裂的声音。 于娴愤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于优,你不要脸!” 被她打断了的姐妹争吵,不知什么原因竟又爆发了出来。 于优倒在一片米饭菜汤之中,一身狼狈,紧紧捂着的左臂不断有血渗出,她一脸凄切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小娴,你为什么要推我?” 于娴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为什么又赖我!” 于优垂眸不说话,眼泪刷刷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怎么回事?”姜柏闻声赶来,听其他弟子说了来龙去脉,一向好脾气的他见状也忍不住沉下了脸,“同门弟子怎么能互相伤害,更何况你们还是亲姐妹,真是胡闹!” 于优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怯怯道:“师兄,我们知错了。” 于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道:“师兄,我们知错了。” “知错便好,”姜柏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他招手唤来一名弟子,“汗青,你带于优师妹去包扎一下。” 那名叫汗青的弟子答了一声“是”,双颊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走到于优面前,结结巴巴道:“师、师妹,我带、带你去包扎。” 于优捂着带血的胳膊,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盈盈地朝着汗青福了福身子,声音软糯:“多谢汗青师兄了。” 汗青瞬间连脖子都红透了。 待汗青和于优走后,姜柏转头看向一旁眼眶通红,显然被气得不轻的于娴,语气无奈,“于娴师妹,这里是长信门,若是有什么矛盾可以来找师兄,师兄会帮你们解决,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了吗?” 于娴低下头,小声嗫嚅道:“知道了。” “知道就好,”姜柏轻轻点了点头,“今日你们在这里闹了事,不论谁对谁错,都破坏了长信门的规矩,我罚你们各自在房中面壁思过,明日一天不准吃饭,可有什么意见?” 于娴摇摇头,“没有意见。” “那就去吧,”姜柏看向围观的人群,“没什么事情,大家就回去吧。”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言卿雪收回目光,准备拿起筷子继续吃她的晚饭,转头却发现卫衍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被人这么看着,再好的食欲也没了,她放下筷子,看也不看卫衍,转向另一边对何瑜宁兄妹道:“我吃好了。” 何瑜宁连忙爬下了凳子,拉住了言卿雪的手:“言姐姐,我跟你一起。” 何昌连忙放下碗筷,跟了上去:“宁宁你上楼梯一定要慢一点,别摔着了!”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卫衍脸色微沉。 言卿雪长相出众,性格又好,最关键的是她的储物戒里有一堆好吃的点心,何瑜宁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吃完晚饭之后便赖在言卿雪的房间里不肯回去。 何昌身为成年男子,不能随便进出女子房间,无奈只能守在门外,一遍遍地哄着何瑜宁回去睡觉,直到夜深人静,其他弟子们都回房间灭了灯,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和言卿雪道别。 何瑜宁抱着她的胳膊不愿撒手,再一次确认:“言姐姐,我明日还能来找你玩吗?” 言卿雪笑着蹲下身,摸摸她的小脑袋:“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何瑜宁伸出右手小拇指:“那我们说好了噢。” 言卿雪也伸出她的右手小拇指,同何瑜宁的勾在一起:“说好了。” 何瑜宁小姑娘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自家哥哥回去了。 送走了何瑜宁,言卿雪躺上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怎么的,今晚她感觉尤其的困,像是很多年没有睡过觉了一般,眼睛一闭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敲她的房门,又似乎在敲隔壁的房门,隔着几道纱帘,听不大真切。 言卿雪想爬起来瞧瞧,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接近傍晚了。 她将自己拾掇拾掇,打开了房门走出去,迎面撞见一脸焦急的何昌。 见到言卿雪,何昌连忙走了过来,“言姑娘,我妹妹在你房间里吗?” 言卿雪摇摇头:“不在,怎么了?” 何昌急得直搓手,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我昨夜里睡得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宁自己跑了出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她,问了守夜的师兄,他们也说没有看见,我以为她又跑去找你了。” 他捂了捂心口,手掌控制不住地哆嗦,“言姑娘,宁宁本来胆子就小,不会到处乱跑的,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言卿雪安抚住他:“何公子,你先别慌,也许宁宁只是贪玩,没听到你叫她,我帮你一起找。” 何昌连连点头:“好、好,多谢言姑娘。” 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于优和于娴从房内走了出来,两人吵了一架,在房中面壁思过了一夜之后,竟又和好如初,她们看向言卿雪:“言姑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言卿雪将何瑜宁不见了的事情告诉她俩,姐妹俩脸色不约而同的凝重了起来,于优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我们也来帮忙找吧。” 何昌自然是万分感激。 浮舟一共只有四层,众人能去的也只有一楼和二楼,几人将这两层的房间挨个挨个地敲开,甚至惊动了不少门内弟子,众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完全没有何瑜宁的踪影。 这下连言卿雪心里也没底了,照理说浮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围又有灵气护罩护着,防止有人掉下浮舟,不该找不到人。 那何瑜宁会去哪里呢?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何昌突然道:“宁宁她,会不会上了三楼?” 三楼以上,是长信门门主的私人领地,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的禁地,楼梯处有阵法守护,就连身为大弟子的姜柏也没有资格踏足三楼之上。 宁宁虽然天赋极好,无人引导便能自行引气入体,可终究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破金丹期高手设下的阵法,闯上三楼去呢? 心中虽是这么想,可几人还是往三楼入口处走去,除了三楼之上,其他地方大家都找过了,若是连这里都没有,那就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能藏人的了。 楼梯处,通往三楼的雕花木门不知被谁打开了,火红的夕阳穿过窗户照了进来,照亮了门内的一小方天地,也让他们看清了空气中漂浮着的、繁复的阵法密文。 很明显,有人进去了,而阵法却还在。 “那是我妹妹的小钗,她在里面!” 何昌一眼就瞥见了楼梯角落里的那支小钗,抬脚就要往里冲,冲到一半却被于娴拦下,看起来冲动易怒的少女,此时却是神情凝重。 “小心,这是至少金丹期的高手才能布下的阵法,没有修为的人若是硬闯,很可能尸骨无存,”她顿了顿,“何姑娘不在楼梯口的话,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并且很有可能已经进去了。” “那还等什么?于姑娘,你别拦着我,快让我进去找我妹妹呀!”何昌一脸焦急,意欲绕开于娴往三楼上走,于娴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这是至少金丹期的高手才能布下的阵法,没有修为的人若是硬闯,很可能尸骨无存,”她一字一句,再次强调道,“我说的不是何姑娘,我说的是我们。” 何昌突然顿住,怔怔地看向于娴:“我们?” 于娴点点头:“对,我们。虽然不知道何姑娘是怎么毫发无损地进去的,但若是我们就这么闯进去,必死无疑。” “那该怎么办?”何昌六神无主,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修仙之道,对这些神而又神的东西一窍不通,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妹妹还在里面!” 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她们都是刚招收进门的新人,还没有正式进入修行,谁都没法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地闯过阵法,进去找到何瑜宁。 除了言卿雪。 她身上有【新人保护机制】,可以免受一切伤害,四人之中,只有她可以进去找何瑜宁。 可如果这么做了,很有可能会引起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以为她身上有什么秘宝,到时候盯上她,万一又是个像卫衍那样阴魂不散的人,等这一个月的期限过去,又是一堆麻烦缠身。 眼下何瑜宁很有可能被困在了里面,而她如果选择不去救,那就只能等七日之后到了长信门,让门主亲自将她带出。 七天时间,何瑜宁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言卿雪在心里好一番挣扎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里走去。 人命关天的事情,总不能见死不救。 麻烦缠身就麻烦缠身吧。 一旁的于优连忙拉住她:“言姑娘,这阵法不容小觑,可不能硬闯!” “我知道,”言卿雪点头,“你们放心,我有办法不让阵法伤到我。” “真的?”于娴将信将疑。 何昌灰败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言姑娘,你真的有办法进去?” “真的。”为了让他们相信,言卿雪走到阵法前,将左手伸了过去。 阵法在她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开始运转,磅礴的灵气开始汇聚,形成一支支充满灵气的利箭,朝着她的左手射去,却在刺中的一刹那,被一道白光全数化解。 她的左手,完好无损。 何昌和于氏两姐妹看得震惊无比,其中以于娴为最,她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言姑娘,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言卿雪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神秘地笑笑:“这是秘密。” 她顶着阵法的威压,轻而易举地走上了三楼的楼梯,转过拐角,便看见何瑜宁一脸苍白地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昏迷许久。 好在呼吸正常,身上也没有受伤。 言卿雪连忙抱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宁宁,醒醒。” 叫了好一会儿,何瑜宁这才悠悠转醒,看着言卿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清醒过来,抱住了她的脖子,小声啜泣:“言姐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这里好黑,宁宁好害怕。” 言卿雪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姐姐带你下去。” 何瑜宁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言卿雪将小姑娘护在怀里,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过了楼梯处的阵法,那些灵气凝聚而成的利箭,在触到她的一瞬间便被白光全部化去,两人毫发无损。 何昌连忙迎了上来,从言卿雪手中接过何瑜宁,抱着她喜极而泣:“宁宁!” 何瑜宁乖巧地窝在哥哥的怀里,神情惶惑,显然是吓坏了,不一会儿便趴在何昌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何昌感激涕零地谢了言卿雪好多遍,这才抱着已经睡着的何瑜宁回了房间,言卿雪和于氏姐妹俩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各自回去。 临关门之前,何瑜宁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言卿雪一眼,继而又合上眼,陷入了沉睡。 这一眼,却让言卿雪心中一个咯噔。 月上中天,浮舟在空中平稳地行驶着,船舱内寂静一片。 言卿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何瑜宁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让她感觉心悸,恍惚中曾经在哪里看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困意不知不觉席卷而来,言卿雪在陷入昏睡的一刹那突然惊醒过来。 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样的眼神了! 那日仙曲山脉之中,卫衍看向她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便是这般眼神! 有好奇,有探究,有不解,有一些更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后来她理解了,那是深藏在眸子里还未激发出来的—— 杀意。 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还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怎么会有和卫衍一样的眼神? 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出现在言卿雪脑海里,她瞬间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了一身冷汗。 通往三楼的楼梯处有金丹期高手设下的阵法,何瑜宁是怎么上去的? 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裳都没有破一块,仅仅只是脸色苍白,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这可能吗?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想通过阵法,要么是像她这样,完全不会受到伤害,直接硬闯的,要么就是对阵法有了解,解开阵法过去的。 何瑜宁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也是极其天方夜谭的可能——她就是设下阵法的那个人。 何瑜宁是那个设下阵法的人。 换句话说,那个设下阵法的人变成了何瑜宁的样子。 [系统。]言卿雪在心里默默唤道。 脑海里响起系统那平淡无调的机械音:[宿主您好,请问您有什么疑问需要我为您解答的吗?] [幻化术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吗?]言卿雪想了想,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道,[就是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然后行为习惯都做到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系统答道:[幻化之术是每个妖族修炼时的必修法诀。] 妖族? 言卿雪心下一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比如?] 系统不疑有他,十分单纯地给她举起了例子:[比如此刻在您房间外的那群异齿鼠妖,它们在白天会幻化成人类男孩的模样,到了夜间就会变回妖态。] 言卿雪本来是想从系统口中套出“何瑜宁”的真实身份,谁知想套的没套到,竟然套出了一个更出乎意料的。 她房间外,此时,有一群异齿鼠妖!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所说不假,就在言卿雪愣神的刹那,门口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姜杨和姜柏 “笃笃笃。” “笃笃笃。” 有人在轻轻地敲门,稚嫩的童声低声地唤着:“师妹......” “师妹......你醒着吗?” “师妹,我们来找你玩啦,你开开门呀......” “师妹......” 那声音轻轻细细,犹如一根根丝线,绕过了紧闭着的房门,直往言卿雪脑子里钻。 言卿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穿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洒在床前的地上。 本是良辰美景,她却无暇欣赏,随着渐渐急促的敲门声,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言大小姐这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讨厌的就是老鼠,现在有了比老鼠更讨厌的生物,那就是会变成人形的老鼠妖。 老鼠妖幻化成人形,还会学着人说话,孩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可怖。 细若游丝的声音还在门外叫着。 “师妹......” 言卿雪仔细分辨了一下,像是刚进浮舟时,被姜柏戳了脑袋的那些男孩们的声音。 这两天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们,连吃饭也从不出现,原来是一群异齿鼠妖! 言卿雪选择了沉默以对。 持续了许久,那些细细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正当言卿雪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些异齿鼠妖们已经放弃了的时候,门口男孩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好饿啊师妹!” “好饿啊师妹!” “好饿啊师妹!”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尖锐,最后似乎有一群声音在她门口尖叫: “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你为什么不出来啊师妹!” “师妹你快出来呀!” 叫声尖锐,几乎快要刺破言卿雪的耳膜。 惊惧之中,她突然想起昨日饭桌之上,卫衍托着下巴看她时,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看你是怎么把自己送上绝路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浮舟上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刺耳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很久,不一会儿,远处的甲板上有飘渺的笛声响起,门外窸窸窣窣,似乎有一大群什么东西往甲板那边涌去了。 言卿雪又屏气耐心等了许久,门外终于没了声音。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反锁着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床前停下,言卿雪转头,对上卫衍那双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看见言卿雪瞪大了的眼睛里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惊慌,他笑了,轻声道:“竟然醒着?” 言卿雪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卫衍:“你来干什么?” “看热闹啊,”卫衍挑了挑眉,“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明显,非常明显。 明显到言卿雪都想不通,他这从第一面起就对她敌意满满,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来这世界还没有几天,认识的人甚至不超过两只手的数,究竟哪里得罪了卫衍,他这般想置她于死地。 心中疑惑,索性直接问出了口:“卫公子,我们之间好像没有深仇大恨吧?若说我有什么得罪了你的地方,也就是在毒火魔蝎蛛的巢穴里,我没有救你罢了,可那也是你图谋不轨在先啊。” “没有深仇大恨?”卫衍斜靠在圈椅上,微眯了眼,“你曾经做了什么事情,我想你心里清楚得很。言姑娘,现在再装不认识,是不是有点晚了?” 言卿雪突然有点心虚,卫衍的神情不似在说谎,倒真像是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不可饶恕的过节一般。 莫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在她来之前,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要是这样,误会可就大了。 [系统,]言卿雪默默地在脑海里叫道,[我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是不是做了不少坏事?] 系统答:[您的身体是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创建的,在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世界并不存在“言卿雪”这个人。]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过节。 言卿雪疑惑地看向卫衍:“卫公子,仙曲山脉中,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卫衍冷笑:“你就算装得再像一点,我也不可能会放过你。” 言卿雪坦然地看着他,有些无奈:“可我真的不认识你。” “我的名字是卫衍,”卫衍深深地注视她许久,“你真的不记得我?” 言卿雪目光真诚,丝毫不躲闪,摇头说:“卫公子,我真的不记得你。” 卫衍的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 她根本不记得他。 空气在这一瞬间明显凝滞住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就在言卿雪思考着怎么开口,缓解一下局面时,卫衍突然笑出声来,眼中流淌着言卿雪看不懂的情绪。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现在只要记得,我——卫衍,有朝一日,一定会杀了你。” 怎么还是要杀了她?! 言卿雪暴躁——白费她一番口水了! 她愤愤地瞪着卫衍,而后者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般,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言卿雪奋力挣扎,奈何男女体力悬殊,实在是挣不脱,心想反正这人现在拿她没办法,索性任由卫衍掐着她的后脖颈,将她带下了一楼。 两人在船舱的木门后面隐匿了身形,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甲板上的一切,而甲板上的人却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虽然甲板上聚集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幻化成人形的异齿鼠妖。 此时的异齿鼠妖们正围着甲板上的高台而坐,扯开了嗓子“吱吱吱”地叫着。 “好饿好饿好饿!” “开饭吧!开饭吧!” “师兄!我们好饿呀!” 言卿雪压低了嗓音:“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卫衍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言卿雪默默地撇了撇嘴,这人性子奇怪得很,他说有意思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变态的恶趣味。 甲板上,笛声再次响起,异齿鼠妖们被安抚住,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白袍少年走上高台,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竟是姜柏。 月光下,他的眼神迷离,神情满足,像是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完全没了白日里的温文尔雅。 他身后,同样穿着白袍的长信门弟子手舞足蹈地推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走得跌跌撞撞,全靠身边的白袍弟子架着胳膊,这才没摔了下去。 走到姜柏身后,少年便定定地站着,双目呆滞,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觉,手中握着一支粉色的小钗。 这个少年言卿雪黄昏前刚见过,正是一脸焦急,四处寻找自家妹妹的农家少年——何昌。 在经过一番复杂的吟唱之后,姜柏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脑袋,转身走下了高台。 “开饭啦!” “开饭啦!” “可以吃饭啦!” 男孩们齐声尖叫,兴奋地跳了起来,一起扑到了何昌的身上—— 将少年直接撕成了碎片。 言卿雪躲在暗处,一个反胃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捂着心口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长这么大,连杀只鸡都不敢自己动手,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命丧妖物之口。 言卿雪闭上眼,不敢再看。 偏偏卫衍自觉十分“体贴”,在她耳边极尽详尽地描述那些“仙门弟子”是怎么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互相分着吃掉的。 噢,不能称之为“仙门弟子”。 这些“人”褪去了白日里端庄严肃的皮囊,将自己的真实模样暴露在了月色下。 一群披着人皮、生吃人肉的—— 妖魔。 恍惚中,言卿雪突然想起,当时玩游戏的时候,玄天剑宗也是有一个类似的宗门任务的。 那时候她创建的角色白鹤予,因为天生剑骨又勤奋刻苦,短短几年便在同辈之中声名鹊起,在一次宗门秘境中直接被镇宗之宝玄天剑认可,成为了玄天剑宗下一任宗主、如今的少宗主。 他成为少宗主之后,接到的第一个宗门任务,是查明宗门弟子失踪的原因。 仔细探查之后发现,碧落潭中盘踞着一只叫赤嬅的千年蛇妖,口味挑剔,专爱未入仙途但资质上乘的孩童,又不愿自己出门找,派手下蹲守在玄天剑宗弟子回宗门的半路上,将玄天剑宗的弟子连人带舟一起劫走。 那时白鹤予才刚进入金丹期,蛇妖赤嬅却已经是金丹中期的实力了,他借着玄天剑引下了天雷,这才勉强胜了赤嬅。 在她的记忆里,那次宗门任务是白鹤予一生仙途中唯一一次轻了敌,不仅自己身受重伤、修为后退,那些被掳走的弟子们更是在赤嬅临死的恶意破坏下,被蛇尾直接拍成了肉沫。 眼下的情况,让她一下子联想到了“蛇妖食人”事件,只是言卿雪没想到,赤嬅竟然直接假借玄天剑宗之名,搞了个“长信门”这样子虚乌有的附属门派出来,派手下大摇大摆地进入仙家庇佑的城池,为自己寻找口粮。 现在距白鹤予拜入玄天剑宗不过四年,估摸着还没到成为少宗主的那一步,定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言卿雪有【新手保护机制】,能借着漠月狼御风离开,可其他人怎么办? 于优、于娴两姐妹,还有剩下的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少女们,难道就留他们在这里,成为妖魔的腹中餐吗? 甲板上,体态各异的小妖们分食完毕,将滴在地板上的血也用舌头舔干净,仰面躺着开始晒月光。 姜柏单独坐在了一边,小男孩们吃饱喝足,显出原型,化成一只只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异齿鼠,围绕在他身边。 姜柏则亲昵地给这些异齿鼠顺毛,夜风清凉,隐隐约约送来他依旧温柔的声音:“早知道该收些资质差点的来,也不至于让你们饿肚子。” 妖鼠“吱吱”地叫着。 姜柏凝神听着,摇头道:“她不行,妖君说了,那个女孩不能动。” 结合那群异齿鼠半夜的叫嚷,言卿雪很容易就猜出来——姜柏话里的“她”指的是言卿雪,而这位“妖君”,应该就是“蛇妖食人”事件中,爱吃孩童的蛇妖赤嬅。 也很有可能就是幻化成何瑜宁的那个浮舟主人。 异齿鼠叫得更凶了,姜柏和它们僵持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妥协道: “实在饿的话,那对双胞胎姐妹也给你们吃罢,但是那个火灵根的女孩,一定不可以碰,记住了吗?” 异齿鼠此起彼伏地应着。 “你们去吧,吃完记得将房间清理了,妖君不喜欢她的浮舟里,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妖鼠欢快地往船舱这边窜过来。 言卿雪见状,下意识地就往二楼跑,卫衍揪住了她的衣领:“你去哪儿?” 言卿雪一把甩开他的手,“去救人啊!” 听姜柏和那些异齿鼠妖的对话,于优和于娴是异齿鼠们的下一个攻击对象,她得赶在它们之前叫醒她们俩。 何昌没救得下来,可不能让于氏姐妹俩再丢了性命。 卫衍站在黑暗的角落里,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许久,他收回了手,喃喃自语:“连只见过几次面的人都愿意去救,当初为什么偏偏丢下我呢?” 二楼走廊空空荡荡,一片静谧。 言卿雪一路狂奔到于氏姐妹的房间前,疯狂敲门:“于姑娘,快醒醒,船上有妖兽!” 楼梯处传来“吱吱叽叽”的叫声,眼见着那群异齿鼠妖们就要上来,言卿雪一咬牙,抬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之内空空如也,于优和于娴都不在,她勉强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出去时,正好和蜂拥上来的异齿鼠妖们迎面撞上。 异齿鼠妖们嘴上还残留着血渍,看见言卿雪,一个个眼冒精光,亮出了锋利的门牙。 “师妹!是师妹!” “好香!好香!忍不住了!” “忍不住啦!忍不住啦!” 它们朝着言卿雪扑过去,仿佛她是一道绝世美味,竟连自己主人的命令也不愿听了。 明知这些异齿鼠妖伤害不到自己,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言卿雪还是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就在第一只异齿鼠妖扑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张牙舞爪的异齿鼠妖被一柄长剑贯穿,直接钉在了走廊的廊柱上,腥臭的血溅了言卿雪一脸。 下一瞬,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招手,金色长剑便回到了手中,身影迅如闪电,剑影凌厉霸道,所到之处,一击毙命。 几个呼吸之间,那群狂暴的异齿鼠妖全部死于少女的剑下。 言卿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少女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从腰间的玉佩里取出一块白净的帕子,仔细地擦干净了长剑上的血迹。 “于姑娘?” 来人正是于优。 于优转身,笑容温婉,神情关切,一开口,却是个温和低沉的男子声音:“言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言卿雪摇摇头,惊魂未定,“你的声音?” “这是在下原本的声音,”于优微笑着解释道,“在下与师弟有任务在身,不得已伪装成女子模样,还请姑娘见谅。” 少女面容恬静,目光沉稳,若不是主动说明,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惹人怜惜的少女,竟是一个男子。 想来“于优”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了。 “于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在下虽然不知道姑娘你是怎么避过阵法的攻击的,但这浮舟上的妖魔来头不小,为了安全起见,姑娘还是去那个房间躲一躲吧。其他的孩子也都被我师弟接了过去,有我师弟设的阵法护着,这些妖魔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言卿雪点点头,转身便往走廊尽头跑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于优”握剑抱拳道:“在下玄天剑宗弟子——” “姜柏!” 走廊里传来一声怒吼,穿着白袍的少年站在走廊的另一边,看着血泊中的异齿鼠尸体目眦欲裂,瞥见少女手中的金色长剑,更是陷入了疯魔,他怒吼着朝少女狂奔而去,手中玉笛飞转。 “姜柏!又是你!我要杀了你!” “于优”神色不变,抬剑轻易挡住了他的攻击,玉笛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段。 “姜柏”恶狠狠地瞪着“她”:“姜柏,又是你坏我好事!” 一番话,听得言卿雪云里雾里。 两个姜柏? “于优”剑尖直指“姜柏”,微皱了眉,冷声道:“我本以为你不过是得失心过重,放你出去历练历练也好,没曾想你竟然与妖魔为伍。等这件事情结束了,跟我回姜家,向族老们请罪。” “请罪?”姜杨不再装作温和,嘲讽地看着他,“我的好兄长,你身为姜家的嫡长子,血统纯正,又是玄天剑宗金光峰的大弟子,是姜家的骄傲。你要是犯了错,族中那些老东西自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指不定连推脱的借口都替你想好了。” 他脸上的皮肤一寸寸爆裂开来,身上的道袍被撑破,一点点弯下腰去,现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一只体型硕大的异齿鼠! 异齿鼠口吐人言,语气中充满了怨恨:“你知道我回去的下场吗?我是姜家的耻辱!我犯了错,他们只会想着怎么弄死我!” “于优”,也就是真正的姜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竟然把自己变成了妖,姜杨,你疯了吗?” “早在被逐出姜家的那一刻,姜杨就再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贱种,而你姜柏,也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姜家少主,”异齿鼠露出尖锐的牙齿,“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呢。” 他仰头,发出刺耳的长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张大了嘴巴,朝着姜柏咬了过去。 姜柏挽了个剑花,隐有龙吟响起,金光冲天,直面冲了上去,当头向着姜杨斩下。 鼠牙与长剑相交,发出猛烈的金属撞击声。 “言姑娘,去我师弟那里!” 言卿雪连连点头。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泛着紫光的阵法笼罩在众人上空。 被姜杨挑选进来的少年们,大多都家境贫寒,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一个个六神无主,听到门外妖兽的嘶吼声,下意识地挤在了一处,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于娴”一手执剑,一手掐诀,正坐于阵眼,神情凝重。 这次宗门误判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派了他们两人前来,姜柏师兄被姜杨缠住,那个神秘的长信门门主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虽有全身而退的底气,可身后的这些无辜少年没了庇护,很有可能会被殃及,失去生命。 “于娴”看向他们,面露担忧。 正愁着,衣摆被人轻轻拽了拽,“于娴”低头,对上何瑜宁那双澄澈的眼睛:“于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呀?我哥哥呢,他怎么没有来找我?” “于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软了声音安慰道:“没什么事情,于优姐姐出去找你哥哥去了,宁宁乖,困了就睡会儿,睡醒了哥哥就回来了。” “何瑜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门外又传来了妖兽的叫声,吓得她一个哆嗦,直接扑进“于娴”的怀里,“姐姐,我怕!” “于娴”将她抱进怀里,掐着诀的手轻轻拍着“何瑜宁”的后背,“别怕,有姐姐在,那些妖兽进不来——” 话还没说完,便目光呆滞住,“于娴”怔怔地低下头,鲜血汩汩地从她心口的位置喷涌而出,而心脏原本该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我就是怕,那些妖兽进不来呀,”“何瑜宁”抓着她的心脏,笑容甜美,“玄天剑宗的弟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言卿雪闯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于娴”被这个假冒的“何瑜宁”挖了心,这才突然想起—— 他们并不知道“何瑜宁”才是浮舟上最大的boss! 此时再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何瑜宁”伸手轻轻一推,“于娴”便仰面朝后倒去,紫色的阵法化成光点散落,最后消失无踪。 屋中的其他少年们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失声,直接一个接一个地晕了过去。 只剩下门口的言卿雪,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何瑜宁”歪头看向她:“言姐姐?我刚想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言卿雪强忍着恶心,站在原地:“你找我干什么?” 姜柏的师弟被杀,她若是跑了,只会让姜柏腹背受敌,处境更为艰难,他是玄天剑宗的弟子,说不定能带她去玄天剑宗找白鹤予。 他可不能死。 “本来还想同你们玩一玩,可谁让你身上太香了呢?”“何瑜宁”丢开手中的心脏,贪婪地看着言卿雪咽口水,“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了,言姐姐你是个好人,就让我吃了你吧!” 说着,便朝着言卿雪扑了过去。 还没到她面前,只听雷声轰鸣,一道紫色的电光破开浮舟,劈在了“何瑜宁”的身上。 一声惨叫过后,“何瑜宁”不敢置信地看着束缚住她四肢的绳索,“怎么可能?” 周围紫光重现,阵法重组,那些昏迷了的少年一个个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被困在这个阵法里面。 “怎么不可能?”仍是“少女”模样的少年从房梁上跳下,肆无忌惮地放声嘲笑,“不过如此的玄天剑宗弟子,居然困住了堂堂妖君,赤嬅,你这妖君宝座该换个人来当了!” “何瑜宁”,也就是赤嬅,冷了眸子:“你们联合起来耍我?” 在大庭广众之下闹翻,让姜柏接近幻化成仙门弟子的妖魔,借此套取消息,半夜前往三楼探查。 这好一番动作,竟是他们为了引她出来,故意做出的举动。 “是呀,谁知道你这么笨,真就上当了,”“于娴”啧啧感叹,“没想到师兄演技那么烂,还真的有人信他。” 一旁的言卿雪瞧得目瞪口呆。 “少女”看向她,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歉意:“抱歉啊,言姑娘,我之前怀疑你和赤嬅是同伙,这才让师兄骗你过来的。” 他朝着言卿雪行了仙门礼,一边说道:“在下玄天剑宗紫相峰大弟子白鹤予,其他人都在另一个房间,言姑娘请随我来。” 言卿雪愣住了:“......” 我崽?? 蛇妖赤嬅 据白鹤予所说,起初发现有人冒名,是因为玄天剑宗接到了一封传信,说家中小幺被收为玄天剑宗的弟子后,再也没有给家里回过一封信,问小幺在宗门中是否一切安好,若是安好,让他给家里双亲回封信报个平安。 负责宗门内书信往来的弟子,问遍了各峰,都没有找到那个据说被收入玄天剑宗的小幺。 白鹤予的师尊,也就是玄天剑宗的宗主元衡,便怀疑有人打着玄天剑宗的旗号,在外行不轨之事,于是派他和姜柏下山调查此事。 长信门确实是玄天剑宗的附属宗门,是玉灵峰峰主另设专门教导炼丹术的门派,丹药对于修士而言向来必不可少,因此长信门弟子出手一向大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直到听说长信门大弟子的名字叫姜柏。 玄天剑宗是有个大弟子叫姜柏,但不是长信门的大弟子,而是金光峰的大弟子。 这个自称是长信门弟子的一伙人,看起来十分可疑。 两人为掩人耳目,于是特意装扮成女子模样,混了进去。 在姜柏扮成于优被欺负的时候,趁机探到了消息,各方面一联想,便猜到了妖君赤嬅的身上。 毕竟,喜食人类幼童的恶癖,也就只有她这条赤炼蛇才会有了。 赤嬅身为妖君,虽只是赤练蛇族的妖君,实力仍然不可小觑,他们不过筑基后期,不一定能斗得过。 两人一合计,来了一招请君入瓮,借阵法雷霆之力,困住赤嬅。 白鹤予笑道:“原先还担心赤炼蛇族太过聪明,我们这点小技俩瞒不过去,没曾想她竟然这么笨,一骗就上钩。” 言卿雪腹诽:崽啊,不是赤嬅笨,是你有天命护体! 她不知道为什么蛇妖食人的事件突然提前了,而此时白鹤予也还没有晋升金丹期,成为少宗主,并且轻而易举地擒住了赤嬅。 言卿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唯一肯定的是,白鹤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逢凶化吉,遇到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因为他身上有隐藏属性【天命之子】加持。 当初创建“白鹤予”这个人物角色的时候,除了【天生剑骨】【雷霆万钧】这两个提升修炼速度的天赋之外,言卿雪特地选了个【天命之子】的隐藏属性。 顾名思义,天道的亲儿子,幸运值爆表,必死的困局他都能死里逃生。 白鹤予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笑道:“言姑娘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言卿雪回过神,心虚地眨了眨眼——这么明显的吗? 认识归认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他的创造者,特地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攻略他的吧? 要真这么说,她大概会被当成脑子不大正常。 还不等她想好措辞,白鹤予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虽然我长相出众,天赋也高,只是没想到这才几年时间,我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 言辞之间颇为骄傲。 想了一半的理由顿时卡在了喉咙,言卿雪:“???”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白鹤予。 游戏的人物界面只有简单的一些属性,看不出这个人的性格,玩家想要了解游戏里的某个人物,就得点开他的生平面板,通过这个人的日常活动,猜测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白鹤予的生平面板中,除了修炼就是探索秘境,寻找各种天材地宝,要么就是和各路高手切磋,是个十足的修炼狂魔。 偶尔路上遇到妖魔为祸作乱,还会不计一切后果地斩杀妖魔,拯救百姓。 这样的生平经历,让言卿雪下意识地认为,白鹤予是个一心追求大道、斩妖除魔、护卫天下苍生的剑客,白衣翩跹,来去无踪,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外高人的做派。 没成想,竟是这样一个憨憨? 言卿雪瞧着他,世外高人的滤镜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白鹤予清咳了一声,说:“言姑娘,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言卿雪连连点头:“好。” 刚走出房门,白鹤予脸色一变,猛地用力推开了她。 言卿雪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撞倒在地,回过头,却发现白鹤予与一只巨熊缠斗在了一起,巨熊嘶吼着伸爪朝白鹤予拍去:“于优,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 这只巨熊正是领着于优包扎的“仙门弟子”汗青,白鹤予仍顶着那张少女的脸,手握闪着紫电的长剑迎了上去,冷笑一声:“人都认不出,还说什么欺骗你的感情?我是于娴!” 巨熊更加愤怒了,“我要杀了你!” 只可惜刚放完狠话,一道紫光便从它的颈间穿过,白鹤予稳稳地接住长剑,轻飘飘地吹了声口哨,“要杀我?下辈子吧。” 巨熊的熊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他转过身,将言卿雪扶了起来:“言姑娘,实在抱歉,你没摔伤吧?” 言卿雪摇摇头:“我没事。” 白鹤予透过舷窗,看向甲板,姜柏和完全妖化的姜杨已经打到了甲板上,两个人实力不分伯仲,所到之处灵气□□,卷起一地狼藉。 其他的妖魔得了指示,朝着船舱逼近过来,巨熊妖是第一只,余下还有十几只,看起来修为都不低。 他将一把匕首塞到言卿雪的手里,遥指走廊拐角处的那个房间,“言姑娘,我下去解决那些魔物,你去那间屋子,其他人都在那里,屋里贴了引雷符,这把匕首上有我的灵气,引雷符便不会劈到你。” 说完,便执剑往楼下冲去。 言卿雪紧攥着匕首,往白鹤予指的那个房间跑,走廊里的灯笼被毁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几盏照亮了一小方天地,木质的地板上到处是魔物的鲜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恶心得她差点吐了出来。 走了几步,她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转身就往楼下跑。 这熟悉的场景,让一直沉默旁观的系统忍不住出声道:[宿主,身为您的系统,我要强烈反对并谴责您接下来的行为。] 言卿雪疑惑:[为什么?] [根据您以往的行为,我猜测您准备前往甲板,借助【新手保护机制】杀死那些魔物,]系统说,[【新手保护机制】是为了不让您在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不熟悉而受到伤害,而不该成为您任性妄为的保护伞。] 一只白尾蜥蜴出现在楼梯口,和言卿雪撞了个正着,她举起匕首,直接冲了上去。 这只白尾蜥蜴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刚进入炼气期的弱小人类幼崽看见它,不但不逃,反而冲上来,一副要和它干架的样子,原地愣了一瞬之后,浑身的鳞甲倒竖,显然被激出了火气。 一条长长的舌头猛地窜出,言卿雪躲闪不及,被它卷住了往墙上拍,巨大的撞击下,她差点连肋骨都给撞断了。 言卿雪顾不上其他,紧握着匕首的手奋力一划,白尾蜥蜴那条舌头应声而断,趁着它吃痛后退地那一瞬间,她又冲上去骑在白尾蜥蜴的身上,对着它的脑袋连补了好几刀。 直到白尾蜥蜴彻底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言卿雪这才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脚控制不住地哆嗦。 言卿雪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但这一次,她却亲手杀了一只魔物。 骨头被碾碎一般的痛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虽说不会受伤,疼却也是真疼啊。 手脚不听使唤,差点连匕首都拿不住。 [契约坐骑,引气入体,斩妖除魔,每一件事情,我都是在熟悉这个世界啊,]言卿雪强忍着恶心,从地上爬起来,往甲板上走去,不过十六岁的面容上满是坚毅,[我没有任性妄为,只是想提前成长罢了。] 她生活的世界虽然平淡却十分安逸,所有人都不需要担心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在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危机,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她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不是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傻白甜,要是不能早点适应这里,只知道躲在所谓【新手保护机制】的庇护之下,那么一月之期一到,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言卿雪赶到甲板上的时候,白鹤予与姜柏已经汇合,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妖兽之间穿梭,一金一紫两道剑光迅如闪电,所到之处,魔物一片哀嚎。 可由于魔物实在是太多,又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招招狠辣,饶是两人配合完美,身上也落了不少伤。 趁着白鹤予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姜柏身上时,一只魔物悄然发动了偷袭。 这一幕正巧被言卿雪撞见,顾不得其他,连忙喊道:“白鹤予,小心!” 二楼的房间中,玄衣赭发的少年,嘴角刚扬起的冷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紫色的雷灵气涌动着,形成一条条胳膊般粗细的锁链,牢牢地将三四岁的小女孩锁在屋子正中央,赤嬅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颇有忌惮。 以她的实力,白鹤予设下的阵法根本困不住她。可不知怎么的,在赤嬅忍不住口欲,扑向言卿雪的一瞬间,她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灵气凝滞住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控制住了她,让她怎么也挣脱不了。 这两个伪装进来的仙门弟子,修为不过区区筑基期,再加上一个刚进入炼气期的言卿雪,根本没这么大的本事,赤嬅当即猜到浮舟上另藏有高手。 果不其然,在两人走后不久,这个玄衣赭发的少年便推开门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汹涌的灵气凝聚在她的脖颈周围,将她高高掐起,赤嬅无力反抗,只能憋红了一张脸,小心求饶:“不知赤嬅哪里得罪了阁下,还请阁下恕罪!” 过了许久,赤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的时候,这个叫卫衍的少年才骤然松了手。 她一下子摔在地上,却一声不敢吭——眼前这个少年,修为远比他看起来的要高上许多,甚至要比她高上许多。 赤嬅暗道自己看走了眼,以为来搅局的只有那两个仙门弟子,没想到竟还有个深藏不露的在后面。 她借着何瑜宁纯真软萌的外表,说话软软糯糯,眼中带着水光,“哥哥,赤嬅是哪里惹得哥哥不开心了呀?” 一边说着,一边往卫衍身边靠,刚走两步,赤嬅惊恐地发现——自己又不能动了! 她连忙闭上了嘴。 卫衍冷笑:“昨日提醒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怎么,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赤嬅这才意识到,这人当时说的话,是在警告自己。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选拔之前就一直扮演“何瑜宁”,像到连她的哥哥都没能分别出来,更别提言卿雪。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了浮舟之后,赤嬅却渐渐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吃了言卿雪的念头,她身上时不时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勾得赤嬅食欲大开,脑海里疯狂想要把这个人拆吞入腹,甚至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言卿雪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白鹤予,小心!” “白鹤予”三个字,让卫衍的冷笑僵在了脸上,他走到窗前,看着少女奔向另一个“少女”的身影,脸色十分难看。 手指一动,赤嬅又重获了自由。 卫衍转过身看着她,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白鹤予设下的阵法:“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是有一个条件。” 赤嬅闻言,面带期冀地看向他。 卫衍指着甲板上那个手执紫电长剑的少女,目光冰冷:“杀了她,越残忍越好。” -- 甲板上的三人并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的事情,听到言卿雪的叫声,白鹤予下意识地抬剑,挡住了魔物突然袭来的一击,姜柏顺势上前,补了一剑,魔物哀叫一声倒地,尸首分离。 姜杨带来的手下,在白鹤予和姜柏的联合围击之下,几乎被斩杀殆尽,见形势不妙,不动声色地退到了甲板边缘,在几人注意到他之前,越过浮舟的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姜柏欲追过去,浮舟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路坠落,一头栽进了下方的山林之中。 三人情急之中紧紧抱住了桅杆,这才没被甩了出去。 浮舟“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茂密的山林给一下子砸了好大一个坑,雕梁画栋般的浮舟,直接碎成了木头渣。 言卿雪灰头土脸地从木头渣里爬出来,正好碰上同样灰头土脸的白鹤予与姜柏二人,两人仍顶着“于优”和“于娴”的相貌,只是没了发簪的辨认,分不清谁是谁。 “姜少侠?白少侠?”言卿雪犹豫了许久,试探地叫了一声。 被她叫成“白少侠”的少女扬起一抹微笑,气质温柔:“言姑娘,在下是姜柏。” 另一边,“姜少侠”乐呵呵道:“言姑娘,我是白鹤予。” 言卿雪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陷入了沉思。 既然已经暴露,他俩索性解除了幻化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姜柏原本的样子与“假姜柏”一模一样,两人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同样是眉眼温和,嘴角总带着浅笑,姜柏本人却是比姜杨看上去端方得多。 而白鹤予的长相和他的性格相差甚远,五官深邃如山川纵横,眼中似有日月争辉,若是不开口,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个世外高人,隐士谪仙。 可惜了,这货一开口,世外高人的形象立即荡然无存。 “言姑娘,你醒得真快!”白鹤予笑眯眯地说,“我和师兄正商量着从哪里开始挖你呢。” 崽,“挖”可不兴用在这里哈。 言卿雪环顾四周,“其他人呢,还被压在浮舟底下吗?” 姜柏点点头:“他们有师弟的阵法护着,又有浮舟作掩护,暂时不会有事,若是现在将他们拉上来,反而会送了他们的命。” 言卿雪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精致的琉璃灯盏递到她的面前,这个东西言卿雪知道,叫千灯司南,是《八荒修仙传》中用于指明方位的灵器,兼顾探查附近是否有妖兽或者秘境出现,哪里有妖兽或者秘境,那个方位的灯便会被点亮。 而她眼前的这盏千灯司南,四位八方的灯不停地闪烁着,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尤为诡异。 “这是我门派宝器千灯司南,平日里只用作确定方位,”姜柏解释道,“但若是像现在这般闪烁不止,说明我们所在的地方十分危险,需要小心行事。” 又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言卿雪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她这运气也实在太背了点,拼着命进了炼气期,结果全是跨阶打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鹤予拍拍她的肩膀,塞了一本书到她怀里,“我们之前已经传讯息回宗门,师尊说会让元师姐来接应,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言姑娘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个。” 言卿雪点点头,翻开书,《引气入体法论》几个字映入眼帘。 白鹤予说:“姑娘虽有法宝护体,可终究借助的还是外物,不敌自身修为强悍更能保全自己,这本书是我宗门的基础入门书籍,若是感兴趣,可以学习一番。” 言卿雪看向白鹤予的眼里立即多了一丝赞赏。 真不愧是她崽,想法竟然和她如出一辙! 《引气入体法论》中尽是一些常识性的知识,弥补了言卿雪认知上的很多不足,她做事一向认真,注意力一但投入进去,周围事物的变化就很难察觉,以至于一旁的白鹤予和姜柏什么时候不见了的,她完全不知道。 再抬头时,一个长相敦厚的青年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朝她笑得意味深长。 元娴 言卿雪环顾四周,白鹤予和姜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有地上那盏千灯司南在不停地闪烁着,她警惕地看着青年:“阁下是什么人?” 青年平和地笑笑:“姑娘莫怕,在下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 言卿雪不相信,这里的过路人,能是普通的过路人吗? 有【新手保护机制】在身,她倒也不怕他,“阁下既是过路人,一直看我做什么?” “偶然惊醒,来见一见故人,”青年看着她,眼中惆怅,“这处山林危险重重,姑娘不高,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言卿雪听得云里雾里,见他转身就走,起身想要追问几句,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白鹤予一脸诧异地拉住她:“言姑娘,你去哪里?” 言卿雪眨了眨眼,白鹤予和姜柏还在原地,而刚才和她说话的青年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她指着青年坐过的石头问道:“刚才这里有人吗?” 姜柏摇头:“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三个。” 白鹤予突然严肃了起来,问她:“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言卿雪将那个青年的事情复述给他们俩听,白鹤予飞快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书,摊在他们两人面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很有可能是神葬地的入口。” 书上写着:“神兽陨落之处,是为神葬地。神葬地,万灯闪烁,有守墓者自谓过路人,护一方安宁。” 他看向姜柏,“我们可能阴差阳错落在神葬地入口了。” 姜柏神色也严肃起来。 上古神兽陨落的地方,不是他们两个筑基期、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能来的地方,守墓人这是警告他们,赶紧离开。 言卿雪瞧着他们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柏道:“以我和师弟两人的修为,不足以将这些人全部带走,只能等元师姐来。” 两人神情凝重,严阵以待地守了半夜,直到旭日东升,山林间虫鸣鸟叫,再次热闹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白鹤予和姜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的茫然,“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你们想有什么事情?” 一个少女收了剑,从天而降,看起来年纪不超过十九岁,一身水蓝色素纱裙,姿态翩跹。 白鹤予与姜柏齐齐行了一礼,“见过师姐。” 她便是两人口中要等元师姐,当代玄天剑宗宗主元衡的女儿,元娴。 元娴走到三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秀眉微皱,“我爹说你们重伤快死了,让我火速前来救援。” 言下之意:你们怎么还活蹦乱跳呢? 白鹤予清咳一声,厚着脸皮道,“师姐,这山林十分古怪,我们修为不够,不敢冒险带着这些孩子随意乱闯。” 他将昨夜言卿雪遇到守墓人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和元娴讲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元娴看向白鹤予和姜柏两人,欲言又止,“两位师弟,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她抬手,指着树林之上,高耸入云的几座山峰,“这里是玄天剑宗山门前的那片树林,我刚出宗门没多久,就找到你们了。” “怎么可能?!” 不说白鹤予,连姜柏脸色也变了,“师姐,我们昨夜所在的地方,距离宗门有上万里的行程。” 他们小心谨慎了一晚上,被人转移到了玄天剑宗的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察觉。 元娴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也许真是碰上了什么,也是你们运气好,那人没打算要取你们的性命。” 她看向白鹤予,“这件事情不容小觑,白师弟,你先回紫相峰,向我爹回禀,我和姜师弟来处理赤嬅和被她抓来的孩子。” 白鹤予点点头,召出长剑便腾空而起,径直朝着最高的那座山峰而去。 元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言卿雪,“这位姑娘是?” 言卿雪依样画葫芦地对着她行了一礼,“在下言卿雪,也是被赤嬅骗上浮舟的人之一。” 元娴一眼看穿了她的修为:“炼气期?言姑娘自行引气入体?” 言卿雪不好意思地扯了个谎,半真半假地说:“参加仙门选拔的路上遇到了危险,一时情急便试了试,谁知竟真的成功了。” “天赋不错,”元娴了然,言语中颇为赞赏,“不过无人引导很容易出岔子,修行之路坎坷,不知姑娘有没有意愿来我玄天剑宗?宗门中有许多天赋卓绝的长者,想必很愿意收姑娘做弟子。” 言卿雪眼睛一亮,她本来就想去玄天剑宗,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没有时间去找玄天剑宗的仙门选拔,这下机会直接送上了门,自然满口应下。 “多谢元师姐!” “先别高兴得太早,”元娴摆了摆手,嘴角却很是受用地微微上扬,“想要入玄天剑宗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还需要枉生镜的认可才行。待我安顿好了其他人,便带你过去,通过了枉生镜的测试,你才真正算是我玄天剑宗的弟子。” 她随手掐了一个诀,那些被阵法笼罩的少年们便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一个个惊慌失措。 元娴将先前的话又对这些少年们说了一遍,大家自然都想进玄天剑宗,连连点头应下,等着进入枉生镜进行测试。 困着赤嬅的阵法却始终没有出现,元娴疑惑地看向姜柏:“师弟,你们确定抓住赤嬅了吗?” 姜柏点点头:“确定,白师弟抓住赤嬅之后,才到甲板上来帮我的。” 元娴闭上眼,凝神掐诀,空气中的灵气涌动不止,似是在搜索什么。 半晌之后,她睁开眼,摇头道:“浮舟中没有人,赤嬅跑了。” 赤嬅跑了这件事情,也在元娴意料之中,身为赤炼蛇族的妖君,赤嬅本人定是修为高深且诡计多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白鹤予设下的一个小小阵法就困住? 好在她似乎在顾忌什么,一心只顾着逃跑,没有想着报复,不然白鹤予和姜柏两人联手,都不一定是赤嬅的对手。 所有少年都不愿回上圻城,也就不需要元娴和姜柏分头行动,两人一起将言卿雪和其他的少年少女们带到了玄天剑宗的山门前。 山门前是一块空阔无比平台,一旁的巨石上龙飞凤舞雕刻着“无为台”三个字。 元娴走到巨石之前,将手放了上去,一面水镜便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便是枉生镜,要想成为玄天剑宗的弟子,需通过枉生镜的试炼,”元娴看向众少年,神情严肃,“试炼内容不定,难易程度不定,通过试炼的标准也不定,各位随心便可,元娴在此祝各位成功通过测试,入我玄天剑宗。” 众人齐声道:“多谢元娴师姐。” 一道道身影消失在水镜之后,言卿雪排在最后一个,正准备进入时,元娴突然道:“祝你成功,言师妹。” 言卿雪一愣,却见她眼带笑意,目光真诚,同样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元师姐!” -- “城主,城主!” 白光之后,言卿雪勉强睁开眼,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孩轻声在她耳边提醒:“王家主在问您,最近城中妖族总是到处惹是生非,您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问她?她有什么看法? 言卿雪十分茫然,她是谁?这女孩是谁?底下围坐了一圈的老头子们又是哪位?她这是在哪里? 她整个脑子嗡嗡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又似乎一切本来就该这样。 言卿雪皱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的婢女见她面色不虞,扯了扯嗓子替她开口道:“这件事情牵扯两族友好关系,城主定会好好考虑,妥善解决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各位家主请回吧。” 那个被称作“王家主”的老者摸了摸胡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城主,如今妖族在城中屡屡挑事,许多百姓受到这些异族的困扰,平日里胆战心惊地过日子,还请城主早下决断呐!” 言卿雪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冲着他们挥挥手。 其他老头子们面面相觑,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个个道了声“告辞”,沉默着退了出去。 王家主临走前,仍不忘提醒她:“希望城主能早日想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不一会儿,人全部走尽,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言卿雪和她身边的婢女。 婢女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按压脑袋,力度适中,技法娴熟,一下子缓解了言卿雪的头痛。 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嗟叹。 正当言卿雪想问这婢女的名字时,“秋叶”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浮上了脑海。 哦,原来她叫秋叶。 秋叶一边手上控制着力道,一边心疼地埋怨道:“这些世家也真是的,人族与妖族和谐共处不过百年,又开始想着法子地搞点事情。城主您好不容易歇下来,还要应付这些无理取闹的老家主们。” 秋叶这般肆无忌惮说话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个婢女,相反的,她更像是妹妹一样,为自家姐姐抱不平。 言卿雪沉默的时候,秋叶便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在她细碎的话语中,言卿雪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不少画面。 她也想起了不少事情。 言卿雪所在的地方叫沐泽城,而她是沐泽城现任城主。 与华清洲其他城池不同,沐泽城自百年前起,人族便与妖族混居。 百年前,那位城主认为,不论是人要是妖,都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生灵,只有善恶之分,没有种族之别。 在他的铁血手段及余威之下,沐泽城中的人与妖平日里相处,不说多么亲密,却也十分和谐。即使偶尔有了冲突,在城主府的调解下也很快便偃旗息鼓。 直到城主之位传到言卿雪的手上。 这百年里,沐泽城各大世家人才辈出,逐渐崛起,而城主府因操劳城中事务,无心延续子嗣,导致城主府人丁单薄,大权逐渐旁落。 再加上时时有他城之人来到这里,带来“妖物生来卑贱”“生而为人,本就比其他族类高贵”的思想,世家的部分人开始蠢蠢欲动,对生活在沐泽城的妖族进行不动声色地打压和贬低。 妖族也不是吃素的,在一次又一次被针对之后,也开始明里暗里进行反击。 这半年来,城中大大小小冲突不断,搞得言卿雪焦头烂额。 这天好不容易消停了一点,得了空可以休息一会儿,她又被这些世家的老头子们请到这百悦楼,美其名曰“家中晚辈给城主添了麻烦,我等心怀有愧,特此设下宴席向城主赔罪”。 结果赔罪是假,借机施压是真,气得言卿雪头痛都犯了。 “城主,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咱们真的任由这些世家子弟,将沐泽城搞得乌烟瘴气吗?”秋叶问道。 言卿雪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意朦胧地下了百悦楼。 “两族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办法解决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城主府,等明日睡醒了再说。” “是。”秋叶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出了百悦楼。 天色已晚,城内处处亮起了灯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雾色渐起,笼罩着沐泽城,给眼前的一切都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美感。 可惜美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煞风景的人给破坏了。 不远处,有人高声嚷嚷着:“给本公子抓住这个小贱人!” 伴随着人群一阵惊呼,不远处传来了凶猛的犬吠。 言卿雪下意识朝混乱的地方看去,然而什么都还没看到,一个娇弱的身影便扑倒在她面前,拽着她的裙摆惊慌失措:“城主,求求您,救救我!” 说话之间,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来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金丝绣线的袍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连束腰都没来得及系好,身后家仆牵着好几只凶神恶煞的獒犬,冲着言卿雪疯狂地吼叫着。 “小贱人,看你还往哪儿跑!”青年男人三步两步便到了言卿雪跟前,一把扯住少女的头发往回拖,转脸敷衍地笑道,“原来是城主大人,这是我家贱妾,十分抱歉,惊扰到城主大人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出落得极为动人,她衣衫凌乱几乎不能蔽体,花容失色地抱住言卿雪的大腿不撒手,失声尖叫。 “城主,他逼死我母亲,迫使我委身给他做妾!求您救救我!为我母亲主持公道!” 当街强抢民女,逼良为妾,完全不把城主府的律法条文放在眼里。 言卿雪冷下脸来,伸手去扶少女。 少女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期冀。 秋叶扯了扯言卿雪的衣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城主,是王家的大公子王麟。” 言卿雪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若说城主府是沐泽城中实力最为强横的存在,王家便是沐泽城所有世家中最强盛的一个,不仅小辈天赋卓绝,王家家主更是在短短几十年内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比起言卿雪这金丹中期还高了一个等级。 因为这位修为凌驾于言卿雪之上的家主,王家在对上城主府时毫无惧色,甚至隐隐有取城主府而代之的趋势。 而此时仍以城主府为尊,不过是顾及他作为世家大族的面子,不好直接对着干罢了。 世家这段日子本就不安分,若是给他们逮着了机会,怕是立马就要翻脸。 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见言卿雪不打算插手,王麟也知道她这是忌惮王家不敢随意出手,得意地笑了,“既然如此,那我这便带她回去,不打扰城主大人游玩了,城主大人慢走。” 少女目光沉寂了下去,认命似地放开了手,任凭王麟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朝人群外走去。 “慢着!” 言卿雪长叹一口气,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了少女的身上,不动声色地将少女圈到自己身边来,掏出帕子温柔地擦去她残留脸颊的泪痕,“我不过是想解个斗篷,又没说不救你,好好的松手干什么?” “真的吗?”少女盈盈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言卿雪捏捏她的脸蛋,“身为城主,我还能骗你这个小丫头不成?” 少女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城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王麟冷下脸来。 言卿雪将少女交给秋叶护着,“没什么意思,只是这姑娘,王大公子不能带走了。” “城主大人,您这是要和我王家作对吗?” “王大公子,年轻人可不要乱说话,”言卿雪吃惊道,“我与令尊大人关系好得很,谈何而来的作对之说?” 王麟噎住,现在城里谁不知道城主府和世家的关系很僵? 言卿雪神情认真道:“王大公子,我虽当不得你的长辈,却也要凭着年长你几岁说上几句,当街强抢民女,你这是将王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携獒犬闯闹市,你这又是将世家的素养放在了哪里?” “你胡说!这是我纳进门的妾!”王麟恼怒道。 “沐泽城规定,纳妾需得有文书,即便是买来的也该有买卖文书,一式两份,上交城主府留档。”言卿雪转头,“秋叶,进来有王家人来上交文书吗?” 秋叶摇头:“回城主,并没有。” 王麟咬牙,世家这半年都快和城主府撕破脸了,哪里还会将买卖妾室的文书交到城主府去? 她这是故意的! 言卿雪又道:“没有买卖文书,这便是强抢,大公子身为世家子弟,可不能丢了王家百年的脸面啊!” 她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处处从世家颜面的角度着想,斥责王麟不懂事,逼得王麟无话可说。 王麟憋红了脸,好半天讲不出话来,只得连连冷笑道:“城主大人既然执意如此,这女子本公子便送给城主大人了,希望您日后不要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便好。” 言卿雪冲他挥了挥手:“王大公子,慢走不送~” 王麟狠狠地瞪了她们几人一眼,回头蓦地将蹲在身旁的一只獒犬踹出了老远,獒犬吃痛,惨叫声响彻云霄。 “都给本公子滚回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三人披着夜色回了城主府。 城主府门口早已挂上了灯笼,微黄的光亮照亮了一小方天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见三人自拐角处出现,欢快地跑上前去。 “阿姐,秋叶姐姐,你们回来啦!” 秋叶心疼道:“小少爷,您怎么又坐在门口等了?夜晚风凉,小心冻着自己。” 言卿雪看着双眼亮晶晶的小少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弟弟阿昳。 阿昳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得意道:“我就知道秋叶姐姐你要唠叨我,我特地穿了厚实的,一点都不冷。” “不冷就好,”言卿雪忍不住柔和了眉眼,“用过晚饭了么?” 阿昳摇头:“没有。” “正好,阿姐也还没吃,吩咐厨房简单做点吃的,我们一起吃。”言卿雪摸摸他的脑袋。 “好啊!阿姐你等等,我这就去!”阿昳欣喜地应下,欢快地往厨房跑。 “孙婶婶!阿姐说要吃晚饭!” 言卿雪将少女领进书房,少女一进门,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求城主大人,给民女和民女的母亲主持公道!” 少女名叫梨锦,家住城东巷子口,她并非天生为人,而是狐狸化成人形的—— 妖。 梨锦 与得天道偏爱的人族不同,妖族神智难开,在修炼一途上总会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虽然寿数漫长,可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人族差上好一大截,提升境界时却要承受双倍的雷劫。 但若是化成人形修炼,便会如虎添翼,修为一日千里。 越早化成人形的妖族,天赋越高,修炼速度越快。 也因此,妖族尤为看重那些小小年纪便能维持人形的孩子,梨锦看起来年纪不大,又能一直维持人形,想必天赋定是极高。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沦落到被王麟这个草包欺负的地步,但可以肯定的是,妖族一定十分看重她这般天赋的孩子。 眼下,妖族大概还不知道梨锦的事情,否则城里最近不会只是小打小闹的矛盾。 梨锦在众目睽睽下向她求助,用不了多久便回传到其他妖族的耳朵里,这件事情若是处理得不好,她这个城主便会被扣上个“有失公允”的大帽子,人妖两族的矛盾也会因此越来越多,沐泽城势必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言卿雪暗骂,王麟这个狗崽子,真会给她找事情! 这下麻烦可大了。 在梨锦断断续续地叙述中,言卿雪了解了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 梨锦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被城中一个老妇人捡回了家,当宝贝似的养着。后来过了几年,天赋显现,她成功化形成小女孩,城中的狐族想将她认领回去,梨锦不愿,依旧陪着老妇人,认了老妇人作养母。 平日里,梨锦和老妇人一起给人缝补衣裳,以此赚取家用。她手艺巧,不少人愿意找她量体制衣,生活上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可万万没想到狐族先天的美貌,反而给她招来了祸患。 梨锦心灵手巧的名声渐渐传开,不少世家大族的人听说了,也开始找她为家中女眷定制裙裳,王家也包括在内。他们虽瞧不起妖族,却对妖族所制的衣物趋之若鹜。 在一次给王家大少夫人送成衣时,梨锦便被大公子王麟盯上了。 王麟身为世家子弟,却一点也没有世家子弟该有的风度与素养,见到年轻美貌、媚骨天成的梨锦,一时间精虫上脑,将理智全部抛到了脑后。 他当即派人抬了一箱子灵石,去梨锦的养母那里,说要买下梨锦给他当小妾。 梨锦的养母林氏是个老实淳朴的普通妇道人家,丈夫早逝,身边只有捡回来的一只小狐狸陪伴左右。 后来小狐狸天资聪颖,化形成娇娇嫩嫩的小姑娘,认了她作养母,母女俩便一直相依为命,虽是养女,多年相伴下来,早已胜似亲生。 乍然听闻,世家的公子要将她的女儿买下做妾,还是最为低贱、随意买卖的贱妾,林氏当即抄起扫帚,将派来的人打出了家门。 王麟这人本事不行,却尤其好面子,林氏将他的人赶出去,无疑是公然打他的脸,一怒之下直接趁着夜色上门,绑走了母女俩,以林氏为要挟,逼梨锦就范。 林氏不愿女儿为了保全自己委身这种人,让梨锦自己逃走,不要管她,然后当场咬舌自尽。 大概林氏自己也没有想到,王麟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他扣住了林氏的尸首要挟梨锦,若是她不从,他便将林氏的尸首剁碎了喂狗。 梨锦本是可以逃走的,可她的修为并不足以从王家侍从手里抢过林氏的尸首,为了保全林氏不被恶狗分食,她只能被迫屈从。 她撩起衣袖,两条藕白的胳膊上全是伤痕,“王麟为了出他心中一口恶气,对民女极尽凌|辱,各种变态、助兴的法子在民女身上使了个遍。” 为了防止梨锦逃跑,王麟甚至给她套上了禁止使用灵力的颈环,然后将她带到了一处庭院里,当着她的面,将林氏已经僵硬的尸体拖出来,命人剁成一段一段,喂给了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犬。 王家大公子金尊玉贵,绝不能忍受他人以下犯上,即便她屈从了,即便她再哭号请求,他依旧将让他颜面扫地的林氏喂了狗。 他面容狰狞地压着梨锦,逼着她一边看着自己的养母被恶犬一口口吞食,一边被迫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说到此处,梨锦身侧的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睛里盛满了汹涌的恨意。 身为女儿,她无能到连护住母亲的全尸都做不到。 梨锦也想过一死了之,但她知道她不能死。 她若是也死了,王麟依然是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他不会心怀愧疚,更不会为自己做下的罪行忏悔,她和母亲的死,不过是他荒淫无度、高高在上的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两笔,甚至在想起她们俩时,只会沉下脸啐一口,说一句:“真他.妈晦气!” 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 他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自那以后,梨锦便假意逢迎,狐族生来擅长魅惑人心,将王麟哄得飘上了天,渐渐对她卸下了防备。 梨锦表面上对王麟有求必应,乖巧柔顺得像只小白兔,人又长得极美,即便是走在人群中,都能不知不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拥有这样一个尤物,其他世家的纨绔们无不艳羡,王麟更是得意,不论去哪里都将梨锦带在身边。 终于,在昨日,让她逮着了机会。 王麟带着她,在百悦楼同其他世家纨绔们一起喝酒,喝上了头兴致来了,直接将她压在了桌子上,当着众多人的面直接扯开了她的衣衫。 就在梨锦以为逃不过这番□□的时候,楼下出现了言卿雪的身影。 让王麟受到惩罚的念头一下子充斥了充斥了她的整个脑海。 梨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正欲行不轨之事的王麟,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在人群的惊呼、王麟的怒吼以及恶犬的声声吠叫之中,不管不顾地奔向了言卿雪。 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完,梨锦早已泣不成声,她再次朝着言卿雪,深深地拜了下去,“求城主大人,为民女和民女惨死的母亲做主!” “你赶紧起来,”言卿雪连忙扶起她,“这件事情,我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梨锦神情激动,“谢城主!” 言卿雪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尾,整个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秋叶察觉了,默默地走到她身后,轻柔地给她按摩,言卿雪顿觉轻松了许多。 “梨锦姑娘,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让王麟受到他应有的惩罚。”她转头问秋叶,“按沐泽城律法,强抢民女、逼良为妾,该当何罪?” 秋叶飞速地翻阅律法文书,答道:“强抢民女、逼良为妾,若人证物证皆有,该判流放。” “为何只有流放?”梨锦呆楞住,“我家破人亡,如今只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而始作俑者得到的惩罚只是流放?” 言卿雪皱着眉接过律法书册,仔细查阅了许久,轻叹了一口气,“被判流放还是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能空口无凭,我问你,他上门将你们掳走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梨锦惨白着脸摇头:“深更半夜,无人看见。” “那我再问你,你说你母亲是被王麟逼得自杀,可有证据?” 梨锦咬牙:“是我亲眼所见!” 言卿雪摇头:“你亲眼所见没错,可这当不了证据。王家的人也可以辩解说,是你贪慕虚荣,缠上了王麟,你母亲愤而上门,以死相逼你回家不成,自觉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咬舌自尽而亡。毕竟,你也承认,你母亲是自杀的。” “怎么会这样?可先前在百悦楼前——” 言卿雪接上她的话,“在百悦楼前,王麟理亏了不假,可是梨锦,他没脑子,不代表王家其他人没有。你想要王家大公子受到他应有的惩罚,可在王家人看来你这是让他们王家尊严扫地,这些世家大族最是重视颜面,对付你自然不会手软。” “妖族可能会为你受到的委屈向王家追究,讨回公道,但他们不会为了你母亲的死,而紧抓着王家大公子的性命不放。”她顿了顿,“所以,抓住纳妾文书这一点严加追究,将王麟流放,这已经是所有可能性当中,对王麟最为严厉的惩罚了。” 梨锦呆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言卿雪蹲下身来,轻轻抱住了她,“梨锦,我很抱歉,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公平。” 梨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本想扯出一抹笑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压了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过了许久,像是终于忍不住,她靠在言卿雪的怀里嚎啕大哭,神情悲切。 原来,这就是公道。 这就是母亲一直教导她的,公道。 无力抗拒,无力反驳。 梨锦失魂落魄地回了她的院子,言卿雪瞧着她的身影,轻叹一口气:“希望她能早日走出来。” 秋叶不解:“城主,您这么做,得罪了世家大族,值得吗?”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言卿雪换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小口小口抿着,“更何况世家早就有了异心,就算没有梨锦,也会有其他的什么人,成为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言卿雪捏了一块茶糕丢进嘴里,暂时缓解了饥饿,取过帕子擦了擦手,“去将府中修为高深的护城卫都召集起来,咱们现在就去王家抓人!” 而此时,王家别院中。 王麟愤怒地掀翻了桌子,桌上名贵的瓷器“哗啦”碎了一地,他尤不解气,抓起案台上的盖碗狠狠地砸向侍从。 “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侍从们跪了一地,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气得王麟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走,一边咬牙切齿放狠话,“本公子一定要杀了她!把她碎尸万断!” 不等他放完狠话,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公、公子,城主带着护城营的人闯进来了!” 莲花玉佩 王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言卿雪便敢带着人上门来捉他,一点都不顾忌他是王家的人,他怒吼:“我是王家的大公子,你敢这么对我?” 言卿雪带来的护城卫各个都是高手,以压倒之势制服了所有侍从,她好整以暇地等王麟被套上手铐、脚铐,这才笑眯眯地开口。 “大公子这是什么话?王家主向来重视家风,自然对沐泽城的律法也是极尊重的。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您做错了事情,想来王家主定是不会包庇纵容的。” 王麟对她怒目而视,可言卿雪看都不看他一眼,扬手一挥:“给我带走!” 护城卫气势汹汹地来,气势汹汹地离开,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不敢轻举妄动的王家侍从。 城主府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侍从便回了王家老宅将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地禀告了老家主王锰,王锰当即披上外衣,连夜赶到了城主府去救人。 一路上,他考虑了很多说辞,可没成想等他赶到城主府时,却被下人告知: “城主因操劳过度,回来的路上累倒了,现在正在休息,不宜见客,请您明日再来。” 提出要见王麟,也被礼貌回绝,理由是—— 没有城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见犯人。 总之一句话,坚决不让王家主和王麟见上面。 王锰在城主府外等了许久,终是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言卿雪才不管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盘算着王锰这人最是好脸面,明面上直接要人这种事情他拉不下脸来做,来找她应该是已经想好了替王麟脱罪的说辞。 将人押回来之后,言卿雪吩咐看门的小厮,放出话说自己累倒了不见客,若不其然逼回了王锰。 心情舒畅地陪着阿昳吃了晚饭,一夜好梦。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王锰都到城主府求见言卿雪,得到的回复一律是—— 城主病倒,今日不能见客,还请王家主明日再来。 实际上,城主确实病倒了。 连夜将王麟抓回来的第二天,言卿雪就因为吹了寒风卧病不起,捂着脑袋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秋叶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药汤,一脸凶狠地指挥着阿昳,“小少爷,快帮奴婢按住城主!” 阿昳被委以重任,连鼓起的腮帮子都透着狠劲儿:“好的,秋叶姐姐!” 言卿雪立即不装了,躲过阿昳的魔爪,掀了被子拔腿就往外跑。 她不过是偶感风寒,谁知秋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熬了各种药汤要给她灌下去,喝了一碗还不够,非要她全都喝完。 不同的汤药,不同味道的苦,言卿雪喝了两碗之后,死活不肯再喝秋叶端来的第三碗。 秋叶也不拦她,对着门外高声叫道:“周统领!” 房门外传来男子洪亮的声音:“秋叶姑娘放心,有属下在,绝对不会让城主离开房间半步!” 言卿雪的步子被硬生生地止住,不敢置信地看向秋叶。 秋叶笑容阴森地将碗放进她的手里:“城主,喝药。” 言卿雪视死如归,捏着鼻子,一脸痛苦地灌完了整碗药,秋叶这才从逼人喝药的魔头变回了乖巧可爱的小婢女,端着碗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城主,奴婢这就给你做好吃的去!” 言卿雪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个小丫头逼她喝药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阿昳也从床上爬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对着她行了一礼,“阿姐喝了药,需要好好休息,阿昳这便回去继续读书了。” “等等,”言卿雪朝他招了招手,言昳便乖乖地走到她跟前,“阿昳最近在读些什么书?” 言昳攥紧了衣角,沉默了许久,还是坦白回答道:“在读《治论》。” 言卿雪闻言一愣,《治论》都是些枯燥无味的理政之道,他一个小孩子,怎么看这种深奥的书册? 不等她问,言昳便快速说道:“阿姐莫要生气,是我自己想学这些,阿姐为了沐泽城人妖两族纷争熬坏了身体,我也想替阿姐分担一点。” 说着,眼眶竟红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看,怎么还委屈上了?”言卿雪无奈,伸出指头点了点他的脑门,“你不觉得无聊便好。” 言昳看向她,语气一下子欢快起来,“真的吗?阿姐你不生气?” 言卿雪笑着摇头道:“不生气。” 更何况,身为城主府的孩子,早晚总要学这些的,早点接触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 一大早,王锰再次坐在了城主府的前厅,虽对言卿雪的作为颇有微词,可王麟到底是王家人,他不能不管。 在续了第九杯茶水之后,王锰开始皱眉:“城主还未到吗?” 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回王家主,快了,城主说她随后就到。” 王锰冷笑,这小厮一个时辰之前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此时,城主府后院。 “什么?你不告了?”言卿雪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梨锦。 “是的,民女不告了。” “为什么?” 梨锦抬起头来,神情平静,“这几日,民女想了很多事情,王家家大势大,即便城主成功给王麟定了罪,王家也有办法让他免受惩罚。” “更何况王麟是王家嫡长公子,为人睚眦必报,日后若是继承王家,届时不论是民女还是城主您,都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 “母亲为了民女,不惜放弃了生命,她若泉下有知,定然更希望民女远离这是非之地,好好地活着。” 她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向言卿雪行了妖族最大的礼节,“求城主成全!” “你若是不告,我便更没有办法治王麟的罪,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梨锦垂眸,“沐泽城已无民女的家人,民女打算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言卿雪点点头,“我明白了。” 在王锰喝完第十杯茶水之前,言卿雪终于姗姗来迟。 还未等他开口客套,言卿雪便冲他点了点头道:“王叔的来意我知道,已经派人将王麟带来,您回去好好劝劝他,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王锰:“???” 酝酿了一早上的话突然梗在喉咙。 直到护城卫把饿了几天、已经萎靡不振的王麟带过来,交到了他手里,两人被言卿雪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城主府,王锰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什么意思? 深更半夜浩浩荡荡去他王家别院抓人,关了几天,除了不给吃的之外连刑法都没动,这会儿又客客气气把人放出来,是在向王家低头,还是故意给王家下马威? 王锰百思不得其解,却再也不敢小瞧了她,心里暗暗思忖—— 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有点手段。 言卿雪不知道王锰对她的行为进行了各种猜测,甚至将她归到了“有手段”的那类人里,她当时只是想着还不到和世家撕破脸皮的那一天,既然梨锦不打算追究,城主府和世家表面上那点微弱的和谐还是需要维持一下的。 直于王麟那个畜生,日后总会抓到他的把柄,将他绳之于法的。 此时她和秋叶正帮着梨锦收拾行李。 王麟刚被他老爹接回去,免不了要遭一顿训斥,今日肯定脱不开身来找梨锦的麻烦,趁此机会赶紧送梨锦离开,免得王麟缓过神来,又横生枝节。 她们本想找点财物给梨锦傍身,可谁知在城主府的库房里翻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半点值钱的东西。 言卿雪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的两个手指捏起一块黑乎乎、帕子般大小、散发着异样气味的布,“秋叶,这东西放在库房里做什么?” 秋叶“啊”了一声,远远地瞅了一眼,“这是去年您在城外救下的小黑熊送您的,这是他最喜欢的口水巾,说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言卿雪:“......” 默默地用两根手指头将口水巾放回了原处,指着旁边摆着的一截被啄得坑坑洼洼的木头,“这个呢?” “您先前帮城西鸟族抓住了偷蛋贼,追回了他们族里的孩子,为了答谢专门为您做的雕像。” 言卿雪盯着那截木头仔细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哪里和自己有半点相像。 “那这个呢?” “飞鱼族的鳞片。” “这个呢?” “蛫族的壳。” 言卿雪:“......噢。” 脑子里渐渐出现了一些影像,像是年代久远,这些影像都蒙上了一层飘渺的白纱,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她与城中的妖族关系这么好的吗?怪不得梨锦拼了命也要逃出来找她求救。 两人翻找了半天,最后只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找到一块上品灵石制成的玉佩,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既可以增进修为,又可以卖钱维持生计,言卿雪非常满意地将玉佩塞进了梨锦的包袱里。 一直驾着马车将梨锦送出了城。 城门口,言卿雪下了马车,梨锦欲再拜,被她伸手阻止:“这些虚礼就免了,马车给你,有了去处也别写信回来了,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 想了想,又掏出几块下品灵石塞到她的手里,“这些你拿着,路上当作盘缠。” 梨锦含泪笑着应下:“多谢城主。” 言卿雪冲她挥挥手,目送着马车远去,心中沉甸甸的,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实在是有些艰难,对梨锦来说,更是过于残忍了些。 只希望她日后能过得好好的罢。 城门口有处卖糖葫芦的摊子,今日难得无事,言卿雪索性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慢慢往回走。 街上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时不时都能看见长着扇子耳朵的、甩着长尾巴的、扇着翅膀的各类妖族混迹其中。 而人们仿佛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有妖族坐在街边,甩着自己的长尾巴逗小孩子们玩,小孩们兴奋地叫着,快乐至极。 原来人与妖相处,竟也能似这般和谐美好。 商贩卖的东西大都十分精致,看得言卿雪心痒难耐,可惜身上一点灵石全都给了梨锦,最后一点买了糖葫芦,无奈只得作罢。 一直逛到了将近中午才想起来回府。 城主府门口,秋叶焦急地等着,见到言卿雪,神色凝重道:“城主,梨锦姑娘出事了!” 言卿雪嘴角的笑意凝固:“什么?” 梨锦失踪了。 城门外接近山林的地方,马车侧翻在路边,车夫躺在不远处,被人贯穿胸口、掏出了心脏,而马车内血迹斑斑,只剩下被撕碎了的衣衫,却不见了梨锦的踪影。 有人认出了这辆马车,跑来城主府报信,秋叶这才知道出事了。 “护城卫已经出去找了,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王家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秋叶摇头:“奴婢也派人去盯了,王家大公子回去后狠狠挨了一顿揍,现在还躺在家里,没个几天的休养下不来床,不像是他干的。” “知道了,”言卿雪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让护城卫继续找,附近的山林也要仔细搜索,一有消息便来禀报。” “是。” 言卿雪和秋叶不眠不休地找了几天,仍是没有梨锦的消息。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城内流言四起,说城里藏了一只会吃人的大妖,专门挖人的心脏吃,说得活灵活现,惹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当护城卫将这些流言报给言卿雪时,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原因无它——城中真的开始死人了。 同那车夫一样,胸口处被贯穿,心脏被掏走。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 凶手作案十分不规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吓得城中家家紧闭了门户,入了夜再也不敢外出。 言卿雪打着灯笼在街上巡逻,街上一片荒凉,不见半个人影,让人很难想象在这里曾经是沐泽城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护城卫夜以继日地巡逻、找人,早已疲惫不堪。言卿雪在府中待不住,索性也上街去巡逻,她修为高,若是碰见了凶手,便可以直接抓获。 可她在街上转了许久,不说人了,连一只小野猫都没碰着。 月凉如水,清清冷冷地撒在言卿雪的身上,突然让她产生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眼前这个记忆中她十分熟悉的地方,却好似初次相见一般令人陌生得很。 临街传来护城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十分响亮,隐约听见秋叶在那边柔声说些什么,护城卫齐声回了一句:“多谢秋叶姑娘!” 言卿雪猜,这是秋叶又来给护城卫们送宵夜了。 秋叶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每每护城卫任务繁重时,她总会想着法子做些好吃的,送去慰劳慰劳将士们,将士们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青年小周,每次瞧见秋叶,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清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护城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大概是秋叶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无意中偷听了这一切的言卿雪便大咧咧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一边注意着街上的动静,等着秋叶从临街绕过来,一边出神地想—— 秋叶今年也不小了,应该可以嫁人了吧?城主府里那么穷,也不知道能给她凑出几箱子的嫁妆来?护城卫的小周统领,人是不错,就是太一板一眼了些,也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了她...... 这一想,便想了好久,直到肚子饿得开始咕咕叫,言卿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不过临街的距离,秋叶怎么还没到? 言卿雪心中一个激灵,随即往路口狂奔而去,可一切都已经迟了。 街口处的空地上,温甜的糕点散落了一地,秋叶瞪大了眼躺在地上,胸口处巴掌大一个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原本是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 “秋叶!” 言卿雪冲过去扶起她,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体里灌,“你撑住,我来救你了!一定要撑住,秋叶!” 秋叶看着言卿雪,努力张了张嘴,腥红的血不断从她嘴里涌出来。 临街的护城卫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脚步慌乱地往这边赶过来。 一切都只是徒劳,秋叶的生命如溃了坝一般不断流逝,她眨了眨眼,伸手握住言卿雪还在往她体内输灵气的手,摇了摇头。 护城卫首领小周领着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 平日里待人温和又好脾气的城主大人,抱着他心上人的尸体泪流满面,一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总是被人陶侃过于木讷的青年一下子红了眼,他僵硬着走上前去,“城主,秋叶姑娘她——” “周统领。” 言卿雪抬首,勉强冲他支起笑:“秋叶生前除了我,最喜欢的人大概就是你了,你能陪陪她吗?” 小周颤抖着双手从言卿雪怀里接过秋叶,“谢城主。” 二十几岁的青年,终于在这一夜拥抱了他心爱的姑娘,却是天人永隔,生死两茫茫。 言卿雪将时间留给了这对有缘无份的恋人,绕开人群往城东走去。 有护城卫在后面喊道:“城主您去哪儿?” 她握紧了手中物什,冷声道:“去解决一件事情。” 那是秋叶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一块玉佩。 一块雕着莲花的玉佩。 通过测试 城东王家别院,王麟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喝着闷酒。 前些天王家主将他从城主府接回来之后,好一顿家法伺候,打得他好几天下不来床。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城里又出了杀人挖心的事情,一到入夜所有青楼酒馆都关了门,连个消遣的地方都没有。 家里那些姬妾早已玩腻了,玩不出新花样,无聊得他只能学着穷酸文人的样子,对月饮酒,奈何肚里没墨水,也吟不出几句酸诗。 喝着喝着,王麟又想到了梨锦,这些天,他一想到这个女人就气得牙根痒痒,竟然敢跑到城主面前告状,害得他被自家老爹狠狠一顿收拾,若是让他再见到她,一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过,还是这女人玩起来比较有意思啊...... 王麟喝得醉醺醺的,思绪开始飘忽起来。脸蛋又俏,身体还软,噙着泪的眼睛像是会勾人一般,干起来尤其带劲儿。 一想起在床上时,那女人泪光盈盈的模样,王麟便感觉小腹一紧,一股子热气腾腾上来。 他暗骂了一句娘,摔了杯子,往后院里走,那里住着他从各处搜罗来的美貌姬妾。王麟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有需求了当然要去解决,虽然后院的那些姬妾不如梨锦滋味销魂,却也聊胜于无。 走过长廊的拐角,路过院中的花园时,凉亭里隐约传来了女子婉转的歌声,那声音绵软悠长,随着夜晚的风一起,轻轻撩拨着王麟的心弦。 也不知道是他哪个姬妾,竟没发现有这么一把好嗓子。 王麟心下一动,脚下立即转了方向,往凉亭里走去,今晚就她吧。 凉亭里,女子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瞧着池塘里枯萎的莲花轻轻哼着歌,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挡住了她的面容。 王麟走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双手肆无忌惮地上下摸索,女子身上奇特的体香让他心神荡漾,“你叫什么名字?本公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从女子的衣襟处伸进去,却摸到了一手绵密的绒毛,王麟顿时愣住了。 怎么全是毛? 他僵着脖子看向女子的脸,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长满白毛的狐狸脸,咧开尖细的嘴巴,“王公子,我等你好久啦。” 王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等王麟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随意地丢在地上。身旁长着狐狸脸的女人握着一把刀,斯条慢理地在石头上磨着,“咵嚓”一声,“咵嚓”又一声。 “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把玩着手中的刀,原本钝了边的砍骨刀被她磨得锋利无比,在月色下闪着寒光,“这把刀,我找了好久,那一天,王大公子便是让人用这把刀,剁碎了我母亲的尸骨,对吧?” 王麟瞪大了眼:“你是梨锦那个小贱人?” 眼前这个女人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蹲下身来,冲咧嘴一笑,便露出尖利的牙齿,“是呀,是不是很意外,我竟然还敢回来?” 在王麟惊恐的目光中,梨锦举起刀,干净利落地砍下了他的左脚。 “啊!!!!!!”王麟痛苦吼叫,“我要杀了你!!!!!” “嘘——”梨锦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手指上的鲜血沾在雪白的狐狸毛上,留下一抹妖艳的血红,“王公子还是省着点力气吧。” 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这才刚刚开始呢。” -- 言卿雪破开结界冲进院子里时,院子里只有一只体型硕大的狐狸,皮毛沾满了血渍,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它正专心致志地瞧着被拴在角落、狼吞虎咽的几只獒犬。 转头看到是她,扬起了笑容,开心地说:“城主,你来啦。” 言卿雪看看梨锦,又看看角落里的獒犬,心中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想,“梨锦,王麟呢?” 梨锦朝着獒犬扬了扬脑袋,“在那儿呀,和我母亲在一起呢!” “你杀了他?” “我杀了他。”梨锦坦然承认道。 “杀人是要偿命的!”言卿雪突然怒了,“你就这么不想活了吗?” “想呀,城主,我真的特别想活,特别想好好地活着,”梨锦说,“我和母亲都说好了,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买一块地,自己种菜自己吃。我手巧,可以做很多好看的衣服,我们穿不完了就拿去卖钱,换点名贵的糖点给母亲吃,母亲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可她又爱吃甜食......” 梨锦哽咽,“可是城主,我没有母亲了。他逼死了我母亲,甚至连具全尸都没有留给我,我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母亲被恶犬啃食的画面。我没办法好好地活着,既然沐泽城的律法制裁不了他,那我即便是死了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她又哭又笑,“城主你看,王麟终于死啦,他用这种方式对待我母亲,最终我也用这种方式送他上路,是不是‘天道好轮回’?” 言卿雪强忍着悲痛将玉佩扔到梨锦面前。 “那秋叶呢?她对你不好吗?她也该死吗?还有那些被你挖了心脏的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梨锦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的修为太低,要想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只能吃人的心脏。” “你对王麟心中有恨,我无法指责你什么,”言卿雪说,“可你的报仇不该踏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你的愤怒也不该发在无辜之人的身上,梨锦,现在的你和王麟又有什么区别?” 梨锦尖叫着反驳,“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为了替母亲报仇!” “你是为了报仇不假,可你害死了更多的无辜之人。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他人的性命,梨锦,你甚至比他更为恶劣。” 言卿雪一字一句,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她心底,撕碎了她试图遮掩的真实面目。 她惨白着脸倒在地上。 是啊,梨锦,你甚至比王麟还要坏。 他逼得母亲咬舌自尽,而你却是亲手夺去了十数人的性命,车夫、秋叶,还有城中的百姓,这些人,何其无辜。 她闭上了眼,朝着言卿雪拜了下去,“梨锦罪大恶极,听凭城主大人发落。” -- 王家大公子被害和狐妖食人的事情轰动了整座沐泽城,王家人和百姓们群情激愤,团团围住了城主府,要城主杀了狐妖,给百姓一个交代。 依沐泽城律法,梨锦被处以火刑,行刑地点就在百悦楼前、闹市街口的空地上。 说来也是命运弄人,言卿雪和秋叶同梨锦第一次见面、秋叶被杀,还有梨锦被处死,都是在这里。 行刑前一天,言卿雪去送了秋叶最后一程。 秋叶是她的婢女,本该由城主府出殡发丧,谁知那日言卿雪押了梨锦回去,护城卫周统领跪在她面前,求她把秋叶嫁给他。 他说,“属下心悦秋叶姑娘,先前一直羞于开口,现亦知秋叶姑娘也心悦属下,属下不想抱憾终生,求城主成全。” 言卿雪叹了一口气,终是同意了。 出殡那天,周统领以正妻之礼迎娶了秋叶,又在同一天将秋叶的棺椁葬进了周家陵园,属于他的那一座陵墓里。 堂堂七尺男儿强忍着泪水,在墓前拜了天地,终是泣不成声。 -- 闹市口的空地上,早早地架起了柱子,梨锦被绑在柱子上,脚边围了一圈又一圈柴火。 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们将这里团团围住,各种臭鸡蛋、烂菜叶子疯狂地往她身上砸去,眼中充满着仇恨。 言卿雪看着时辰,即将到午时,她问梨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梨锦抬头看向她,“城主大人,若你早知今日局面,当日你还会救我吗?” “会。”言卿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那时的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何不救?” 午时已到,行刑官点燃了柴火,火焰熊熊燃烧,很快便吞没了梨锦。 大火之中,梨锦笑出泪来,轻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言卿雪转过头,不忍再看。 她虽心疼梨锦的遭遇,可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既然杀了人,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腕间蓦地一痛。 言卿雪抬起左手,一颗红色的珠子和一颗绿色的珠子被一根细线绑着,不知何时套在了她的手上,珠子灼热,几乎要烫伤了她。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身侧突然有男子冲她温和地笑着:“恭喜言姑娘通过我玄天剑宗的入门测试。” 男子顿了顿,“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言师妹了。” 属于言卿雪的记忆一下子重回了脑海,两段记忆在脑海里交织,脑子疼得一下子快要炸裂开来。 姜柏两指并拢,点在她的眉间,清凉的灵气顺着手指输进体内,“刚出幻境是会有些头疼,师妹你试着运转灵气,会舒服很多。” 是的,幻境。 她既不是沐泽城的城主,也没有救下那个叫梨锦的女子,这些天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玄天剑宗灵器枉生镜造出的一个幻境,用来测试她心志的幻境。 柳云嫣 灵气几番运转之后,头疼果然好了许多。 回想起幻境里发生的一切,言卿雪突然反应过来—— 沐泽城,不就是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传送到的那座城池吗? 她当时还很生气地质问系统,为什么要把她传送到一个已经废弃的城池。 那座毁于魔兽潮的沐泽城,和幻境中的沐泽城是同一个吗? 想到这里,言卿雪忍不住问道,“师兄可曾听过一个叫沐泽城的地方?” “沐泽城?”姜柏思索一会儿,突然想起,“白师弟的家乡好像就叫沐泽城,只是这座城池三年前遭遇了魔兽潮,城中百姓无一幸存,这座城池便自此荒废了。师妹问它做什么?” 言卿雪解释道:“我在幻境中到了一个叫沐泽城的地方,心中好奇,幻境中的沐泽城和白师兄的家乡沐泽城是同一个地方吗?” “枉生镜乃是上品仙器,聚集了天下苍生的难了之愿,”姜柏说,“大概是沐泽城的亡灵有什么难解之愿,被枉生镜揽入其中,又正好成为枉生镜对你的测试。” 照这么说,看来是同一座沐泽城了。 “那师兄可知道沐泽城中是否曾经出过狐妖食人的事情?” 姜柏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师妹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紫相峰上的藏书楼看看,或许有些关于沐泽城的详细记载。” 这些陈年往事没有多少人会关注,姜柏不知道也在言卿雪意料之中,她作了一揖:“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言卿雪是第一个出幻境的,其他人还在枉生镜中,元娴开启了枉生镜之后又被急匆匆地叫走了,留下姜柏一个人在无为台看顾着枉生镜。 等待其他人出来的时间实在是过于漫长,言卿雪无聊,忍不住好奇地问:“姜师兄,你当时入门的时候碰到的是什么幻境?” “我吗?”姜柏低头沉思,“好像是成了哪个隐世大宗的弟子,结果那个宗门里的人全是魔修,我拿着剑砍了三天三夜才杀完,然后就通过了。” 言卿雪:“......这样也行?” 姜柏笑道:“这样为什么不行?枉生镜本只是为了测试一个人的品行,品行端正,不为恶事,便能通过测试,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言卿雪若有所思。 枉生镜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两人谈话间,其他人也接续走了出来,有人迷惘,有人自得,十几个少年少女,只有两三人手腕上挂着珠串。 姜柏走到众人面前,笑容亲和:“手腕上有珠串的即为通过枉生镜的测试,没有的还请随我下山,山下有专门的弟子护送你们回上圻城。” 有珠串的喜极而泣,没有珠串的神情灰暗,有人忍不住抱怨道:“明明都是通过测灵珠的,为什么他们能通过,偏偏我们不能?” 姜柏似是见怪不怪,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枉生镜从来不判断一个人的天赋高低,而是确定这个人的心性。” 言下之意,便是落选这些人的心性不足以进入玄天剑宗。 别人不知道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他们自己却是一清二楚,被姜柏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都无话可说了。 姜柏遥指向远处的山峰:“红色的珠子代表主修火灵根,绿色的珠子代表主修木灵根,金色的珠子代表金灵根,蓝色的珠子代表水灵根,你们可自行选择想去的山峰进行修行,会有相关弟子引你们上去,祝各位师弟师妹自此仙途坦顺、终成大道!” 通过测试的众人齐声道:“多谢师兄!” 玄天剑宗一共有六座峰,金光峰主修金灵根,玉灵峰主修木灵根,丹虹峰主修火灵根,长垣峰主修水灵根,广宁峰主修土灵根,而主峰紫相峰则只收变异灵根雷灵根的弟子。 言卿雪最终选择了去丹虹峰修行,而其他两人一个选择了玉灵峰,一个选择了长垣峰。 她原本打算先去玉灵峰学习炼丹术,玉灵峰主修木灵根,主要研究灵草和炼丹之术,有了【悬壶济世】属性加成,她的炼丹术定能一日千里,到时候炼出上品丹药,全都送给白鹤予,还能怕刷不够好感? 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言卿雪突然发现,莫说刷满好感度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她能不能在刷满好感度之前让自己好好地活着,都还是个问题。 先前有【新人保护机制】护着,她能安然无恙地在魔修手里活下来,若是以后再遇上卫衍、魔修,甚至是像幻境里王麟那样的人呢?那时,她又要靠什么来保护自己? 她得有能力才行。 丹虹峰下,接引弟子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言卿雪眼前一亮,“是新加入丹虹峰的师妹吗?” 言卿雪走上前去,行了仙门礼,“新入门弟子言卿雪见过师兄,不知道师兄怎么称呼?” 接引弟子笑着回了一礼,“我叫姚成,也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不过比师妹早上半年,目前负责丹虹峰的相关接引事宜。” 言卿雪乖乖地叫了一声:“姚师兄好。” 姚成一下子红了脸,他抬手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妹莫怪,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丹虹峰有女弟子愿意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言卿雪好奇:“丹虹峰没有女弟子吗?” 姚成摇头:“听师兄们说,原本是有的,可被师尊带着出去历练了一回以后便都哭着喊着转了峰,长此以往便没一个剩下的了。” 言卿雪愕然,这么夸张的吗? 姚成捏了个手诀,长剑凌空而起:“也不能怪她们,咱们师尊训练起弟子来,连大师兄都有些受不了,手段特别地——”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得说:“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言卿雪听得云里雾里,大概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未来的师尊似乎有暴力倾向。 姚成的剑穿云而行,不一会儿便上了丹虹峰,虽名为峰,峰顶却是一片广阔的平地,平地上从低到高竖立着好几排房屋,每一排房屋不论高矮胖瘦完全一模一样,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看的言卿雪目瞪口呆。 “姚师兄,这房子?” 姚成说:“哦,这是师尊特意吩咐的,说是看起来整整齐齐的,比较赏心悦目。” 言卿雪心里默默犯嘀咕,未来的师尊不仅有暴力倾向,似乎还有强迫症。 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强迫症,那他揍起人来岂不是要对称着打,要是没打对称了,岂不是要一直揍到对称了为止? 那被揍的人也太惨了一点...... 正当言卿雪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担忧时,姚成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奇了怪了,其他师兄们呢,下山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若是有师妹来,将人领上来后要先带给他们瞧瞧呢。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都不见了?” 高处有女子的声音也应和了一句:“是呀,我也正疑惑着呢,远远看山头有好一些人,怎么等我走近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言卿雪面前的屋顶上跳下一个红衣女子。 女子眉眼张扬,嘴角含笑,一身红衣似血,泼墨般的长发被一根珊瑚发簪简单挽起,扛着一柄重剑,在二人面前站定。 言卿雪几乎看呆了眼。 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勾起姚成的下巴,将他额前的碎发等分向两边,“阿成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言卿雪看看姚成,又看看神仙姐姐。 这两人之间关系很是微妙啊。 她瞬间脑补了很多接下来的狗血情节。 超乎言卿雪意料之外的,姚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神情悲痛到面目狰狞:“师尊,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言卿雪:“???????” 师尊? 这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神仙姐姐,竟然是那个既暴力又强迫症的丹虹峰峰主、她未来的师尊? 言卿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这一趟出去没遇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大师兄又总是唠叨我没个正形,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闲得无聊,索性回来带你们修修行咯!”柳云嫣看向言卿雪,眼中突然冒出兴奋的光芒,“好标致的美人!你是新来的弟子?” 言卿雪学着姚成的样子朝着柳云嫣拜了下去:“弟子言卿雪,拜见师尊。” 跪了一半就被柳云嫣一把扶了起来,“拜什么拜,在丹虹峰,不用讲这些虚礼!” 言卿雪看向姚成,姚成颤抖着嘴唇道:“师妹抱歉,我只是有点儿腿软。” 言卿雪:“......” 柳云嫣道:“既然入了丹虹峰,便是我柳云嫣的弟子。阿成,把尚在宗门的那些弟子们都叫过来,咱们来给你小师妹办一个欢迎仪式!” 刚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姚成一下子又瘫倒在地,试图再垂死挣扎一下:“师尊,小师妹她刚来,要不还是改天吧?” “赶紧去!”柳云嫣挑眉,“还是说,你想一个人来?” “弟子这就去!”姚成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哭丧着脸走了。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姚成带着六个弟子回到了这里,六人同样耷拉着脸神情萎靡:“见过师尊。” 柳云嫣皱着眉将七人从高到矮排排齐,心情这才重新好了起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把练习用的木剑,丢给他们一人两把,“走吧,去后山。” 柳云嫣口中的后山并不是山,而是最高一座房屋后面的那一片平地。据姚成所说,那里原先是有一座山的,师尊在修理山形(是的没错)的时候,怎么也修不对称,一气之下直接将整座山全部削平,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还是习惯性地称这里为后山。 后山有一个山洞,现在已经变成了平地上的一个地洞,一直蜿蜒向下,直至丹虹峰深处,越往下走空气越是闷热,山壁上甚至隐约有岩浆往下流。 言卿雪跟在姚成身后,低声问:“姚师兄,师尊说的‘欢迎仪式’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情绪都这么低沉?” 姚成苦着脸回:“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言卿雪便知道了原因。 石阶尽头是一片翻滚的熔岩,熔岩之上,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柳云嫣一身红衣翩然而起,越过了这片火海,从储物戒里取了一把藤椅坐下,远远地冲着他们几人招手。 “好了,开始吧。” “是,师尊。”七人齐齐应了一声。 七个师兄依次腾空而起,姿态潇洒恣意,然后在言卿雪震惊的目光中,倒挂在了火海上空的岩壁上。 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欢迎仪式 十四柄木剑在七个师兄的控制下,颤颤巍巍地首尾相连,架成了一座通往对岸的桥。 柳云嫣懒懒地斜躺在藤椅上,对着言卿雪勾了勾手指:“小雪儿,来为师这里。” 言卿雪探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滚着的岩浆,又看看面前和她胳膊差不多粗细、一看就是普通木头制成的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师尊,弟子可以不要这样的欢迎仪式吗?”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滑了下去,大概连灰都剩不下了吧? 柳云嫣面不改色地抽出一块帕子,细细擦着她那把重剑:“要么你自己上,要么为师帮你上,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言卿雪一骨碌爬了起来,“师尊您歇着,弟子这就过来!”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第一把剑,好在第一把剑很稳,踩在上面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言卿雪慢慢地平衡住身体,松开手站了起来。 岩浆在脚底下涌动着,时不时爆出一朵赤红色、散着火星子的花。 她感觉自己的腿脚又开始发软了。 “小雪儿你看,是不是很好玩?”柳云嫣伸手打了个响指,笑容神秘,“接下来咱们玩点更有意思的。” 挂在岩顶的姚成和众师兄弟悲痛欲绝:“不要啊师尊!” 柳云嫣面露委屈:“你们不觉得好玩吗?为师当年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有趣的玩法,啊不,欢迎仪式。” 姚成和众师兄弟:“......好玩。” 他们敢说不吗? 他们要是说一个“不”字,都不用师尊亲自动手,大师兄都得把他们揍得好几天下不来床。一想到面无表情的大师兄那揍人的狠样,众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柳云嫣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们心中一瞬间百转千回,一下子开心起来,拍了两下手掌,“既然你们也觉得好玩,那咱们就开始吧!” 言卿雪云里雾里,什么好玩?开始什么?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股热浪从脚下冲出,言卿雪所站的剑猛地往侧边移去,她一个反应不及,差点直接一头栽了下去,好在掉下去的瞬间扒住了木剑,整个人倒挂在了木剑上。 像极了被架在炭火上烤的猪。 言卿雪脑子里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吓到尖叫:“师兄——我要掉下去了——” 排在最前的师兄倒立着在岩顶疯狂逃窜,一边尖了嗓子回应她:“师妹——你坚持住——” 他身后,岩浆冲天而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不断拍在他先前挂着的地方。 言卿雪:“......” 真是感谢师兄,这时候还在控制着剑,没让她连人带剑一起掉下去。 排在第二位的师兄将他控制的剑移到言卿雪跟前,高声喊:“师妹,快过来,毕师弟他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候,言卿雪一点也不觉得走剑桥过火海是个多么非人的折磨了,跟师兄他们倒挂着被追着打,还要分心控制木剑的情形比起来,师尊对她可真是仁慈过头了。 言卿雪艰难地爬上了第二把木剑。 追着毕姓师兄的熔岩终于停了下来,灼热的空气却开始暴动,朝着第二个师兄发起了攻击,师兄被霸道的热浪裹挟着,在原地转成了虚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卿雪抱着剑,被迫跟着一起转成了虚影:“啊啊啊啊啊啊!” ...... 双脚再次踏在地面上的时候,言卿雪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连灵魂都快升天了。 柳云嫣上前,满意地将言卿雪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又往她嘴里塞了颗糖豆大小的丹药。 “小雪儿,表现得不错哦!” 丹药入口即化,清清甜甜,如一股清泉,流至四肢百骸,升天的灵魂被拉回了躯壳,言卿雪感觉自己突然又活了过来。 重新又挂成一排的七个师兄齐声道:“恭喜师妹,成功引气入体!” “不对不对,”柳云嫣摇摇头,笑得美艳动人,“你们应该恭喜她,成功筑基!” “什么?!师妹竟然直接筑基了?” 言卿雪也目瞪口呆,之前在毒火魔蝎蛛的巢穴,她费了好大劲儿,疼得死去活来的,才勉强引气入体,这才多久,她就筑基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柳云嫣挑了挑眉,耐心解释道:“你天赋本就不错,只是自行引气入体,走的弯路总是比他人多一些,慢了点也是情有可原。” 手指轻轻绕着散落肩头的长发,神色略微暗淡,“身为师尊,定然不能埋没了你的天赋,只是走过的那些弯路,总需要点不同寻常的法子赶超才行,为师这么讲,小雪儿能体谅为师的一片良苦用心吗?” 言卿雪忙不迭点头:“师尊真心为弟子考虑,弟子感激涕零!” 柳云嫣又问:“那小雪儿会在心里偷偷怨恨为师吗?” 言卿雪连连摇头。 这种一心为弟子着想的师尊,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可能会怨恨呢? “那就好,”柳云嫣顿时眉开眼笑,“我们玄天剑宗虽是剑修大宗,却非纯粹只修行剑术,将法术与剑术结合,可使剑法更加多变,御敌更加强悍,能理解吗?” 言卿雪点点头:“能理解。” 也就是说,弟子们既需要练习剑术,也要修行术法。 她操作“白鹤予”在玄天剑宗修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能理解就好,”柳云嫣从储物戒里又掏出一把木剑,递到言卿雪面前,“既然理解了,那就去吧。” 言卿雪没反应过来:“师尊,您说去哪儿?” 柳云嫣笑眯眯地指着岩顶,此时仍倒挂成一排,憋得脸色通红的七个弟子,“当然是跟他们一样,倒挂上去练习剑术呀。” 什么!!!! 所以,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是为了这? 难怪柳云嫣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师兄们纷纷闭上了眼,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 言卿雪垂死挣扎:“师尊,可弟子还没学会怎么倒挂......” “没事儿,不用学,”柳云嫣摆摆手,“你师兄他们一开始也不会,现在挂得不都挺好的吗?” 她打了个响指,一根赤色的藤蔓从岩顶窜出,直接层层缠住了言卿雪,将她倒着牢牢地固定在岩顶,甚至依据她的身高,十分贴心地将她摆在了第一个。 身后传来师兄颤抖的声音:“师妹你好,我叫毕淞,你可以叫我毕师兄......” 言卿雪艰难地转头,一脸扭曲:“毕师兄好。” -- 与此同时,相距玄天剑宗万里之外的山林之中,凭空掉下来一个少年。 少年仍是一身玄衣,那身衣裳却破破烂烂,赭色的发丝凌乱,露出一张沾满血迹的脸,他捂住心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好半晌,少年缓缓擦去嘴边的血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屈屈一个残魂,也敢拦我?” -- 这一挂,就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言卿雪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柳云嫣看着美得人畜无害,内里鬼点子却多得很,换着法子地折腾他们几人,美其名曰锤炼心性,这么长时间下来,众人苦不堪言。 尤其是言卿雪,她是新入门的弟子,柳云嫣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各种新奇的玩法都在她身上试了个遍—— 从最基础的控制一把木剑,到控制两把木剑排成一排,再到控制几把木剑排成一排,最后甚至连木剑也不用了,丢了一把黄豆,让言卿雪控制着在火焰中穿梭,且不能被火烧到,要是烧熟了,柳云嫣就把这些豆子当作食物给她吃。 于是乎,言卿雪光吃黄豆就吃了三个月,整个人又被饿得面黄肌瘦,一看见黄豆就想吐。 不过,这样的魔鬼训练也不是没有好处,她的修为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从筑基初期直接飙升至筑基期大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结成金丹。 这提升速度,令柳云嫣叹为观止,“我知道你天赋高,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高,短短几个月便有这样的成就,小雪儿,你要不要跟为师一起出去历练历练,寻一寻突破的契机?”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言卿雪已经摸清了自家这位师尊的脾气秉性,正常的时候跟弟子们称兄道弟,怎么随便怎么来,一旦做了什么坏事或者要做什么坏事,必要装模作样自称一声“为师”。 柳云嫣突然来句“为师”,吓得言卿雪一个哆嗦,连忙撑起笑容:“师尊,弟子也想跟您一起出去历练,只是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快要到了,弟子想着先将您先前教的东西巩固巩固,在宗门大比上给师尊争一争脸面。” 宗门大比是玄天剑宗一年一度的盛会,凡玄天剑宗门下弟子全部到场,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宗门大比快开始了吗?”柳云嫣沉思,“那成吧,你先跟着你师兄他们学学剑招,我去找掌门师兄告个假。” “师尊您不打算出席宗门大比吗?” 柳云嫣罕见地露出心虚的神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不了吧,为师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又来一句“为师”,言卿雪一下子就猜到,柳云嫣怕是得罪了什么惹不得的宗门中人了。 “宗门大比你们随意比比就行,别把人揍太狠了,掌门师兄那边不好交代。” 柳云嫣再三叮嘱,直到言卿雪举起手发誓一定点到即止,这才满意地御剑而去。 言卿雪目光注视着柳云嫣的背影,确认她真的已经走了之后,一下子仰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一动不动。 丹虹峰因为有柳云嫣在,师兄们一个个都躲远了不敢靠近,生怕被师尊逮了带出去历练,而被抓着磋磨了大半年的姚成、毕淞师兄他们,在得了自由之后,更是纷纷找了借口逃遁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言卿雪毫无形象地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四肢,发泄似的大声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她真的快累瘫了。 言卿雪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那么累过,原本以为最开始那些天遇到的事情,已经是她所能承受惊吓的极限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生活一次次刷新了她的下限。 什么大小姐脾气,什么洁癖,通通被生活打磨得剩不下一丝一毫。 言卿雪感叹着生活不易,一张气宇不凡的脸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眨眨眼,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 青年蓦地向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脸上非常努力地扯出一抹微笑。 “言师妹你好,我叫齐朝,是丹虹峰大弟子,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他顿了顿,“你知道师尊去哪里了吗?” 大师兄 第17章 言卿雪尴尬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齐朝点点头,表示回应,“我听师弟们说,师尊这半年来一直在后山教导你们,师尊呢?” 言卿雪遥指柳云嫣离开的方向:“师尊说有急事要处理,刚走没多久。” “我知道了,多谢师妹。”齐朝拱了拱手,转身向她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来得快,走得也快,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瞧着齐朝远去的背影,言卿雪突然反应过来,游戏里玄天剑宗的战力天花板,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因为时间过去得太久,很多细节性的事情她都记不大清了,可这个叫“齐朝”的弟子,她却印象十分深刻。 玄天剑宗每年都会有一场宗门大比,排出门中弟子的实力高低,言卿雪注意到齐朝,是因为每年的宗门大比,白鹤予都总是会输给他,年年都是如此。 言卿雪不信邪,堂堂天选之子,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普通npc? 于是她疯狂给白鹤予刷天才地宝,淬炼仙器,在秘境一待就是好多年。 等她刷足了天才地宝,信心十足地从秘境里出来,却收到了玄天剑宗对齐朝下的追杀令—— 这位号称是华清洲战力天花板的天才剑修,竟然入魔了! 追杀令一出,仙门弟子全面围杀,白鹤予身为玄天剑宗的少宗主,自然也当仁不让,满世界地追杀齐朝,可总是让他逃过一劫。 一追杀就追了多年,最后她却在玄天剑宗的陵园里,找到了身受重伤的齐朝。 彼时齐朝身中重重剧毒,身上的疗伤丹药全都用光了,显然命不久矣,没过几招便直接被白鹤予斩于剑下。 堂堂战力天花板,最后沦落到人人喊打的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 言卿雪一时好奇,点开了他的生平面板,好家伙—— 十几页经历,除了被追杀,就是在杀人,只在九月初三那一天因过于思念师尊,前往玄天剑宗的陵园祭拜,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被追杀,再杀人...... 反反复复,就这么过了好多年。 生平面板以日为单位,记录此人每日的动向,言卿雪耐着性子往前翻,终于给她翻到了齐朝入魔的开始—— “289年九月初三,师尊殁,心中大恸,悲而入魔。” 短短几字,道出了入魔的真正原因—— 他爱上了自己的师尊。 彼时的言卿雪感叹他的用情至深,现在的言卿雪只有心中无数个卧槽。 这个齐朝,不会就是她印象里那个齐朝吧? 他那个爱而不得、年轻早亡的师尊,不会就是柳云嫣吧? 不会吧,这么狗血的吗? 不过,自从言卿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很多事情都脱离了轨迹,依目前的样子,柳云嫣还活得挺滋润,也不一定没有救下她的方法。 虽然柳云嫣这大半年来想着法子地折磨她,言卿雪打心眼里是很喜欢这个神仙姐姐的。 长得又美实力又高,虽然被她折腾得怀疑人生,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弟子一个个都实力超群,言卿雪甚至不过大半年,就已经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 如果可以,她还是很想让柳云嫣好好活着的,只是当初匆匆一瞥,仅知道她在289年九月初三死亡,什么原因以及怎么死的一概不知,言卿雪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最终只能无奈作罢,她长叹一口气,以后收集各种天材地宝给白鹤予的时候,也给柳云嫣备一份吧。 在柳云嫣的魔鬼训练下,言卿雪修为涨得飞快,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距宗门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一心一意地跟着丹虹峰的师兄们进行实战对练。 一开始,言卿雪空有一身灵力不知道往哪里使,三两下便败下阵来,到宗门大比这天,竟也能坚持个百来回合而不落败了。 毕淞收了剑,眼中满是赞许:“小师妹天赋果然惊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咱们丹虹峰又要多一个金丹期的弟子了。” 言卿雪不好意思道:“都是师兄们教得好。” “我们不过是陪你过过招罢了,”毕淞摇了摇头,赞叹道,“你这般进步速度,怕是和紫相峰的白师弟不相上下了。” 言卿雪心虚地笑笑,心想:一个天选之子,一个顶级属性加持,修炼速度能不快吗? “今日宗门大比,其他师兄们已经去了,毕师兄,我们也过去吧。” 毕淞点点头:“好。” 紫相峰前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十多个擂台,言卿雪到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不远处的陈橙看见她,兴奋地跳起来朝她挥手:“言师姐!” 陈橙是言卿雪在玄天剑宗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几日前,她一个人在丹虹峰练习新学会的剑法,只见一个脑袋从山石后面偷偷地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她,却在撞上言卿雪的目光时,猛地又缩回山石之后。 言卿雪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剑锋指着山石,冷声道:“谁在那儿!” 不怪她神经紧绷,在后山被师尊操练了大半年,【新手保护机制】早已失效,她现在能活多久全凭自己的本事。 言卿雪虽然人在玄天剑宗,但这个世界说不准的事情有很多,先前有魔修假扮成仙门弟子去城池骗普通百姓,说不准就有魔修假扮成仙门弟子溜进玄天剑宗,伺机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保不齐她就成了其中的某个小炮灰。 言卿雪不动声色地攥紧袖口处的传送符,若真的遇到了魔修,她第一时间就能驱动传送符逃命。 谁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走出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来。 少女一身浅青色的交领绡纱裙,头发上系着鹅黄色的发带,很是俏皮可爱,她红着脸,说话结结巴巴又语无伦次:“陈师姐,我叫言橙,不对,言师姐,我叫陈橙,我听说丹虹峰来了个天赋特别高的女弟子,就好奇地过来看看,我没、没有恶意的。” 一番自我介绍,让言卿雪忍不住笑弯了眼。 陈橙是玄天剑宗的外门弟子,虽然天赋不高,却有一身做糖的好本事,她研制出来的糖果,能让人感受到快乐,在玄天剑宗颇受弟子们的欢迎。 最近丹虹峰的几位师兄们饱受柳云嫣的摧残,一个个萎靡得厉害,便传音给陈橙,请她送点自制的糖果点心之类的,振奋一下心情。 在和他们闲聊之中,陈橙这才知道丹虹峰新来了一个女弟子,不仅天赋十分高,在被柳云嫣折磨了大半年之后,还能每天按时按点爬起来练习剑法,当真是个神人。 她不禁对言卿雪产生了好奇,这才偷偷地跑来瞧一瞧真面目。 谁知竟被当场捉住。 为了赔罪,陈橙将储物玉佩里存下的糖果一股脑全塞给了言卿雪,“言师姐,这些都是我做的,给你吃!” 言卿雪哭笑不得。 后来陈橙没事就来找她,给她带好吃的,两人就这么成了好朋友。 言卿雪转头看向毕淞,毕淞指了指最前面的擂台:“其他师兄们都在前面,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了,到前面来找我们。” 言卿雪笑着应下,“祝师兄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毕淞抱拳道:“那就借师妹吉言了!” 陈橙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言师姐,你也来参加宗门大比吗?” 言卿雪忍不住捏了捏她嫩嫩的脸蛋:“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我是外门弟子,参加了也没有用,”陈橙摇头,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包她新制的糖果塞到言卿雪手里,“我是来看姜师兄比赛的。” “姜柏师兄?” 陈橙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他是我表哥,郁长老说他最近刚突破,已经结成了金丹,宗门大比的时候外门弟子也能入山,我就上来看看他。” 余光瞥见姜柏的身影,她开心地叫起来:“姜师兄!白师兄!” 姜柏闻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白鹤予,“橙橙,你怎么来了?” 白鹤予亦笑着打了招呼:“陈师妹,言师妹,好久不见。” 言卿雪回了仙门礼:“见过姜师兄、白师兄。” 陈橙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两大包糖果,分给姜柏和白鹤予一人一份,“听郁长老说师兄你突破了,又正好赶上宗门大比,我就想着送点糖果来给你庆祝一下。白师兄,这份是你的,是我最近新研制出的口味,也恭喜你成功结成金丹!” 白鹤予接过糖,笑容灿烂,“多谢师妹。” “不用这么客气啦,”陈橙害羞地笑,“你们喜欢就好。” 姜柏伸出食指轻轻戳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哪天能见着你在修行上也这么用功,你表哥我也就不用为你操这么多心了。” 陈橙揉了揉脑门,神情委屈:“表哥你知道的嘛,我天赋实在差得很,修行这么多年,连内门弟子都进不了,也就只能做点新奇的小糖果小点心了。” “罢了罢了,”姜柏无奈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陈橙“嘿嘿”笑着,凑到姜柏身边,“那我可以去看你比赛吗?” 姜柏说:“我的比赛在下午,在那之前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你可能会很无聊。” 陈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可以跟着言师姐一起。”转头求救地看向言卿雪,“师姐,我可以跟着你吗?我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言卿雪说:“当然可以啊。” “好吧,乖乖的别乱跑,有什么事记得找我。”姜柏最终还是妥协了,“言师妹,麻烦你照顾橙橙了。” 言卿雪笑着摇头:“不麻烦,师兄你去忙吧。” 姜柏像个老家长一般,反复叮嘱了陈橙好多遍,这才和白鹤予一起离开,陈橙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这样子,像极了偶像剧里怀春的少女。 言卿雪福至心灵,试探道:“橙橙,你是不是——” 陈橙瞬间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远房表兄妹关系,没有其他什么的。” 言卿雪咳了咳:“我什么都还没有问呢。” 陈橙脸更红了,在言卿雪揶揄的笑容里,她低头摸着手上的储物戒,嗫嚅道:“表哥他只把我当作妹妹看待,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能时不时地跟他说上几句话,我就很开心很满足了。” 宗门大比 陈橙在被戳破了少女的小心思后,索性大大方方地聊起姜柏来:“言师姐你是不知道,我表哥可厉害了,平时既要修行,又要处理姜家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能抽空到山下看看我,忙成这样都已经是金丹初期了,他若是潜心修炼,可能早就元婴甚至化神了!” 少女聊起思慕的对象来,如同滚滚长河滔滔不绝,言语里、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喜欢。 言卿雪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忍不住鼓励她:“那你要加油呀,争取让姜师兄也喜欢上你。” 陈橙顿住了,一脸疑惑道:“为什么要让表哥喜欢上我?” 言卿雪更疑惑:“你不是喜欢姜师兄吗?你不希望他也喜欢你吗?” “我是喜欢表哥没错,可我没想过要表哥喜欢我呀,”陈橙神情坦然,“他是金光峰的大弟子,又是未来的姜家家主,他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是和他一样优秀、耀眼的人,可以和他一起振兴家族,一起追求大道,而不是我这样普通的人。” “我的梦想就是在玄天剑宗山门下的镇子里开一家糖果店,在我有限的百十年里看到表哥找到自己心爱的姑娘,生活幸福,仙途顺畅,然后在老了的时候可以很骄傲地跟家中小辈们讲:‘姑奶奶曾经喜欢过一个很耀眼的人,他曾经很喜欢吃姑奶奶做的糖’,”陈橙模仿着年老时的语气,眼中亮着光,“这样度过我的一生,我没有任何遗憾。” 言卿雪默默地听着,许久,方才感慨地叹息:“橙橙,你真的很好。” “喜欢一个人,肯定是希望他越来越好嘛,”陈橙嘿嘿笑着,“对了师姐,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也不知道,比赛时间要在哪里看?”言卿雪环顾四周,也没看到有什么显示牌之类的呀? “师姐你不会还没有去报名吧?”陈橙拖着她跑起来,“赶紧去报名,去迟了可就要错过了!” 报名处,负责登记的弟子夏杓等了许久,一直没有人再来登记,正准备收拾收拾去看擂台比赛,两个小姑娘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这位师兄,我们要报名!”陈橙气喘吁吁。 夏杓掏出一块留影石:“哪座峰的?姓名?修为?” “丹虹峰言卿雪,筑基期大圆满。” “什么?!”陈橙和夏杓异口同声,不敢置信道。 陈橙拉了拉言卿雪的衣袖,低声道:“言师姐,你已经筑基期大圆满了吗?” 夏杓则是皱了眉,“这位师妹面生得很,看起来像是刚入门的弟子。” 言卿雪先是安抚了陈橙,再朝着夏杓点点头:“师兄说得没错,我半年多前才入的玄天剑宗,不知有什么问题吗?” “师妹可能不大清楚宗门大比的规矩,”夏杓一脸严肃道,“你登记的修为是筑基期大圆满,留影石便会自动为你匹配同样是筑基期的弟子,比试时手下失了分寸是常有的事情,若是谎报了修为,可能会危及生命!” “师兄你误会我了,”言卿雪突然明白了夏杓的意思,她入门不过大半年,却报了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上去,怎么看都像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我确实刚入门没多长时间,但我修为也确实已经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师兄若是不信,测灵石一试便知。” 夏杓果真取了颗测灵石出来,言卿雪配合地往灵石里输入灵力,灵石蓦地亮起,确实是筑基期大圆满。 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筑基期大圆满?怎么可能? 言卿雪看出了他的疑惑,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我刚入门便被师尊带进后山溶洞中修行,不久前刚出来,所以修炼速度要比他人快上许多。” 夏杓恍然大悟,看向言卿雪的眼中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能在柳长老手下坚持上半年这么久,师妹果然天赋惊人,怪不得不过半年修为便能如此之高。” 说着便将留影石递给言卿雪,甚至贴心地给她指出她要去的擂台。 在玄天剑宗的弟子们眼里,能须尾俱全地在柳云嫣手底下活下来的弟子,不论男女,都是值得敬佩的、真正的勇士。 在前往擂台的路上,陈橙不断地从她的储物戒里掏出一包又一包糖果,一股脑儿全捧到了言卿雪面前,口味种类多到眼花缭乱,她愣愣地看向陈橙。 “橙橙,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糖?” 陈橙眼里满是同情:“师姐,你拼命修炼,不到一年就筑基,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问的。这些糖都给你,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言卿雪:“......”其实,真的没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擂台处,擂台上,白衣少年手中握着一把泛着紫电的剑,正和蓝衣少女缠斗着,少年的剑意一往无前,凌厉无比,蓝衣少女身姿灵动,剑花翩跹。 一刚一柔,一来一回,竟也达到了巧妙的平衡,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围观的弟子们时不时发出惊叹。 正是白鹤予和元娴。 “是白师兄和元师姐!”陈橙欣喜道。 两人立刻兴冲冲地凑了过去。 陈橙眼冒星星地看着台上的蓝衣少女,“师姐,你知道长垣峰的元娴师姐吗?” “知道,”言卿雪同样一脸兴奋,“半年前的入门测试,就是元师姐给我们开的枉生镜。” 言卿雪对这个脾气好、修为高的师姐很是喜欢,只可惜她半年来一直在后山修行,没得空去找元娴,以宗门弟子的身份叫她一声“元师姐”。 “元师姐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就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了,”陈橙道,“她的水灵剑灵活无比,白师兄这下要吃不少苦头了。” 言卿雪下意识道:“白师兄天赋那么高,又同是金丹期,怎么会打不过元师姐?” 陈橙诧异地看着她:“白师兄天赋是很高,可也才刚结成金丹不久呀,元师姐她在金丹期大圆满已经停滞了三年,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晋升元婴了,白师兄才刚到金丹初期,境界还没有稳固,自然敌不过师姐。” 言卿雪了然:“原来如此。” 两人寻了一处高地,一边吃着陈橙带来的点心,一边围观白鹤予与元娴的比试。 此时白鹤予已渐渐落入下风,他的剑意虽强,却不及元娴反应灵敏,水灵气在她剑意的引导下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将白鹤予团团围住。 白鹤予不断挥剑向水网斩去,水网被破开的瞬间,又被元娴的水灵气补上,且有越来越厚的趋势,眼见着白鹤予快要被水网束缚住,只差最后一击便要落败,元娴扬着下巴朗声道: “白师弟,你输了。” 少女一身水蓝色素纱裙,衬得皮肤极为白皙,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眼中的那份自信更是给她增添了不少神采。 就连偏心白鹤予偏到太平洋的言卿雪,也不得不承认,元娴这样自信满满又实力超群的女孩子,真的很戳人。 她环顾四周,果不其然看见周围的弟子们一个个看向元娴的眼睛里都充满着惊艳。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白鹤予,水网越缩越小,他半跪在擂台上,以剑为界做最后的抵抗,面容沉静眼神坚毅,似乎对既定的胜负毫无所觉,一手持剑,一手掐诀。 “师姐,得罪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白鹤予竟顶住水网的强大灵压站了起来,剑锋指天,只见朗朗晴空风云突变,一道黑色雷电当空劈下,强大的雷灵气瞬间劈开了缠绵的水网。 元娴直接被震荡开来的灵气余波掀翻在地,加之术法被破,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震惊地看向白鹤予。 “你竟然能引下九天玄雷?!” 人群一下子哗然。 “怎么可能有人能引九天玄雷?” “白师弟是怎么做到的?” 陈橙也惊呼:“这怎么可能?” 看众人震惊的样子,言卿雪不禁疑惑地问:“这为什么不可能?” 白鹤予的初始属性里就有一个【雷霆万钧】,是最为纯粹的雷灵根,她当时玩到后期的时候,刷副本都是直接用玄天剑引玄雷,不管大怪小怪,一道玄雷劈下来直接一地的尸体。 原来在仙门中人看来,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陈橙解释道:“正常的雷灵根能引下的只有紫色雷电,而玄雷只有在境界提升的时候才会降下,是天道给予修仙者的考验。我们仙门中人虽潜心修炼,一心向往飞升成仙,得证大道,可归根究底还是凡人,身为凡人怎么可能引得下天道才能降下的天雷呢?” 白鹤予歉意地走上前,将元娴从地上拉了起来,笑得十分不好意思:“这是我近来新研究出的招式,尚未掌握力道,情急之中不小心误伤了师姐,实在抱歉。” “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引天雷之法?”元娴也不扭捏,就力爬了起来,拍拍衣裙上的灰尘,沉静的目光里透出好奇。 “正是,本来只是无意中得到的一点小启发,没想到真的能成功。”白鹤予面露担忧,“倒是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元娴毫不在意地擦掉嘴角的鲜血,面露赞赏,“你进入宗门不过四年,竟有了这般成就,难怪父亲在仙门选拔中便直接将你收为了嫡传弟子,我今日算是终于明白了。” 宗门秘境 陈橙不禁感慨:“没想到白师兄真的赢了元师姐,这天赋果真吓人得很。” 言卿雪心想:真不愧是我崽,当年找了好多攻略才练成的引雷术,你这自己琢磨琢磨就搞出来了,果然天赋异禀! 接下来的比试已经没什么人关注了,所有人讨论的重点都在白鹤予施展的引雷术上,一时之间场下热火朝天。 而引起轰动的白鹤予,在告别了元娴之后,直接御剑回了紫相峰。 元娴下台的时候,余光无意中瞥见不远处的言卿雪,意外地挑了挑眉,朝她走过来。 陈橙小声道:“我怎么感觉,元师姐在看我们?” “你没感觉错,元师姐就是在看我们,”言卿雪低声道,拉住陈橙站起身来,双手交叠,行了一礼,“见过元师姐。” 元娴在她们两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难掩讶异:“筑基了?” 言卿雪笑着回答道:“回师姐,筑基期大圆满了。” “不错,”元娴也笑了,“去的哪座峰?” “丹虹峰。” 谁知元娴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又便宜了这个老女人!” 元娴能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让言卿雪大为震惊。 但一想到自家师尊那得罪人而不自知的性子,能让一向稳重的元娴都说出这般话来,可见是将人家得罪得不轻。 身为弟子的言卿雪笑得讪讪,倒是元娴,骂完之后又神态自若地将一件物什放在她手里,“送你的,入门礼。” 是个非常漂亮的储物戒,容量是言卿雪手上这个的两倍还要多,她喜欢得不得了:“多谢师姐。” 元娴很是受用地点点头,“你师尊一向不干什么人事,若是待得不喜欢了,可以来长垣峰。” 说完,也不等言卿雪回应,径自御剑走了。 留下言卿雪和陈橙两人,风中凌乱。 -- 一直等到中午,才轮到了言卿雪,在陈橙兴奋的目光中,她缓缓走上了擂台。 擂台对面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友好地行了仙门礼:“玉灵峰焦文泉,请师妹赐教。” 言卿雪也回了一礼:“丹虹峰言卿雪,请师兄赐教。” 听到“丹虹峰”三个字,焦文泉忍不住挑了下眉,“师妹竟然是丹虹峰弟子?” 言卿雪一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把玄铁长剑,工工整整地摆在地上,一边回答道:“是,师兄有什么疑问吗?” 焦文泉摇头笑道:“疑问倒是没有,只是诧异丹虹峰竟然有女弟子愿意留下来,师妹心性坚毅,真是令人敬佩。” “谬赞谬赞。”言卿雪整整摆了一地的长剑,这才站起身来,笑着拍拍手上的灰尘,“师兄我准备好了,要开始吗?” 焦文泉举起剑,眼中笑意消失,认真道:“刀剑无眼,师妹可要小心了。” 玉灵峰主修木灵根,大部分弟子会选择修习炼丹之术,也有少部分人选择将木灵气融于剑气之中,以剑气入体,辅以木灵气从体内击破对手,是个极难修炼又很容易重伤对手的剑术流派,焦文泉修习的便是这种剑术。 他挽着剑花,直逼言卿雪面门而去。 言卿雪一手握剑和焦文泉周旋,一手掐诀,心中默念:起! 一瞬间,擂台上火光冲天。 先前被她摆放在地上的玄铁长剑被灼热的火灵气包裹着升到了半空,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芒,在言卿雪心念的控制下,九把长剑旋转着,摆出了一个剑阵,直逼焦文泉。 以她一人为阵心,九把剑各守其位,一人成一剑阵。 焦文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 台下围观的弟子们也惊呆了:“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成一个剑阵了?” 紫相峰上,透过观世镜观看擂台情况的宗主元衡摸了摸胡子,笑着看向柳云嫣:“这丫头天赋不错,颇得你真传。” 年轻一辈的弟子只知丹虹峰柳长老性格怪异,平日里没事就喜欢整蛊自己门下的弟子,却不知当年柳云嫣一人一剑阵屠尽一魔窟的壮举,更是被仙门中老一辈尊称为千剑仙子。 “我亲自教的徒弟,那还能有差的么?” 柳云嫣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斜睨了身旁面无表情的大弟子一眼——哦,除了这个。 那日她本是想借口有要事偷溜,结果半路被自家这个不孝大弟子截下,还没当她想出什么好的理由,他便红着眼开口道: “师尊那日为何不告而别?是不想对弟子负责吗?” 吓得柳云嫣连忙捂住齐朝的嘴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朝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拉着她的手按在心口处,神情认真:“师尊若是不想对弟子负责也没关系,弟子愿意对师尊负责。” 自那以后,不论柳云嫣走到哪里,齐朝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生怕一不注意她就溜了,不愿意让他负责。 柳云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什么负责不负责的?她不过是一时醉酒,不小心轻薄了他一小下而已。 修仙之人,寿数漫长,对于男女情爱本就不甚在意,更何况是醉酒之下的无心之失,怎么就上升到负责不负责的问题上去了? 柳云嫣苦口婆心,奈何齐朝油盐不进,气得她甚至想把这个孽徒逐出师门去。 元衡不知道她和齐朝之间发生了什么,笑呵呵地和其他峰的长老们继续观看弟子们之间的比试,偶尔点评一两句。 焦文泉一人对上一整个剑阵,再加上火本就克木,不出意外地输了比试,甚至被火焰扫中燎没了一撮头发,整个人灰头土脸。 “是我技不如人,多谢师妹手下留情,”焦文泉拱拱手,“不知师妹这御剑之术师从何人?” 言卿雪将九把剑又重新收回储物戒里,“我是丹虹峰弟子,自然是师尊教的啊。” 焦文泉脸色讪讪:“原来是柳长老,是我孤陋寡闻了。” 言卿雪冲他礼貌地笑笑,转身下了擂台。 陈橙眼冒星星地冲上来:“师姐,一人控制九把剑哎,你是怎么做到的?” 言卿雪意味深长地说:“等你也吃上半年的烤黄豆,你就知道了。” 陈橙云里雾里:“???”她们不是在聊剑法吗?怎么说到烤黄豆上面去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师姐真厉害! 言卿雪坐回了位子上,无视了四面八方而来的热切的目光,心里默默给柳云嫣磕了个头。 师尊不愧是师尊,果然连教弟子都和常人不一样! 在后山熔洞之中逼着她控制黄豆,出来之后又让毕淞师兄他们教她各种剑法,明明可以直接教她一人成阵,却偏偏什么也不说,让她自己领悟其中用意。 对此,言卿雪只有两个字——佩服! 宗门大比一共进行了五天,言卿雪前前后后一共进行了十场比试,胜了六场输了四场。比试规定,胜场超过一半的弟子可以获得进入宗门秘境的资格,寻找宗门大能留下的至宝。 言卿雪堪堪过半,好在也有了资格。 白鹤予拜入玄天剑宗已经五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年的宗门秘境中很有可能藏着玄天剑宗的镇宗之宝玄天剑,若是她能帮助白鹤予拿到玄天剑,助他成为玄天剑宗的少宗主,说不定好感能刷上一半。 在言卿雪焦急又忐忑的期待中,终于迎来了秘境的开启。 宗主元衡站在秘境入口处,再一次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宗门秘境是飞升的前辈们留下给弟子们历练的地方,虽有机遇却也处处充满危险,你们进去之后一定要处处小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切莫迟疑,立即捏碎玉牌,玉牌会将你们传送出秘境,都清楚了吗?” 众弟子异口同声:“清楚了。” “好,”元衡让出身来,“那就开始吧,七日为限,七日一到秘境就会关闭,在你们掌中红线消失之前,一定要捏碎玉牌出来,不然就只能在秘境中等上一年,等来年再次开启。” 言卿雪挤在人群之中慢慢等着进入秘境,突然瞥见了前方白鹤予的身影,她奋力穿过人群,凑到白鹤予身边,惊喜道:“白师兄,真是好巧!” 白鹤予回头,朝她扬起笑:“言师妹。” “师兄也是一个人吗?”言卿雪道,“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不妨一起结个伴吧?” 白鹤予还未来得及说话,身侧便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端着温和可亲的笑容,“言师妹若是不介意,能否将我也带上?” 言卿雪尴尬地叫了一声:“姜师兄。” 她差点忘了,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不在一起。 失策了。 姜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白师弟气宇非凡,人群之中一眼便能看出,不怪师妹没看见我。” 言语里的调侃显而易见,白鹤予却完全没听出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姜柏:“师兄,你真的觉得我比你更加气宇非凡吗?” 姜柏面无表情道:“没,骗你的。” 白鹤予忍不住给他肩上来了一拳,“那你说什么。” 那一拳本就是虚招式,没用多大力道,姜柏却“啊”一声捂住了肩膀,面露痛苦之色。 白鹤予也面无表情道:“师兄你好歹装像一点,这也太假了。” 姜柏立即放开了手,恢复了以往云淡风轻的神态,“师妹,我这样很假吗?” 言卿雪诚实地点点头:“假得不能再假了。” 白鹤予摊手:“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吧?” 姜柏认真沉思了一会儿,语气诚恳道:“那我下次改进。” 言卿雪“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 说话间,他们几人已经来到了秘境入口,接过守门弟子手中的玉牌,入口处光影迷离,言卿雪眼睛一花,等视线再次清晰时,已经身在秘境之中。 巨石堆砌的墙壁上,黄萤石幽幽地散发着光芒,照亮了这一片天地,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言卿雪四下环顾,除了她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周空阔无比,目之所及处,八根石柱冲天而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年的宗门秘境是开宗之祖留下的那一个,他们进入的地点是一片迷雾林,穿过迷雾林之后便是他的仙殿,仙殿祥云笼罩,仙音袅袅,进入仙殿的最深处一眼就能看见那把玄天剑。 所以—— 她这是在哪里? 白鹤予呢?姜柏呢?其他弟子们呢?